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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網弦中》第4章
  “每天,每天都在教育著學生,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給他們灌輸的東西是否正確。這個世界上的對與錯,又有誰能完全分辨得清楚?沒有人,沒有人,就連神也不行,”說話者就是之前闖入學校的據說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男子,他臉上保持著自信的微笑,似乎對自己的言論深信不疑;他出現在教師辦公室的門口,紳士一般,有禮貌地露出隨後的笑容;眼睛深藏著智慧,表面上散發著淡淡的柔和的光芒以掩飾;稍稍倚著門,兩手插在褲袋裡,頗有英倫男子的風范;辦公室裡的幾名老師用疑惑的目光望著他,“企圖把他們塑造成你們心目中所想象的學生,就像商品一樣,訂製的商品,哼哼,”他從鼻腔裡發出兩聲乾澀的笑聲,“畢竟人不是商品,他們有你們看不到的未來,沒必要因為他們現在與標準的不相符就毅然決然地折斷他們的翅膀。你們無法看清他們的心,無法摸清他們的思想,無法鑒定他們隱藏在害羞或者恐懼之下的品性。你們隻一味相信眼中所看到的被迷霧遮蓋的表面,然後斷定它為真相。畢竟人理解不了人,人總是在尋找和自己相同的人,努力去認同他、接納他,可是,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沒有相同的人。以為和自己相同的那個人總有一天會狠狠地傷你,如芒刺扎入皮肉的疼痛會使你清醒。對自己好的只有自己,愛自己的只有自己,理解自己的只有自己。你們看這可憐而又可愛的人生啊,我們多像一顆棋子,順從則被奴役,反抗則遭受苦痛。但至少苦痛能使人清醒,奴役只會令人麻木。劇烈的頭痛不代表頭腦迷糊,它是清醒的前兆,”他一邊說,一邊往前慢慢地走,“安逸常使人麻木,在眼睛上生出雲翳,使我們看不到世界上存在的問題:黑暗以及地獄。天堂之所以美好是因為它完全拋棄了地獄,在麻木與視而不見中幸福與快活。生、老、病、死,心酸與傷痛,這些並不可怕。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可怕的是什麽?是麻木與冷漠,它們把這個世界分割成了天堂與地獄這兩塊截然不同的區域。哼哼哼哼,”他嘴角往上翹,頂出幾層像小波紋似的小皺紋,他的笑紋好像從水裡浮出,壓抑著的笑聲像水珠滴在水面上,一滴一滴,雖然陸陸續續,但是分隔得很清楚;笑聲是冷的,沒有溫度的,“這可不行,這可不行,地獄不應該成為天堂的一處遠景或者一部電視劇。天堂與地獄本來就是一體的,”他表情略略激動起來,兩隻手向中間擠著,而兩手之間只有空氣,他卻擠壓得那麽艱難,露出艱難而認真的表情,“那就應該合為一體,地獄應該分享天堂的幸福,天堂也應該分擔地獄的痛苦……”

  “請問,”一位坐在辦公桌前的年輕女老師終於忍不住問,“你找誰?”來說說這個辦公室:不算大,但可以容納五六名老師同時辦公。此時除了發問的女老師之外,還有兩名中年男老師和一名中年女女老師在辦公室裡面,他們都用疑惑的目光望著這名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中年男子。

  “請容許我自我介紹,”中年男子很禮貌地彎腰行禮,右手抱著胸口,“我叫莫裡·斯特。我是來替倫琴老師取東西的。能告訴我倫琴老師的辦公室在哪裡?”

  雖然年輕女教師微微蹙起的代表疑惑的眉頭沒有完全舒展,但她還是給中年男子指了方向:靠近窗戶的辦公桌。

  中年男子再次向年輕女教師行了個禮以表感謝,然後走到倫琴老師的辦公桌前。“請問,倫琴老師把以前收繳上來的學生的日記本、作文本放在哪裡?”中年男子忽然問年輕女老師。

  “日記本和作文本?”年輕女老師疑惑的表情已表明她不清楚,將這個表情維持在臉頰上許久代表她正在想,“這個……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在抽屜裡找一找吧。”

  “再次感謝。”中年男子禮貌地說。

  “不客氣。”年輕女老師不得不禮貌地回敬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開始在各個抽屜裡找。

  “請問,”辦公室裡的一個中年男老師忽然問,“你跟倫琴老師是什麽關系啊?”

