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的暗室中，除了電話裡顫抖的聲音，一時沉默。

　　“爸……計劃真的已經順利進行了嗎?我的犧牲真的不會毫無意義嗎?”

　　在拘留室裡，握著律師在探望時悄悄給他捎來的一部電話，林昊顫抖著說道。

　　“我沒有……沒有懷疑過。但那個叫碧瀅薇的指揮官……是認真想要把我送上處刑台，以勾結未見勢力，危害存續區的罪名。”

　　“爸。我有點害怕，萬一事情出了什麽岔子，我會怎麽樣?拋開林立那個家夥，我可是你唯一的兒子了……”

　　“別著急，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林天磊輕聲說道。

　　“她注意到了我們，但那又怎麽樣?事到如今，她又有辦法阻止話題在網絡上傳播，阻止印象在人們的腦中產生嗎?”

　　“你不需要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動作，你只要知道，主即將睜開它的眼……”

　　林昊麻木地點了點頭，但恐懼就像一頭野獸，日益靠近的審判日期讓他感到寢食難安。

　　尤其是聯想到方才從其他犯人和審訊的調查員口中透露出，不止處刑人正在向淺水市集中，就連那個神秘的“萬華殿”，也在不斷加強跟天理會的合作。

　　萬一……萬一……

　　“爸，我求你了，想個辦法讓我先離開這裡。這些調查員每天都在換著法子審問我，就算我重複十幾次律師告訴我的應對，可他們還是死纏著不放……”

　　“憑爸的能量，一定有辦法對吧?我好難受……”

　　“…………”

　　電話那頭，並沒有馬上回應。

　　林天磊的眸子裡閃過複雜的神色，些許失望和猶豫，但最終還是變得冷酷起來。

　　“看來這些年，我對你的要求還是太放松了。”

　　他接著說道:“我給了你足夠的自由和空間，不是為了讓你成為一個自以為是的家夥。”

　　“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主宰他們的到底是誰?是政治家，還是像我們那樣的企業家?”

　　“不，你要看清那些超然在世界之外的存在。主宰這個世界的，曾經是未被囚禁的神靈，現在是那群俯瞰不同世界的超越者們！”

　　“不是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因為在小地方有些許權力，就開始變得狂妄無知。為什麽我會願意在這八年冒著風險，完成一個個布局?這都是為了你們呀！”

　　“爸……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們現在畢竟還是人類……”

　　“你和林立呀，畢竟還是受那個老家夥的影響太深。”林天磊沉靜道。

　　“過去我也曾這樣想過，無論你我，都是世界的齒輪。不管超越者還是普通人都生而有命，都在循著各自的軌跡，因此秩序才得以建立。”

　　他看了看自己溝壑縱橫的手掌，冰冷道:

　　“但是為什麽，有的人就能對所謂的‘秩序’毫無敬畏，對歷史的進程毫無尊重?一旦被力量所撬動，讓齒輪脫離了‘秩序’的運轉，他就會看到秩序之外的世界，是如此瘋狂而混亂。”

　　“到了那個時候，我才明白，框架是可以被擊碎的，秩序並非不可動搖。我們只能在夾縫中看到偶爾透進來的光，那是因為我們生而為人，也只能為人！”

　　林天磊的聲音愈發放肆與癲狂，他的皮膚在蠕動，眼底下透出深淵的底色。

　　“爸……你冷靜一些……”這瘋狂的語調令林昊都感覺到脊背發涼，對接下來的乞求產生了些許忐忑。

　　仿佛回想起了第一次被告知企業的秘密，

第一次見到那位紅兜帽的時候。　　“你跟我還有林立不一樣，門並沒有向我們關閉。你要相信，主的垂憐，一定會有擊碎框架，帶來新秩序，還有屬於我們的理想鄉的一天。”

　　“這不正是你所渴求的支配與榮耀麽?”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你只需要片刻的忍耐。”

　　林天磊最後緩緩說道。

　　“……我明白了，爸，我會忍住的……”

　　留下這最後一句話，電話掛斷。

　　在黯淡的密室裡，自剩下青筋虯結的林天磊，於灰暗的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

　　在那天晚上，帶著黎幸雪在米婭的天國裡度過快樂的夢境後，黎幸雪就像在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不止不再提那些過分的要求，不再對成躍呼來喝去。

　　反而在他面前，變得有些害羞了起來。

　　她時常會在老房子裡上下遊走，帶著一雙好奇的小眼睛，也會漸漸放下警惕，隨著安德裡在家裡玩一些遊戲，做一些家務。

　　就像一個剛剛睜開眼睛的小動物，在小心翼翼地去觀察著降臨的世界一樣。

　　盡管成躍明白，這絕不是她已經恢復過來的樣子。

　　但對她來說，這點小小的改變，已經是突破那層“繭”，非常重大的進步了。

　　這不由得讓他緊繃的心情漸漸放松了一些。

　　也總算有了時間，去研究一下幾天前，那本融入了自己殿堂裡的深度遺物。

　　他早就將這件事情跟安德裡說過，但他在難掩的詫異後，並沒有馬上告訴成躍些什麽。

　　而是通過天國和夢境，跟處在未知方位的米婭進行了短暫的交流，這才跟他一起來到了殿堂的遺物前。

　　那本書在融入他的殿堂後，似乎不再選擇用漆黑的封面掩蓋自己，而是在有如混沌幻影的泡泡當中，顯現出了一個鑰匙孔的形狀。

　　這是什麽?這就是《門之鑰》這個名字的由來。

　　“聽好了，大兄弟……你知道嗎，神靈之所以會在這個時代被囚禁在了深度宇宙，最大的原因就是生靈當中誕生了‘超越者’。”

　　安德裡沉聲道。

　　“神靈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麽關心人類，倒不如說，正是因為祂們對人類來說太過強大，不可解讀，所以唯有在感興趣的時候，祂們才會回應一些信者的呼喚罷了。”

　　“說來你可能不信，假如人類依舊弱小，他們跟神靈本沒有直接的矛盾，最多就是神靈過於強大的力量，讓某些普通人像路上的螞蟻一樣消失罷了。”

　　“但一旦人類當中出現了接近甚至超越神靈的存在，一種矛盾就會開始凸顯，那就是所謂的‘因果支配權’。”

　　“為了奪取這種權限，因此才會誕生如今的未見之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