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湛瀘的弊端
福來客棧
白修遠靜坐在房間裡,膝上玄黑色的湛瀘靜靜的放著,劍刃之上有一絲緋紅色暗暗流轉,淡淡的殺氣氤氳著,許久,劍刃上水墨色的道韻才是徹底將其吞噬,殺氣同時消失。
“呼~~~”長長呼了口氣,已是滿頭大汗。
“給......”坐在他一旁青熙遞了一條毛巾過去。
“謝謝。”白修遠笑著接過,拭去汗水。
青熙看著他膝上的湛瀘劍,鋒銳而毫無殺氣,完全沒有兵戈該有的樣子,反而像是廟堂裡的禮器,不是用來殺人,而應該束之高閣。
“這把劍.......”
青熙抿著薄薄的唇,看起來有些的不開心。
湛瀘劍雖好,名劍榜榜眼,比起隻存在於神話中的軒轅劍,湛瀘可謂是萬劍之首。
劍之成也,精光貫天,日月鬥耀,星鬥避怒,鬼神悲號.......
劍出之時,日月皆黯,萬物振鳴......
它的強大毋庸置疑。
但......
仁道之劍,不飲無辜之血,隻斬至惡
就算是斬殺郭狄這樣的惡徒,白修遠還需要靜坐蘊養,才能將那一絲雜質去除,否則神器自黯,長此已久便會離開劍主,化長虹而去。
難以伺候,它實在不適合作為一柄武器,束之高閣,受眾生祭拜才是它的歸宿。
白修遠看著玄黑的劍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眸子,有些的無奈地說道。
“也不能什麽便宜都被我佔了不是?”
“青嵐宗還有很多不輸於青霜的法劍,或者去李家劍塚求一把......”
青熙提議。
白修遠有些的遲疑。
湛瀘輕鳴,有些的不滿,白修遠輕輕的彈了彈劍脊才是安分下來。
“知道了....”低聲對著膝上長劍說道“不會扔掉你的....”
抬頭朝著青熙訕訕地笑著。
“哼~~~”撇過頭輕哼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感覺這屋裡有個第三者。
將湛瀘收回鞘中,起身對青熙說
“我到樓下看看有什麽東西可以吃。”
“你去吧,我不想吃。”
呐呐的應著,臉色並不好看。
撓了撓頭,有點不明白自己又怎麽的惹了佳人,鬱悶的下了樓。
樓下的店小二費力的拖拽這郭狄的屍體,濃重而惡心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臉色蒼白,顯然沒經歷過這種陣仗,但這麽大的一個屍體放在堂中總是不好。
“抱歉了。”
白修遠面上帶著歉意,手一揮,慘綠色的火焰在郭狄的身上綻放,很快化為了一片灰燼,一陣掌風扇過,混入了外面的雨水中。
“方才多謝你了。”
白修遠道。
“小的怎麽敢,公子別怪小人當時多嘴......”
店小二又恢復了那副諂媚卑微的樣子,頭垂的極低極低,身體也不由的顫抖。
白修遠有些的無奈,現在這世道啊,把人逼得不想人了。
坐下,抽出粗劣的瓷碗,倒了兩杯黃酒,推了一杯給小二。
“又是被娘子趕出來了,來,陪我喝幾杯。”
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
“小的.....小的....不敢....”店小二咽了咽口水,想起那具無頭屍體,身上冷汗直冒。
“別讓我心情不好咯!”
白修遠抿了一口酒,
依舊在笑。 小二打了個寒顫,拘謹的趕緊的坐下,身子縮得小小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白修遠沒有在理他,只是夾菜,喝酒。
半響,酒足飯飽了,怎了咂嘴,抹掉嘴角的油漬,問道“最近這梁州很亂啊,我聽你這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怎麽還留在這,可是有什麽難處,說出來我說不定能幫你。”
這是確實。
年初之時,梁州忽降大雪,壓垮房屋百萬,易子而食,餓殍堆積,浮屍千裡。
只不過,梁州碩鼠當政,官官相護,竟然將其瞞下。
最後,有心人在隱匿其中,挑動人心,百萬流民聚勢而起,舉義旗,朝廷這才知曉。
現在的梁州,說是人間地獄也不為過,這麽一家小小的客棧雖在梁雍兩州邊境,情況較好。
但還能開著,實屬奇跡。
“為了賺錢啊!”
“嗯?”
這倒是讓白修遠有點的發懵。
“公子您可別不信啊!”
店小二不知為何有些激動
“本來年初的時候,老板和老板娘便是早早的回了江南老家,把這家小店用十兩銀子賣給了我!嘿嘿嘿,俺陸小還有一天當上老板了耶!”
看著傻樂的店小二,白修遠嘴角慢慢的落下,眉皺起。
“其實啊,俺也知道他們也就想騙騙俺.......”店小二陸小看著這破敗的小店傻笑著“不想付工錢就直說,彎彎道道的騙走是個什麽意思?忒不是人!”
“那你.......”
“俺老娘還是葬在這山上勒!”說道興起了, 陸小也是沒了那驚懼,看向窗外,風雨中那低低的低塚。
“俺也沒有妻子兒女,沒有朋友,這輩子啊,也就剩下一手拉扯俺長大的老娘了。”陸小嘴角浮起了笑,說道“老娘都永遠的在這了,俺小陸子還往哪裡跑啊!現在有了這客棧,俺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這一次倒是白修遠低下了頭,眉目低沉,有些不太美好的回憶湧上心頭,許久才是抬頭。
“敬你一杯!”
說著舉起粗劣的瓷碗。
“啊?”小二有些的惶恐。
白修遠這次沒有威脅,只是看著他,溫和的笑著。
陸小咬了咬牙,拿起酒碗與白修遠碰了一杯。
“識字嗎?”
“跟村裡的先生讀過半個月的書....”
店小二呐呐的應著。
“那挺好的。”
笑著點了點頭,手一翻,一本古籍出現在手中,放在了桌上。
“送你的,算是酒錢!”
陸小下意識的望去,一道白光擊中他,沉沉的暈去,腦海中不斷的浮現起一個個古樸的篆文,溫良淳厚的聲音在耳邊盤旋。
“孝悌禮義,溫良恭儉.......”
這也算不得什麽好東西,儒家的入門功法罷了。
白修遠飲完了碗中寡淡的黃酒,吧唧了吧唧嘴,直起身,走向雨幕。
那裡,青熙已經在等他。
方才,湛瀘微顫,周遭又有該殺之人。
他們是時候去幹正事了,這該死的世道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