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將過,遠山村的炊煙漸消,陸續開始有村民提著燈籠出門閑逛了,以消磨這盛熱的夏夜時光。
“小鍾子——!這兒這兒!你快點兒。”遠遠的,一胖一矮的兩個身影站在村口的石碑旁,較為矮胖的身軀在光影的捕捉下,張牙舞爪著——這個矮胖的少年,正是衿衿口中所稱的小胖哥張橓,也是遠山村唯一的草醫張老先生的孫子。
“來了,”聽到喊聲後的鍾生一路小跑到兩人跟前,身後背著一根長長的竹竿,竹竿的盡頭正是用棉紗編織成的網兜,這也是仨人平日裡娛樂的萬能利器了,“抱歉啊衿衿、胖哥,讓你們久等了,我爹爹打獵受了傷,我給他處理包扎傷口耽誤了時間。”
“啊?那鍾叔要緊麽?我爹爹吃晚飯的時候還說今天看到鍾叔背著一個大野豬回村呢。早就該想到,那麽大的野豬,鍾叔一個人得吃多少傷才能獵回來呀,”衿衿的神情化為擔憂,“要不,咱們今晚就不去捉蟲子了,咱們去鍾哥家看看鍾叔吧。”
“對對,咱們不去了,我先回家把我爺爺的生肌膏拿著帶過去給鍾叔。”小胖哥張橓也急迫道。
“沒事沒事,我爹已經敷了草藥睡下了。打獵哪裡有不受傷的道理,不用擔心了。再說張爺爺的生肌膏那麽珍貴,不是什麽要命傷,不用浪費的。”鍾生寬慰著大家,藏不住愁容的少年臉上,也硬是擠出一絲笑容來。
“那……好吧,我們就不打擾鍾叔休息了,改明兒咱們再去探望叔叔。”衿衿也不再強說。
“嗯嗯,明天再去我家吧。咱們也繼續去抓螢火吧。”有夥伴終究是好的,鍾生的擔憂也稍稍緩解了一些,三個孩子朝著村外西邊的樹林中走去,又重新討論起如何抓捕螢蟲的計劃來。
“哎話說,你們知不知道咱們抓螢火的這片樹林叫什麽名字啊?”路上,張橓突然煞有介事而略顯神秘地問道。
“啊?不知道啊,沒聽爹娘說過。鍾哥兒你知道麽?”
“不知道,沒聽我爹爹提起過,”鍾生同樣搖了搖頭,“胖哥你知道?”
“嘿嘿,我也是今天才聽我爹說的,咱們遠山村四面環山,只有村口的這一條路能夠通往西邊的禾川鎮,等明年我和鍾子去上學,就要先到禾川鎮,然後再跟隨商隊前往青州城的學院……”張橓開始滔滔不絕。
“所以,咱們四面環繞的山林,叫什麽名字?”鍾生很不客氣的打斷道,他知道按照胖子的尿性,接下來就得暢想他在青州城上學的生活了。倒是衿衿,很認真地聽著張橓的介紹,眼睛裡仿佛生出了無限的好奇。
“哦哦哦對,這個環繞著我們遠山村的山林,聽說有三個青州府面積那麽大!山林深處終年雲霧彌漫,常人目力不及三丈之外,而且還有強大的行者級實力的野獸棲居,因此,咱們這片山林被稱作——雲霧之森!”
“所以我們一直都是生活在這個什麽雲霧之森中嗎?那豈不是很危險?要是野獸來了怎麽辦?”衿衿只聽得森林裡有野獸存在,小臉頓時被嚇得刷白。
“別聽胖哥說的那麽危言聳聽,實力強大的野獸都是生活在山林深處的,我們活動的地方可能連最外圍都算不上,”鍾生不由得瞪了張橓一眼,“淨知道嚇唬人。”
張橓被鍾生說的不好意思了,也不想衿衿被他剛剛只顧渲染雲霧之森可怕的話給嚇到,撓了撓頭連忙補救道:“嘿嘿,我也只是聽我爹說的。咱們遠山村有山神庇佑,
這麽多年都平安無恙,肯定不會有危險的啦。” “快走吧,前邊就是螢蟲最多的樹林了,今晚咱們爭取一人弄到一個螢火燈籠。”鍾生轉移了話題。
“嗯嗯,咱們快去吧,我還得早點回家呢,爹娘不讓我出來玩太晚。”衿衿也出聲道。說著,三人快步向前走去……
“快,鍾哥兒你快來這邊,這邊有好多螢蟲!”樹林裡,衿衿輕聲喊道,急促而小心。
“這就來了,你讓開一點點哈。”鍾生聽到後小跑過來,靈敏地揚起網兜然後揮下,一兜到底,果然網住了一小團螢蟲。
“抓到了抓到了!胖哥你快來裝起來。”衿衿開心地跳了起來。
“好嘞。”張橓也立刻湊上前來拿著提前準備好的竹條和紗網編織的小燈籠,將網兜裡的一團螢蟲放置了進去,再蓋上竹條蓋,一個精致小巧的螢火燈籠便完成了,在黑暗中散發著一方溫馨的光亮。
“來來來,衿衿這個你拿好,我們繼續做第二個燈籠。”張橓將挑著燈籠的竹竿遞出,衿衿也小心翼翼地接過,三個人圍成一個小圈兒,被螢火映襯的臉龐顯得更加開心了。
很快第二個螢火燈籠也在鍾生靈敏的身手下被成功做出, 然而在捕捉第三團螢蟲的時候,鍾生似乎不再能無往不勝了,每次對準一竿子下去的時候,螢蟲仿佛都會被一陣風乾預了一般,突然間就集體位移了一小段,剛好躲過鍾生的網兜。
夜色漸深,三個少年的臉上開始出現了焦躁的神色。
“要不……咱們就算了吧,鍾哥兒也累了。”衿衿出聲提議。
“嗯,今晚都做好兩個燈籠了,已經大獲全勝了。”張橓也附和道。
“再試一次。”鍾生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靜心屏氣,雙目牢牢地盯著面前的一團飄忽的螢火。倏然間——迅速抬手、再迅速揮下。旁邊的兩個孩子瞪大雙眼,雙手也不覺間握成了拳頭,定睛一看,不由得還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只見那團螢火依舊在空氣中上下翻飛,似是在嘲笑他們一般。
“算……”小胖哥剛準備說話。
“咦——?!捉住啦!”衿衿先是不敢相信一般,像是反覆確認後,又開心地蹦了起來,“橓哥,快快!快裝起來!”
“哦?哦!好,好。”小胖又揉了揉眼睛,確認那團螢火落在了鍾生的網兜裡後,也露出了笑容,隻當自己剛剛是眼看花了。
“嗯……弄好了咱們就回去吧。”鍾生像是松了口氣,待張橓將螢蟲全部裝入最後一個燈籠裡後,重新將竹竿背回自己的身後,然後迅速收回了自己略微顫抖的雙手。
四下裡蟬鳴已消,萬籟俱寂,只剩下三個一高一矮和一胖的身影,以及三團忽明忽暗的微微螢光。以及,林中陰影處一張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