昏迷時候的意識是黑暗的,這片黑暗什麽都不會感覺到。但隨著這道聲音的響起,這片黑暗也漸漸出現了一個用線條描繪出的模糊人影。
她抬起成躍,纖細的雙手撫摸著他的臉頰,有鐵鏽味熱流湧進口中,讓原本模糊的傷口愈合,治愈著他的傷痛。
這舒服的感覺讓他沉醉,同時,放松下來的他也開始感覺到,那些淡泊像霧氣一樣的東西似乎正鑽進他的身體。
它們進入了身體的哪個地方?出現這個想法,成躍馬上就感覺這些線狀視覺也開始向身體內部轉移。
一條條曲折脈絡在成躍腦海呈現。像過山車一樣的體驗,湧動的薄霧帶著他在脈絡內衝撞,尋覓,數次折返。
漫長的探索,才終於在湧動中,瞄準了某個黯淡的通道,還有裡面發光的亮點。
這就是終點嗎?發光的亮點像是在呼喚著他……
這麽想著,他卻忽然感到湧動的薄霧忽然停滯了。
像是有什麽東西堵住了這個通道,成躍意識像抬頭一樣向上,想看清擋住他的究竟是什麽異物。
他看到一隻巨大的石心,正在這些霧氣面前跳動!
可怖,卻又偉大,如同藐視一切的冰冷,橫亙在他眼前!
心臟中央忽然破開了一個裂口……
一陣心悸胸悶中,還沒看見裂口內容的成躍忽然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呼吸,從床上彈了起來。
床上?彈了起來?
環顧著四周,這應該是一個簡陋的病房,家具很少,牆上掛了一些畫像。除了靠近門這一側有他躺著,剩余十一張床都沒有人。
對了,那個長毛的怪人……自己身上的傷怎麽樣?
他摸了摸耳邊,這裡曾經有血液從鼓膜流出。但現在的他思維清晰,視覺正常,像是什麽影響都沒有。
不止如此,他渾身上下,就連昏迷之前撞傷的腰骨,還有滿身的擦損傷痕,現在都完整愈合,不留痕跡。
睡了一覺,精神反而比之前好上許多。
……是那個發出聲音的女人救了自己?她是誰呢?
他沒有心情坐在床上等待答案,乾脆起來,走出了房間。
門外是一片庭院,不大,長滿雜草,行廊邊上有曲折難辨的小道,還有不少開著或關上的門。
牆上似乎畫滿了同一種類型的壁畫圖案,但沒有余光照亮,成躍並不能看清楚。
他雖然沒什麽方向感,也不知道這個地方布局怎樣。但這不大的庭院裡隱約會從某處傳來熟悉的聲音,引導他一步一步,向著右上方向小道深處的一個隱秘木門走去。
“噢,伊密絲。長生於你的夢境,長眠於你的夢境……”
“祈禱卑微的生靈,願獵人們平安,願她永享安寧。”
“願這個噩夢,她的囚籠……預示幸福的蘇醒。”
雙手合十的女神像下,祈禱台上點燃燭火。
跪在祈禱台前的金發少女穿著白修道服,輕輕閉上的眼睛充滿含蓄溫婉。
注意到成躍站在門口,她略略驚訝,微笑相迎。
但成躍的注意力卻沒有放在她身上。
他看著雙手合十的女神像,一種呼之欲出的感覺莫名出現。
這是一種奇妙的知覺,在其他人眼裡,也許神像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但成躍卻能感覺到那層蒙在神像表面的淡泊霧氣。
女神的外表仿佛只是一個表象,與成躍的感官相吸引,越是靠近就越是模糊地感覺到隱藏在石塊之中更加深沉,難以名狀的東西。
他靠近神像,卻感覺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其中!時間與空間感無限拉伸的感覺,會讓他想起在最初的房間裡,觸碰到日記上靈性殘留的時候。
只是這一次會來的稍微溫和,卻同樣不可控制。在不斷拉扯的衝擊下,感覺場景不停變換,又很快消逝。
他看到了隕石降臨大地,跪伏在坑洞前的懷孕少女。
重建在山丘下的小鎮,還有被雕塑成神像的部分隕石塊。
“如果這就是屬於我的啟示,我的罪……”
祈禱台下雙手合十的人從金發少女變成了白發老人,一雙悲憫的眼睛注視著閉眼的女神像。
“那麽,請讓我剩余的火光,繼續照亮尼克拉爾……”
接著,額頭點燃一撮火焰,向下蔓延,燃燒,直至燃遍全身!
鏡頭遠去,景象越拉越長,異樣的感覺在視線的回歸下戛然而止。
“哈……哈……這都是什麽……”
成躍扶住祈禱台不住地呢喃。
“你的聖血神威。”
“和我們不一樣,但純粹,迷人的聖血。”
……聖血神威?
自己身上怎麽會有和尼克拉爾人類似的聖血?她說的是覺醒後觸發的特性嗎?可身上沒有內氣流通的感覺……應該還沒覺醒才對。
成躍不能理解,看著已經再沒有異常神像,有些愣愣失神。
“歡迎來到伊密絲聖血教會,久違的外鄉人。我乃帕梅拉,侍奉夢境與幻象之主,伊密絲之人。”
而少女依然保持微笑,向著成躍輕輕鞠躬,說道。
※
“尼克拉爾的物資從哪兒來?”
“向夢境之主祈禱。”
“為什麽還有電?”
“這是夢境之主的恩賜。”
“既然都是祂對你們的恩賜,那為什麽會讓你們這些信者淪落到這個地步?”
“磨難與艱辛,皆是神啟。”
得,說不下去了。
這是成躍第一次認識到跟一個天生的信教者交流是一件多麽辛苦的事情。
所謂祈禱就能得到物資,還能發電,這聽起來太玄乎,就是成躍這個更玄乎的穿越者也不敢去信呀!
她一定對自己有所隱瞞,偏偏這溫婉的笑容還有比模特更精致的面孔又讓人提不起情緒。
“我的傷……是你治好的?”
帕梅拉點了點頭。
“是我的聖血神威,用我的聖血,治愈一切傷痛。”
原來如此……這麽看來,聖血神威還真是一種跟超越者的“特性”非常類似的東西。
“不驚訝麽?外鄉人來到了尼克拉爾。”
“因為你並不是第一個,雖然大多數已經不知去向了。”
帕梅拉有些黯淡地說。
“那不如跟我說些有關尼克拉爾的事情吧,我對這裡……對那個康格伯爵,還有安德裡神父,都很感興趣。”
成躍斟酌著說道。然而提起康格伯爵,原本溫和的帕梅拉卻忽然變得有些咬牙切齒。
“康格伯爵……那個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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