  “我是她朋友。”中年男子一邊翻抽屜,一邊從容地回答。他從容的翻遍所以的抽屜,找到一摞混合著疊在一起的日記本和作文本。他一本一本地開始翻。將最後一本翻完之後,他合上日記本的封面之時,臉上浮出一絲失望:“真是不走運,”他喃喃地說,但很快,臉上就浮出淡淡的無奈的笑容衝散了失望;無奈地搖搖頭,“看來這趟白來了,我還是去找倫琴親自要吧,”他站了起來,臉頰上已拋祛了失落的表情,但是發出了依然滲透著無奈的勉強的微笑,好像在自我安慰,“真是打擾各位了。”他再次禮貌地向辦公室裡的老師們行了個禮。

  “在這裡,在這裡!”門外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聲音,門口出現了以為之前追中年男子的穿白大褂的男醫生。他並不是盯著中年男子的,而是轉頭望向右邊,這讓我們知道那方向還有其他人,“找到了,他在這裡。”向右邊說完這一句之後,才轉向中年男子,拿一雙微微皺起的眼睛盯著中年男子,眼睛好像一把鎖把中年男子的圖像牢牢地鎖在眸子裡。他忽然注意到旁邊還有許多疑惑不解的目光在空氣裡、他自己身上與中年男子身上胡亂交織著,便說:“這個人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一個病人,大家小心點兒。”在座的老師們聽到這話都起身離開凳子,方便行動:警惕地盯著中年男子(這是男老師們的動作)或者退到較安全的地方(這是女老師們的行為)。從醫生右邊趕來的其他人也來到了門口。他們往門口一站,自然地形成了一面牆堵住了門口。

  中年男子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不爭氣地逃出臉頰上的皮膚,因為他的面頰好像在壓抑著什麽面部動作,使得面部表情有些硬。我以為壓抑的是驚慌,可後來它忍不住在臉上釋放出來,居然是淡淡的像鹽粒的笑容:“來得可真快,首先我對你們的工作效率感到敬佩,請允許我向你們表達敬意,”他行了個禮,不疾不徐地接著說下去,“但是,很遺憾,我還有事情沒有做完,不能跟你們回去,真是抱歉了。”

  “你們小心,他是個精神病人,”穿白大褂的男醫生叮囑著辦公室裡的老師們,“不要貿然靠近他。”

  “為什麽要這麽害怕我?”中年男子的嘴角上浮著讓人猜不透的微笑,“因為我是所謂的精神病人?精神病人並沒有比普通人強到哪裡去,只不過不按你們的邏輯行事,從而做出很可怕的事,”他皺著眉頭,仿佛很認真地解釋一道難題;雙手似乎在比劃著什麽,可究竟要比劃什麽,他自己也迷茫了,他著急起來,皺起了眉頭,如此看來,他皺眉毛的原因不是認真而是焦急,“說到底,你們害怕的是精神病人還是扭曲病變的思想?”他停止比劃,嚴肅地問,時間過了兩秒,焦急皺起的眉毛松弛下來,“思想,的確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可是人沒有它又不行,可讓它存在的話又容易被它所操縱。人什麽時候才能擁有絕對的自由啊?”中年男子仰仰脖子,揉揉左邊的太陽穴,往門口慢慢地走來,門口的幾名醫生、褲袋裡插著書的男子和一名男老師也走上來,準備捉拿他,“那這個世界存不存在絕對正確的思想呢?”他閉緊嘴唇,讓嘴唇互相擠壓,擠長擠細了嘴角,向上微微一勾,形成了淡淡的如鉛筆勾勒出的微笑,“我真的不知道,雖然我經常在思考這個問題,甚至思考得頭痛欲裂。實在抱歉,跟你們囉嗦了這麽多。由於時間關系,我該走了,再見,”他把右手貼在胸口上,“最後我給你們看一場表演,你們可以把它當做一段舞蹈或者magic,”他說“magic”的時候,喉嚨好像只剩下氣流了,說出口的大部分都是氣聲,顯得神秘;右手張開,手心朝向男醫生的方向,從左到右徐徐抹過,“哼哼……”他悠閑自得地哼著小調,陶醉地滿足地眯上了眼睛,雙肩像被波浪輕輕推動著,手高舉著,在空中劃著,好像在劃著波浪。他現在的狀態是好像整個人都浸泡在波浪裡,閉上眼享受溫度恰好、力度正佳的波浪的緩緩衝擊,柔軟的身體隨波扭動。可他很快就厭煩了呆在“波浪”裡,從“波浪”裡走了出來,他邁著探戈的步伐往前走了兩步,身體已不受波浪的影響了,來回踱著富有節奏感的碎步,兩隻手打著節拍:“多麽愉悅的曲調,可心裡只有敵意的你們感受不到。”

