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聲點,別讓我爹聽見,”屋子內,張橓輕手輕腳地拿著鑰匙打開了一個外表磨損嚴重的大木箱,同時又輕聲地解釋道,“這個箱子是我爹每次去青州城淘貨的時候用的。他平時可寶貝這個箱子了,從來不讓我打開。得虧我今天找生肌膏的時候找到了他藏著的鑰匙,裡面有一個特別好玩的東西!待我找找。”邊說,手上的動作卻也絲毫沒有停頓,只見他熟練地打開箱子,伸頭進去翻找起來。
“找到了!”不一會兒,胖哥欣喜的聲音從箱子裡悶悶地傳了出來,胳膊撐著箱子內壁身體使勁後仰著直起身子,手上卻抱著一個看起來十分精致小巧又帶有點年代感的不規則小盒子,“就是這個,走走,我們出去。”
還沒看懂胖哥手裡捧著的是什麽的兩個孩子也亦步亦趨地跟著張橓溜出了家門,又跟著他一路小跑到離家遠遠的大楊樹下。胖哥伸著頭探了探四周,確保周圍沒人更確保完全不會被他老爹看到後,輕輕地打開了小盒子,如同揭開潘多拉魔盒一般似的十分珍重。
這一揭,也確實揭開了另外兩個孩子新世界的大門,揭開了他們對於外界的好奇心。只見小盒子內,是一個圓形的木質底托,底托上,坐著一個胖胖的木質玩偶,玩偶沒有表情,只是用簡單的兩個橢圓柱體表明著這分別是頭和身體,在身體的兩邊,又有兩個短短的木棒似是表示這是玩偶的雙手。
“哇,這個是什麽,好像很好玩。”衿衿頓時表現出了對玩偶的喜愛。
“還有更好玩的哩!”胖哥說著輕輕旋轉了一下木質底托,兩個孩子這才發現,原來底部還是可以旋轉的。
還未來得及做出感歎,一陣輕盈而悠揚的音樂便從中傳了出來,與此同時,木偶的雙臂竟然也開始上下擺動起來,像是活了過來似的。
兩個孩子徹底被驚住了——天呐,這個會發出好聽聲音的東西到底是什麽?!而胖哥將小盒子輕輕擺放到一旁,整個人則往草地上很舒服地一躺。另外兩個孩子想碰碰小盒子,卻終是沒有下手,帶著害怕會一不小心給弄壞了的心情,他們也學著胖哥躺下,陽光從樹葉的罅隙中穿透而過,讓他們不自覺的眯起了雙眼,就著這會兒稍縱即逝的微風,隨著小盒子中傳出的音樂,享受起這片刻的安詳來。
不知過了多久,音樂終是停了,胖哥也適時地出聲道:“聽我爹說的,這個叫做八音盒,是來自萬裡外的天駒帝國的異商們帶來的。”
“八音盒?”鍾生忍不住複述了一遍,對於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的他來說,竟也覺得這名字起得恰如其分、十分美妙。
“真好聽。”衿衿輕聲說著,眼神失著焦,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了。
“嗯……”又是一陣沉靜,大家的思緒似乎都不知不覺地飄遠了。
半晌,回過神來的鍾生直起身來望向張橓:“胖哥你剛剛說什麽天駒帝國?那是什麽地方?”
“天駒帝國啊……我也不知道,只是聽我爹說是一個跟我們森羅帝國完全不一樣的國度,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聽說那裡的人有著金色的頭髮,還有著藍色的眼睛,要是有機會的話,真想去看一看。”
“我也想去呢……”衿衿也忍不住輕聲歎道。
“那等我們長大了,到時候就一起去看看!”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好。”
……
夜晚,鍾生家。
今天鍾父獵回來的是兩隻大野兔,
父子兩人取了四分之一隻的野兔肉作為晚餐,剩余的料理好和昨天的野豬肉都一同放在冰窖中保存著,攢到每旬一次的禾川鎮集市,鍾父就會帶去鎮上賣掉。 “爹爹,你有聽說過天駒帝國嗎?”坐在餐桌前,鍾生捧著碗邊扒拉著米飯邊問道。
同樣在默默吃飯的男人聽到兒子的詢問後頓時一怔:“嗯。”短促的回答讓期待後話的鍾生又一次失落地苦起了小臉,便也不再言語,繼續低下頭劃飯,只是頓覺碗裡的飯菜都不香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家兒子低落的情緒,男人望了望一言不發的鍾生,回憶一般開口道:“我年輕的時候,就是在天駒帝國遇見的你的媽媽……”
“媽媽?娘親嗎?”鍾生愣住了,這是他長這麽大第一次聽自己的父親提起自己母親的過去。
“嗯, 是的,天駒帝國的人更習慣把自己的娘親喚作媽媽。你媽媽也是天駒帝國人,她是從天駒帝國的一個大家族裡出來的,從小就是你外公的掌上明珠。我當年遊歷大陸,正是在天駒帝國和你媽媽相認識的,我也是幸運,那麽多世家貴族的子弟排著隊追求你媽媽都被拒絕,她當時卻偏偏看上了一窮二白的我。只可惜我們的婚姻沒有被你外公同意,你媽媽卻也是個倔脾氣,竟選擇離開家族和我一起回到了森羅帝國,從此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男人像是打開了話匣,第一次對著自己兒子說了許多擱在內心最深處的東西。
“為什麽呀?外公為什麽不同意?”
“這裡面的個中原由,如今誰又能說得清了呢……後來我們回到森羅後生活了五六年,然後我們就有了你。”
“爹……”
“好了,從明天開始,你就和我進山學習打獵吧。”男人擺了擺手,欲要起身離開。
鍾生愣住,他像是聽到了天籟,“唰”地一下抬起頭,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望著自己的父親:“真的?我可以學習打獵了?太好了!”
“嗯,你不是想學嗎?今晚就早點休息吧,明天的任務只會比今天還要辛苦十倍百倍。”
“我一定更加努力,絕不會讓爹爹失望的!”少年的聲音透著按奈不住的激動,語調像是要飛揚起來。
望著兒子快速的收拾起碗筷,和重新變得歡快的腳步,男人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掌紋,眼神中交織著複雜的情緒,半晌,似乎又重新恢復了清明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