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皇子被毒殺的消息,傳得唐都沸沸揚揚。
雖然唐國沒有網絡、沒有自媒體,但是對於缺乏新聞、缺乏八卦的唐都來說,僅僅口耳相傳,就能以裂變的方式,一步一步蔓延到唐都各個角落。
獲知消息的人數呈指數上升,僅僅第二天,就成了唐都最大的新聞與八卦。
輿情嚴重的同時,大理寺也在加緊查探。雖然大理寺的上下官員徹夜不眠,但是,收效甚微,就李煒得到的報告就是如此。
李煒清晨剛醒,大理寺就著人給宮裡送了一份報告,畢竟是當事人之一,雖然唐國沒有知情權的說法,但是,李煒作為皇子,其身份就是各類權力的象征。
昨日,李煒與李碣被護送離開之後。大理寺與城衛一同,把沁春園上上下下的商人、侍者扣押,並且審訊。至於沁春園的大老板,是唐都孔家。孔家是五皇子李碣的支持者,無論凶手是孔家還是李碣本身,這都是邏輯上說不通的事,所以大理寺放棄了從沁春園掌控勢力這一線索上查探。
大理寺將前廳後廚所有人連夜審訊之後,獲知有三名嫌疑人,前廳的兩個侍女,後廚的一個夥夫,這三人在昨日事發之後,就失了蹤影。按照沁春園招人的管事所說,這三人家底清白,並且把三人籍貫告知了大理寺的官員。
大理寺反應還算快速,當晚就給三人做了畫像,第二日就張貼到了城門口。而城衛也相當配合,雖然沒有關城門,但是城衛加派了人手,把進出唐都的所有人,都進行了詳盡地辨認。不過,很可惜的是,並未查探到。
大理寺同時以沁春園為圓心,挨家挨戶查探了兩裡,並且城衛與大理寺的衙役相配合,查探了唐都所有的客棧酒樓,除了擾民以外,沒有特別收獲。
李煒看完報告之後,覺得在意料之中,既然敢毒殺皇子,那必定是有萬全準備的,雖然暫時沒有人被滅口,那說明安全他們的人,身份比較重要。預料之外的是,看了大理寺的報告,李煒認為,唐都太乾淨了,按照大理寺與城衛一同掘地三尺的做法,居然沒有抓到一些案件以外的逃犯。
李煒思索片刻後,不再多想。昨日雖然凶險,但是好在沒事。今日,他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李煒今日沒有去拜訪四公主李韞與六皇子李癸。畢竟李韞已經見過了,而李癸,今日李癸應該是在東山獵場,和他的那些跟班,一起打獵。本來李煒叫人備車去李癸那裡的,但是昨日李癸和他的跟班是縱馬離開的,聲勢浩大,小太監知道這事,就匯報給了李煒。
小太監還挺有心,說怕李煒受了驚,勸李煒今日別出門。李煒感謝之余,並沒有把小太監的話當一回事。今日他還有事,雖然雪蛇營安排完畢,但是,李煒並不打算坐等時機的到來。真正厲害的人物,不只是能夠把握機會,還能創造機會。
在過去的十五年裡,李煒與寧家交流甚少,與自己的外祖父,寧家老太爺,寧侯,也僅僅見過兩面。一面是李煒出生百日,寧侯應召入唐都,一面是明妃離世,寧侯應召入唐都。這十五年來,李煒也曾主動修書發給寧侯,但是寧侯回信甚少。而李煒也不是話嘮性子,就不再主動聯系寧侯。
在分析唐國局勢之時,李煒特意將東面拋開不談,因為他很清楚,寧家將唐國以東臨海區域,經營得如同鐵板一塊,且不說李煒過去能不能掌權,但是寧家是李煒天然的盟友,這是毋庸置疑。今日,李煒就是要去寧家在唐都的別院,
此處有李煒一個叔叔,是明妃的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寧侯親生子嗣。 東山侯寧澤,本育有四子一女,大兒子在南部遺跡歷練之時失蹤,同行者無一生還,寧澤曾派遣部眾去尋,但是僅一人回歸,告知寧澤,大公子已死後當場身亡。自此,寧澤基本上,寸步不離東山郡,皇帝無昭,便不入唐都。
二兒子則是在東山剿匪之時,被土匪設計伏殺,自此,寧家出兵器錢糧,將東山郡大小城池的城衛整合,加以寧家私軍,構建了編制為一萬的東山剿匪軍,清繳東山郡大小匪患。自剿匪軍建制落成以來,寧侯花了五年,將東山郡上下整治一清,雖然寧家錢糧損失嚴重,但是東山郡達到了門不閉戶,路不拾遺的治安。
明妃排行第三,剿匪軍建制落成之時,明妃同年嫁入唐都,第三年生下李煒,當年下半年重病身死。李煒詢問過,明妃是因何病而身死,但是曾經給明妃診治過的太醫,以及以前明妃身邊的宮女太監,在明妃身死以後,因犯各種罪責被打殺。
