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地活著,同時愚笨一點,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說的。”
今天回到家,晚上登貼,那個ID又給我留言了。
“嘀嘀嘀……嘀嘀……嘀……”
左耳又聽到了有些刺耳的聲音,有點像心跳監測儀器停掉的……
“小雅,小雅,走,快跟我去醫院!”
我爸有些心急地叫我。
肯定又是出什麽事了。
“怎麽了?爸,怎麽這麽急?”我問。
“你奶奶出事了!走,快下樓!”我爸告訴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然後狂跳,我哪裡經歷過什麽生死大事,雖說對她沒什麽感情,那一瞬間還是急得不行,祈禱著她不要出事。
爸說奶奶是被一輛半掛車刮到了,車子拐彎的時候,後輪把人帶進去了……這種情景我簡直想都不敢想。
“哈呼…呼……”
我們氣喘籲籲地跑到手術室外。
“你們是王蓮的家人嗎?”一個醫生問。
我奶奶叫王蓮。
“對對對,醫生,她怎麽樣了?”我爸趕忙問。
“還在搶救,現在要告知你們實際情況不理想,要做好心理準備,來,簽個字。”
醫生拿出一份文件,大致是讓我們知曉將有死亡風險。
過了十來分鍾,手術室的燈就暗了下來,醫生們都出來了。
“再去看一眼吧……我們盡力了。”
就像電視劇裡演的一樣,醫生們對我們說抱歉。
我的眼淚迸發了出來,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哭,從小到大我每天都祈禱著不要看到她……
如果非要問這是怎樣的感情……或許是對生命流逝的恐懼吧。
由於自己家就是做白事的,奶奶很快就被送走了,她只能安安靜靜待在墓地裡,可能在我未知的世界裡,她也不會孤獨,畢竟是個嘴那麽毒的老太太。
家裡沒放她的牌位,我爸說,隻把媽媽放家裡就行,她倆相互不喜歡。
“爸,那我媽她的墓碑在哪兒啊?”我順勢問他。
“她沒有墓碑,你姥爺把全部身家都和她埋在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了,也沒什麽好找的,想她了就看看照片吧……”
我爸頭也不抬,只要提到媽媽的事他都是這樣。
“小雅……”爸似乎有話要說。
“嗯?怎麽了爸?”我問。
“我看到你媽她的照片上加了祭日,是你寫的嗎?”我爸抬起頭看著我。
“啊……是的,我覺得以後我們每年都給媽媽過祭日吧……讓媽媽一直保佑我們爺倆,好不好?”我解釋著說。
“好,好,那你是不是也進過我房間了?”我爸又問。
“啊,啊是的,那天看你門虛掩著我以為你在家呢所以我就……”我開始編故事。
“好了好了,你不用說謊,我看著你長大的。所以你去找過莫叔叔了吧?!”我爸接著問。
“……嗯,你怎麽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我媽到底怎麽沒的,我有權利知道不是嗎?爸,我都這麽大了,你什麽都不肯告訴我,我不是小孩子了!爸!”
我剛要語氣軟下去,卻一眼看到母親的照片,就繼續跟爸糾纏下去,我想要他告訴我。
“莫林他來找過我了,既然你們都那麽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吧!那天……”
……
那天我爸跟姥爺外出學藝染了風寒,渾身酸疼,姥爺給了他一副藥,讓他回家煎了喝,
說每次他自己喝了就能好。 我爸回到家就把藥放在了堂屋,奶奶正好在,問了句那是什麽東西,我爸告訴她是治風寒的。
我爸回去太累了,就睡下了,當時年輕身體好,老婆孩子熱炕頭一捂,第二天也就好了。
天一亮我爸就又去找了姥爺學東西,姥爺嚴謹的很,必須讓爸每天清早報到,深夜歸家,要滿七七四十九天。
我媽孕肚很大,據說我在她肚子裡的時候踢得很厲害,總讓她睡眠不好。
我真夠對不起她的。
她每天清晨差不多五點鍾,也隨我爸起來,在院兒裡走一走,有些累了再睡。
好巧不巧,那天清晨有些起霧,大概是呼吸進了水氣,她就咳嗽了幾嗓子,叫奶奶聽見了。
奶奶雖然嘴毒,但深怕這個金子做的兒媳婦出一點岔子。
她以為我媽也染了風寒,她覺得西藥不能吃,就想到了我爸昨個晚上拿回來的中藥。
拆開那個小藥包,一塊一塊的,她想著也不能給我媽喝太多,所以就用那個給泡了水喝。
讓我媽喝完,我奶奶就出門去買吃食去了,回家燉好了補品再去喊我媽,人已經不行了。
天塌了,一陣哭天喊地撕心裂肺後,回歸了理智。
姥爺問了前因後果,又問了些中藥的郎中,外加把母親的唾液拿去檢驗,得到了一個結果。
那包藥,有毒。
“那是烏頭,經過炮製煎服是沒事的,但是泡水喝,會有毒……”
我終於知道,我爸每每提起我媽,是愧疚。
姥爺姥姥的去世,也是愧疚。
他們大概覺得,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女兒吧!如果沒有那包烏頭,大概一切的悲劇就都不會發生。
“都怪我,我既然把藥拿回去了為什麽不煎了服下,如果我喝了你媽就不會……”
我爸的眼眶憋得通紅,一直看著我媽的照片,內疚得久了一定傷得不輕吧……
“爸,你別自責了,或許這就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媽肯定原諒你了。”我拍拍爸的肩膀。
“小雅,你不怪爸爸嗎?”
“不怪,爸,你盡力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別自責了。”
話音剛落,我媽的照片倒了下來。
我爸終於忍不住痛哭了出來,二十多年了,該放下了。
……
我左耳自那以後再也沒聽到異樣的聲音,或許因為一切執念都解開了。
或許我媽這次真的走了。
……
我的帖子更新完了,那個ID沒有新的留言,但是更新了頭像。
這……長得好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