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收起綠燈籠,互相望望,由其中一位開口解釋:
“簡單說的話,那鬼風潮汐,最初只是像陽間的龍卷風。”
“陰土某處,激發出一些微弱力量,攪動著殘魂形成一陣鬼風,等到那力量散去,鬼風自然消散。”
“這種鬼風有季節性起伏,某些時候出現頻繁,某些時候稀少,就稱為鬼風潮汐。”
“但是,不知從何時起,鬼風潮汐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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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咱們方才所見舉例。”
“原本的鬼風潮汐只在陰土出現,如今已然侵蝕到陰陽通道。”
“再有,以前的鬼風內只有殘魂,既沒意識,又無多大力量,隻如一陣風吹過,頂多帶來些寒意。”
“但是現在,主持可以想想剛才的感受。”
鬼風蕩過,幽魂撕咬劉景的身軀,衝擊他的神魂空間。
更恐怖的是,以他如今的實力,竟然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體內的活力流逝。
“鬼風中已經不再是殘魂,而是充滿凶戾之氣的怨鬼!”
最後,鬼差臉上露出深深的憂慮:
“而且,鬼風潮汐依舊再變強。”
劉景凝聲問道:“地府沒有去調查原因麽?”
“判官大人都親自出動了,”鬼差口中毫無欣喜,“可是並未有結果。”
劉景還要追問,鬼差搖搖頭,朝前一指道:
“此事複雜,現在還沒個結論,主持亦非陰曹,倒也無需過多擔憂。
咱們還是莫要讓娘娘多等,先入府吧。”
便見兩個扎著雙丫髻,頭上插著粉紅杏花的少女,嫋娜娉婷的走出院門。
鬼差沒了談論興致,劉景只能勉強收起好奇,轉而打量杏仙的丫鬟。
“陰魂侍女?”
然而她們身軀凝實,絲毫沒有陰森鬼氣,反而面色紅潤,充滿蓬勃朝氣。
少女們走下台階,朝劉景恭敬作揖,脆生生道:
“恭迎主持,娘娘和無常大人,已在堂上等候。”
少女走到近前,登時有股熟悉香火氣息。
“看來是杏仙用香火神力,為其凝實了身軀。”
劉景暗自嘀咕,隨即注意到丫鬟口中的“無常”。
無常,既是鬼神在地府的職位,又是修為位階,相當於高玄籙,位比河君、山君。
其下相當於洞玄籙的陰差—牛頭馬面,再下,則是籙生位階級的鬼差。
洞玄籙級別的神廟,只會配與牛頭馬面,高玄籙的神府,才會有無常坐鎮。
這位杏仙娘娘,既有天師府敕造的牌坊,又配有無常,如此待遇,可以看出她的地位已經等同七品位階。
想到其任性的念頭,蠻族出身,乃至那血河巫師的分神,似乎還與她關系不淺。
劉景不由生出另外的看法:
“或許,是無常級的鬼神才能看住她?”
出神間,已經隨丫鬟們踏入宅院,迎面一顆巨大的杏樹。
繁密的枝葉遮蔽整個庭院,銀粉色的花瓣不時灑落,一沾地面,無聲無息的化作塵光。
這顆杏花樹顯然並非實體。
繞過杏樹,沿著回廊登入廳堂。
身著輕紗裙裳的杏仙,慵懶的坐在一面屏風下方。
身側是位黑衣男人,另一側稍下,擺著個空座,應該是劉景座位。
黑衣男人身上沒有一絲陰氣鼓動,但往那一坐,便有一股厚重的威嚴,目光掃過,讓人從心底升起畏懼。
男人即是無常。
還有兩個黑氣噴湧的身影,也吸引了劉景的注意。
手邊都有勾魂索,腰上各有青銅令牌,一個是牛頭令,一個是馬面令,無疑是牛頭馬面。
除此外,堂上還有幾位赤紅血袍的鬼差。
“哎呦,主持大人終於來了。”
劉景一出現,杏仙便陰陽怪氣的譏諷,還指著邊上的黑衣無常,挑唆道:
“我一個小女子,倒是整日的閑散無事,可無常大人事務繁忙,今日屈尊來此,你這小小的九品道神,還敢擺譜?”
一百多歲的小女子?
還有,我們很熟嗎,只見一面,還是不歡而散好吧。
劉景暗自吐槽,不過念在梧桐山上的出手相救,任由她數落幾句。
而且這女人的性格,劉景差不多了解,類似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任性,刁鑽。
只不過一百多年了,依舊本性未變,實在令人驚奇。
等杏仙的話頭停了下,劉景扭頭看向那黑衣無常,抱拳道:
“在下剛從梧桐山返回,並非有意擺譜,望無常大人諒解。”
“撒謊!”
杏仙冷哼道:“我讓你打發了姓孔的,立即來陰府見我,你倒有閑心逛街。”
就在這時,無常瞥了眼杏仙,面無表情插嘴道:
“聽聞道友要入陰府,我便來問問那巫孽的情況,嗯,剛到。”
杏仙立即氣哼哼的瞪向無常。
劉景失笑,這無常看著冷面嚴肅,倒是個戲謔的人。
“那巫孽通過特殊的祭祀儀式,喚來了一絲血河巫師的神念。”
劉景簡要的描述了下梧桐山戰況,然後肅然道:
“我與青桐鄉的孔道友,都認為有一個巫孽舉行祭祀,就會有第二個,陵光府必須重新血蠱的危險性。”
無常聽罷,沉吟片刻,又問道:
“那巫孽的祭祀儀式,道友可看清了?”
劉景搖頭:
“洞穴中的祭祀被那巫孽提前毀去,並未留下痕跡,但我猜,應該是仿照那血河巫師的形象。”
無常皺眉道:“三頭八臂圖騰?”
劉景用余光掃了眼杏仙,回道:“應該沒錯。”
杏仙生了半天悶氣,想要發作。
可劉景與無常在認真討論正事,下方的牛頭馬面,一眾鬼差都在認真傾聽,她堂堂杏仙娘娘,實在不好胡攪蠻纏。
感受到劉景瞥來的眼光,杏仙暗自哼了聲,“算你識相。”
她指的是劉景並未提及,血河巫師點出了她名字的事。
雖然此事並沒有瞞過無常,她的事,陵光府的上層也皆知。
“神仙道佔據在南蠻大地幾百年了,你們竟然還沒研究過巫教的祭祀儀式。
怪不得巫亂時,陵光府表現的那麽蹩腳。”
杏仙終於插嘴,上來先是一頓群嘲。
劉景偷偷打量無常,見那男人面色沒有一點變化,再看下方的陰差們,也是面色如常,頓時暗道:
“看來杏仙的脾性,早已人盡皆知,大家都已習慣。”
杏仙說罷,所有人隻靜靜的望著她,無人應聲。
瞅瞅劉景, 結果見這位新任主持,與其他人一樣滿臉淡然。
杏仙忽然煩躁起來,氣呼呼道:
“你們一個個的真是又蠢,又無趣。”
無常與劉景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隨即,無常朝杏仙拱拱手:“請娘娘賜教。”
下方牛頭馬面,鬼差連忙跟上,齊呼:“請娘娘賜教。”
劉景跟著起哄。
杏仙無力的歎氣,沒了興致,懶洋洋道:
“關鍵是血蠱,沒有血蠱,什麽祭祀儀式都沒用。
你們與其琢磨那東西,不如想想如何快速檢測出血蠱。”
“只要血蠱在,那巫連甚至不需召喚,自己就能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