  “你這個神經病,”男醫生無法再容忍了,“一起撲上去把他摁住。”

  斯特緩緩地張開眼睛,很漂亮的眼睛,比他之前的眼睛還有漂亮,彎彎的又柔軟又淡的眉毛像月牙似的,稀疏而淡的睫毛覆蓋在眼睛上面;小小的鵝蛋臉,嘴巴閉得緊緊的,短短的頭髮……我說了這麽多,現在要告訴你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驚訝的表情像刻在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那麽深刻,又那麽僵硬,因為我上面所說的五官和相貌不是斯特的,而是屬於一個陌生小男孩的,他取代了斯特的位置,就這樣猝不及防、莫名其妙地進入了大家的視野之中,取代了斯特。在大腦沒有處理好紊亂的的現象之前,無暇顧及面部表情,隻給臉頰留下一副木然的表情應付一下。這個小男孩穿著青色雨衣,兩條腿從膝蓋起往下的部分都從雨衣的下擺下面露了出來,是赤裸著的,沒有穿長褲;他表情嚴肅,平頭,鵝蛋臉。他往前望了一眼,然後轉過身去,背對著醫生他們,之後又轉回來,再望了醫生他們一眼,伸出右手食指在自己眉心處揩了一揩,然後再轉身,接著又轉回來。忽然他像隻野獸似的大叫了起來,簡直令人猝不及防,簡直令人心驚膽戰。這極具穿透力的喊聲像電流似的擊打著耳膜,令人耳膜裡產生耳鳴;擊過心臟,使心臟發顫並且酥麻。男孩吼叫時,鼻子拱起來,兩邊擠出了兩排弧形的皺紋。眼睛也被皺起來的上下眼皮擠壓,眯了起來,眯成的兩條小縫裡能看見閃動的光亮,像碧水反射著皎潔的月光一樣。眉毛也像被折斷了似的……嗯,總而言之,他的臉頰像被某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捏了一把,或者說,好像被穿著肉色細線的繡花針在上面縫了許多針,特別是眼睛和鼻子上。在場的人剛剛堵塞的思緒已經漸漸疏通,開始適當地調節臉頰上的表情,做出疑惑的表情。眼睛散發出的光芒的內容是不敢相信,還有一點點抵觸的意思,這一點,你可以觀察他們欲闔未闔的眼瞼。男孩的額頭開始流下來一行,不,是兩行、三行,分叉之後變為三行的水流。經過眉毛,水流輕輕踩踏濕潤的眉毛,使之微微低陷。水流輕輕切過他的腮,轉了個彎,拐向他的嘴唇,沿著嘴唇匯集到他的嘴角。可嘴角平時能鉤住微笑卻鉤不住水流,任它朝下斷為一顆顆水滴。這只是其中一條水流,其他幾條水流在臉上蜿蜒了幾下之後,在下頷處往裡急轉彎,貼著喉嚨往下流。從頭上往下流淌的水流越來越密集了,可小男孩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采取任何行動阻止,默默地任一切發生。貼著門框的男醫生身體突然離開了門框,因為有一股突然而來的冰涼刺激了他的皮膚。身體離開門框之後,把目光放在上面:幾條水流像蛇一樣彎彎曲曲地往下爬行。其他人選擇往地上看:地面流淌著淺淺的水流,水流蠕動著慵懶的身軀從四面八方匯集起來,斑駁的水灘匯成了一條輪廓極不規則的小河流。它巨大的身軀宛如龍一樣,延伸之後,盤踞在整個辦公室的地面上。漸漸擴大的水流把辦公室的地面完全淹沒了。水流從牆壁上不斷地往下流,越來越多,給牆壁掛上了一層水的簾子。地面上越積越多的水已經沒過鞋底了。男孩的臉和頭髮已經全部淋濕了,他戴上了雨衣上自帶的帽子。

  “你究竟是誰?”男醫生問,“莫裡·斯特到哪裡去了?”