李煒雖然沒有得到明妃因何病死亡的答案,但是也知道明妃之死不簡單。這些都是李煒從韓統領口中得知,除韓統領外,李煒再不知道誰更清楚自己母親因何而亡,但是韓統領當時僅僅是如同守殿侍衛,明妃病發當天,韓統領甚至都不當值。
第四子寧穩,第五子寧宏,本來兩人成年之後,都在唐都打理寧家的產業,但是,寧侯前些年說身體抱恙,就把寧穩叫回東山。寧穩自然應允,百善孝為先,服侍在父母膝前,更是大善。寧宏本來也想回東山,但是被寧侯發信怒斥,寧家分小家大家,寧家盤根錯節的親屬繁多,就指著一點產業糊口,你身為吾的子嗣,焉能不視產業如吾。
寧侯長篇累牘,把寧宏罵得狗血淋頭。自此,寧宏安心在唐都照看寧家的幾家店鋪,就算有重要貨物需要押送,寧宏也是指派親信,從不離開唐都。
李煒對寧侯兩子的身死存疑,無論是是否身死,或者因何而死,李煒相信,其中必有隱情。現實往往比小說更荒誕無稽,因此,李煒從來就對任何人物與事物操持著相當程度的懷疑。
此去寧家別院,李煒目的有三,其一,了解明妃之死,無論是原因還是過程、結果,除了玄帝最清楚,恐怕寧家也知道一些內情,就是寧宏知不知道,還有待探究。
其二,確定與寧家相互支持的關系,李煒得知道一些寧侯的打算與寧家的主張,雖然李煒決心抹除唐國大小家族,其中也包括寧家,但是,這不代表李煒要個所有的大小家族為敵,借力打力,也是對敵人造成有效傷害的方式。
其三,剿匪軍的編制如何獲得,寧侯付出了什麽代價,這才是李煒的重點。練兵需要編制與對手,以剿匪為名,建立軍隊,這是一個不錯的構思。雖然李煒不知道剿匪軍一萬人是否滿員,但是,如果李煒能夠獲得五百名的標志,其下敢戰之士就不能少於三千。
只要能夠從寧宏口中獲得這三點的消息,那李煒今天的出行,就能夠圓滿。當然三件事的重要性和優先級各有分類,以優先性來講,必定是一二三的順序,以重要性來講,必定是三二一的順序。
這種定級的方法來源於李煒的性格,朝前看,絕不糾結既定的事實,只要能夠在往後的日子裡,做選擇,按照自己的既定路線前進,李煒就能覺得,新的一生,不枉走一遭。
張敏本來想隨同李煒一起出宮,但是皇后娘娘告知張敏,當年,張敏所在的支族並未全部喪生,又有一個幸存者找了回來。據皇后娘娘所說,那個幸存者在家族被毀之後,於山林中長大,所以言語不清。張敏按照皇后娘娘的指示,去張家在南城的一家店鋪尋人,與李煒並不順路。
李煒不甚在意,在一個小隊的禁軍護送下出宮,徑直朝寧家別院而去。於情於理,登門拜訪需要拜貼,而且李煒也怕撲空,就著令一人先行去遞了拜貼。雖然自己是皇子身份,但是在長輩面前,非特殊場合,就不必拿捏,遞個拜貼,也算禮數周全。
李煒的馬車在東城的街道,勻速前行著。李煒今日穿的是皇子華服,頭髮被挽成發髻。李煒未滿二十,還不得著頭冠。不過唐國習俗中有特例,不滿二十新婚的男子,可以在新婚當晚著頭冠,也有結了婚就算是成年人的寓意在裡面。
不過李煒對這些都不在意,二世為人,這些事情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儀式而已。
車窗外,一隊城衛與李煒的馬車擦肩而過。這是李煒出宮以後,遇到的第三隊城衛軍巡邏隊。不過也情有可原,唐都東城區與南城西城北城的地位全然不同,能居住在這個區域的有皇親國戚,大小官員,或者各個大家族的嫡系,除了打更的和清晨倒夜香的,東城區就少有販夫走卒到處閑逛。李煒了解到以後感歎,倒是有點別墅區的味道。
時間不長,李煒的馬車終於停下。
“七皇子殿下,寧府到了。”
這是禁軍侍衛小隊長的聲音。
“好。”
駕馭馬車的禁軍士卒替李煒打開車門,掀開車簾。李煒朝這名士卒點頭,表示感謝,雖然表情沒有變化,更沒有說話,這名士卒就能從李煒動作中察覺到謝意。這就是禁軍的忠誠與李煒身份帶來的有色眼鏡。
寧宏是個體型適中,臉型偏圓的中年人。據李煒所知,明妃也是個圓臉,這恐怕就是李煒臉上柔和線條的來源吧。雖然李煒說不上男生女相,但是比起自己的父親和兄弟,面部線條要柔和許多,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就是李煒對寧宏的第一印象,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