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離愕然,心道:“原來姐姐是要這白猿給我喂招,我嚇成這樣可太丟人了。若遇上什麽危險便要往她身後去躲,豈不是要把危險留給她?我這般模樣,又有何顏面去愛慕她呢?委實忒也不該!”
這麽一想,登感羞愧難當,囁喏道:“我……我心中害怕,記不得步法劍法了……”
話雖如此,心中卻是暗暗發狠。打定主意,今後無論遇著什麽危險,自己首先應該站在她身前,而不是躲在她背後!
九天玄女哼了一聲,道:“你若全不會使,那這武藝習來又有何用處?我會叫老白再與你打過,倘若你還是不會躲,不會反擊,那時被打死了也是活該!”
將離暗自握拳,尋思不能再被姐姐小瞧,便是被這白猿打死那也不能再丟人現眼了。
九天玄女上前幾步對著白猿又抽了一記,斥道:“將竹棒拾起,過去打他。你再這般凶惡,我可饒你不得。”
白猿又嚎叫了兩聲,縱身一撲拾起竹棒,向將離攻來。將離雖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心中仍是害怕,腦中那些早已記得精熟的步法湧將上來,卻分辨不出該要往哪裡邁出。
兀自忐忑間,耳畔忽聽得九天玄女柔聲說道:“左腳,‘既濟’。”
將離心下一酥,當即想也不想,左腳往後一退,精準地踩在“既濟”位,剛好避過白猿的一擊。
“右腳,‘噬嗑’。左腳,‘中孚’。”
“進‘困位’,進‘無妄’,退‘賁位’,退‘小過’,進‘同人’。”
九天玄女連連出聲,將離得了提醒,心中大定。當即思緒狂湧,玄妙的步法連連浮上心頭,腳下“逍遙禦風步”左躲右閃,前撲後縱,將白猿的撲擊一一躲開。
場面一時看來雖十分驚險,白猿卻是招招落空。
過不多時,將離越走越是安心,暗讚這步法當真玄妙異常,白猿劍術這般精妙,卻硬是打不著他一下。腳下步法愈加純熟流暢,隱隱然竟也頗有幾分高人風姿。
忽又聽得九天玄女語調一變,輕喝道:“花前月下!”
將離一分神之間,背後又挨了白猿一記痛打,“啊喲”叫了一聲。伸手從腰間抽出竹笛,向後方一刺,便如長虹倒懸。一招“玄女無涯劍”中的“花前月下”已然使了出來。
那白猿沒有料到將離會驟然反擊,它被九天玄女封住了全身仙力,行動較之先前不知遲緩了多少倍。此刻它尚未完全適應沒有仙力的打法。
而將離竹笛刺來的角度十分刁鑽,左肋已被竹笛刺了一劍,當即怪叫一聲,疼得往右退開兩步。
將離一擊得手,連自己也頗覺驚訝,他隻道自己並無多少氣力,這白猿又一副皮糙肉厚的模樣,怎生打得疼它?
他卻不知這半個多月以來,他日日都泡半個時辰藥浴。而那湯藥乃是九天玄女精心調配,每日配方都會做些調整,所用的藥材有許多更是仙界也十分難尋的靈藥。此刻他的力量強橫了許多倍,與之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這白猿既被封住了仙力,純以血肉之軀來抗衡他的力道,自然是經受不住的。
這當兒他又聽九天玄女說了一句:“雪月風花”,來不及細想,腳踩“逍遙禦風步”斜向右跨,揮笛斜掃。仿似清光泄地,一式“雪月風花”遞了出去,與白猿戰成一團。
也不知九天玄女心中是怎麽想的,她這麽清冷如冰雪般的玉人,所創造出的這九招劍法,竟是各有一個極其美麗動人的名兒。
九天玄女不住發聲,或“柳影花陰”、或“海誓山盟”、或“待月西廂”、或“楚雲湘雨”。均是描述戀人間情致綿綿的詞語,自有一股說不盡的風流旖旎。
將離聽她口中說出這等叫人心魂迷醉的詞兒,語氣比之平日又不知輕柔了多少倍,一時間頗有些神思不屬、想入非非,便連遞出去的劍招也不由歪了一歪。
白猿原本在將離連綿不斷的攻擊之下左支右絀,這刻見他劍法驟然失準,覷了個空子反擊而來。
它本身劍法之精已是世所罕見,若非有九天玄女時時提點,將離又豈能在他手中撐過三招兩式?
九天玄女冷哼一聲,睫毛微微有些輕顫,斥道:“將離公子,你在胡思亂想個什麽?‘纏綿悱惻’!”
將離臉上一紅,所幸月色下倒也瞧不太分明,當即揮笛轉劈為刺,堪堪將欺近的白猿逼退兩步。
一人一猿依稀又拆得有六七十招,將離初時尚未領會“玄女無涯劍”中的精妙之處, 到得後來越打越覺得心應手。又憑借著“逍遙禦風步”的神妙躲避,兩相配合起來竟也似模似樣,頗有幾分高手氣象。
及至後來,九天玄女逐漸減少了出言提醒的次數,隻讓他自己去琢磨如何應對白猿的劍法。
他應付起來雖然甚是吃力,倒也堪堪能支撐住。每到得險象環生之時,九天玄女一句神來之筆般的指點,便能讓他扭轉部分劣勢。
這樣對打了足足有一個時辰,將離隻覺渾身大汗津津,身上雖感十分疲憊,心中偏偏又有一股平日從未體會過的酣暢淋漓,一時快美難言。
他這般與白猿相鬥,較之平日自己獨自習練劍法步法,不知要疲累上多少倍。但修習武藝之人與對手競技的快感,他生平又何曾有機會體驗過?
心中不禁尋思難怪世上總是不乏好鬥之人,這等武藝上的對抗,較之讀書吹笛弈棋卻也另有一番迷人滋味。
兩日之後,即便無需九天玄女出言提點,將離已然能與白猿爭鬥上數百招而不分勝敗。這精進速度之快,在仙界當真素所未有,駭人聽聞。
蓋因這“玄女無涯劍”實乃九天玄女將畢生所學盡皆融於劍法之中,又花費無數辰光化繁為簡、去蕪存菁,濃縮成九路劍式,委實是世間最頂級的劍法之一,技近乎道。
而“逍遙禦風步”,更是從《河圖》、《洛書》中演化而來,又深得道家“衝虛圓通”之精妙,也是天地間一等一的絕學。
純以武技品階而論,這兩門武技已是當世巔峰之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