  男孩沒有理會男醫生,轉身往後走,輕輕摩擦嘴唇發出近乎囈語的聲音:“阿媽,阿爸,冷啊……那隻貓頭鷹我吃了,硬幣也沒了,葬在了許願池裡……好喜歡,好喜歡蠟燭發的光。在燭光裡踱步的姐姐好溫柔,她的血……嗚嗚嗚,”他哭了起來,“也好溫暖。我好害怕看她的眼睛,好溫柔的眼睛,盡管睫毛上沾了好多血,但依然很好看……你打斷我的腿時的眼睛為什麽不一樣?”

  嗒、嗒、嗒……這是雨滴打在玻璃上的聲音。雨滴擊出一個音之後就化為了水斑。水滴布滿玻璃,有些雨滴比較碩大,擊在玻璃上之後留下一個水斑之後還有多余的水往下流淌而去。

  “你嘀嘀咕咕說些什麽呢?”男醫生邊走上去邊說,“你到底是誰?”他抓住男孩的肩膀,想阻止他繼續前進。男孩的雨衣是濕漉漉的,男醫生的手觸碰到男孩的肩膀時瞬間全濕了。水從雨衣上往男醫生的手上流淌,水流交織,宛如網。水流繼續往上流淌,流過了男醫生右手臂,袖子完全浸濕了,分成許多塊粘在手臂上,因此出現了凹凸,因此出現了像山脊一樣的又聳立又長的皺褶。連著袖子的肩膀也變得濕漉漉了,連著肩膀的脖子很快也有水流經過,淋濕已是必然……水流很快流遍他全身。後來他的眼睛都湧出水來,淹沒了他瞪大的驚恐著的眼睛。但水是潔淨透明的,即使被水淹沒,他驚恐得好像不能動的眼珠還是被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嘴為什麽要張大?因為有水從他的嘴裡湧出來。他雙手捂住喉嚨,表情是如此的難受,身體像失去了支撐的力量,屢次欲往後倒,可是身體總在左右搖晃了幾下之後,能夠勉強支撐下去,後來,無法再繼續支撐下去了也沒有順著身體頻頻傾斜的後方倒下去,而是跪在了地上,然後在難受的表情上做出一些點綴,比如眉毛扭動著,一波接一波的的皺紋在眼睛和鼻子周圍抽搐似的亂顫,比如從眼睛裡流出來的水漸漸帶了血紅色,比如鼻腔裡也湧出水來,以及耳朵裡,都有水冒出來。他張大著嘴,從喉嚨裡傳出來的只有咕嚕咕嚕漱口時水花濺動時的聲音。或者,你會聽成作嘔的聲音,也是很相似的。他仿佛想自殺似的掐住了自己的喉嚨,可是手指又缺了些力度,連一條皺褶都沒有在脖子上擠出來。已經張得大到不能再大、可還在顫抖著想繼續張大的嘴持續發出“咕嚕咕嚕”的奇怪的聲音。和嘴巴頗為相似,睜到大無可大、可寧願忍受那陣急速的顫抖也想繼續睜大的眼睛裡除了溢出的水與血,還有那滿滿的撐大眼睛的恐懼同血與水一起溢出。

  “喂,你怎麽了?”另一名男醫生和門口其他兩個人見此狀況都跑上來查看情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跪在地上的男醫生身上,沒人理會男孩已經慢慢地走到窗戶前面。男孩踩上倫琴老師的辦公桌,推開了窗戶,踩在了窗台上,停了下來,低聲地說:“阿爸,天堂真的存在嗎?”然後,毫不猶豫地跳下樓去。

  “多麽美的舞蹈,如此magic,不是嗎?”斯特走在樓下的操場上,嘴中哼著之前哼過的小調,時不時用探戈似的舞步踱幾下,閉上眼睛,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樣,“不懂得欣賞的話也是沒辦法了,”他忽然睜開眼睛,從陶醉中蘇醒了一部分神經,已經會感到著急,雖然是輕微的,“該找個人問問倫琴在哪兒了。”他很輕易地就找到了目標:只是向四周環視了一下,就發現了在網球場打網球的幾個孩子。

  最先見到的是陽,陽之前見過斯特,再次見到他,陽的臉上立刻浮現出驚訝的表情,立即中止了練習網球,拿著網球拍立即跑到隔壁的網球場找戴帽子的男孩和個子高些的男孩:“喂,那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人來了,就是他。“他指著斯特說。

  “就是他嗎?”戴帽子的男孩想確認一下。

  “對,就是他。”陽肯定地說。

  “他敢過來我就一球拍砸死他。”戴帽子的男孩握緊了手裡的球拍,做好了迎接危險的準備。

  個子高些的男孩在背後發出冷靜的淡淡的聲音:“我們是不是要逃啊。”

  “怕什麽,”戴帽子的男孩自信又堅定地說,他眼睛盯著走過來的斯特,如同獵手用敏銳的獵豹一樣的眼睛瞄準了獵物,“我們人多,怕他什麽?”可他說完之後感覺不太對沒有人回答他的話,身旁和背後少了一點溫暖,多了一些緩緩流動著的冷冷的空氣。感到不對的他趕緊轉頭望向右邊和後邊。右邊和後邊連成一個半圓,視線沿著這個半圓移動,移動過程中沒有看見個子高些的男孩和陽光的身影。“啊?”他發出驚愕的聲音,接著後面有一個聲音把他的臉拉著向後轉。他轉過來之後眼睛滿塞著迷惘和他不甚敏捷的反應沒有及時清理的思緒的迷霧。“快到這兒來,吉祥,”個子高些的男孩和陽站在十米之外的地方叫戴帽子的男孩,“他是個瘋子,會殺人的,快過來啊”

  “不用害怕,小朋友們,”斯特已經走到吉祥(戴帽子男孩)的跟前,吉祥沒有惶恐地退開,他仰著臉望著斯特,像在看一件陌生的東西,是如膠的好奇把他的目光粘在斯特的臉上的;他聽著斯特祥和、溫柔地說著話,“我只是想問你們一件事,”斯特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頭為自己的話配上了動作,“只是問你們一件事。當然你們可以選擇不回答或者撒謊,這是你們的自由,我沒有權利干涉。但是此時我是非常真心誠意地問你們,”他很紳士地行了一個禮,“請接受我的敬意。哦,請容許我自我介紹,我的名字叫做莫裡·斯特,請不要對我使用敬稱,我雖然比你大,但是我沒有給予你們任何恩惠, 沒有資格接受你的敬稱。請原諒我的絮絮叨叨,我只是想問你,倫琴老師在哪裡?”

  吉祥呆呆地望了一會兒,大概思緒正在斯特剛才的話中縈繞,耽擱了一會兒,他反應的時候稍微慢了一秒,嘴裡的話也慢了一秒,而且接著拖長的鼻音,以爭取思索的時間:“嗯……倫琴老師,這幾天好像都沒來學校,據說她請假了。她是135班的班主任,你問135班的學生會更好點兒。”

  “吉祥!”後面的個子高些的男孩和陽著急地喊道,是在為吉祥擔憂。

  “沒事,”吉祥扭頭對個子高些的男孩和陽說,臉上露出了輕松的笑容,“我想他不會殺我的。”

  “感謝你的信任,”斯特嘴角上帶著微笑說,“我想我繼續呆在這裡只會妨礙你們,這就是我的不對了,所以,我必須要對你說告辭了,但願我下次也能幫到你的忙。”他向吉祥行了一個禮,轉身離開了。

  “吉祥,”個子高些的男孩和陽跑過來,“你剛剛膽子真大,他隨時會發瘋打你的。”陽說。

  “你們兩個跑得比兔子還快,”吉祥取笑似的說,“真是膽小。”

  “這不叫膽小,這叫明智,”陽辯解說,解釋的時候似乎心虛了,特意加上了微笑,委婉地承認了自己確實是膽小了,可是他很快就收斂了笑容,因為他轉移了話題,在這個話題上他沒任何可心虛的,“我剛剛看見書浪不是來了嗎?到哪兒去了?”

  “他上廁所去了,”吉祥說,“去了有一會兒了,估計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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