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很安靜。
李然說完自己的分析之後,不再說話,李煒也沒有說話,就這麽低頭看著李然。
這是在施展壓迫,李煒不管李然之前在老王爺手下是什麽地位,當的什麽差,到了李煒手下,就必須敬畏李煒。李煒知道,在李然心裡,必定老王爺才是第一位,而且九成概率從老王爺接受到了監視自己的任務。不過李煒不在乎,李然在李煒看來,同樣僅僅是一件工具,就如同他的赤淵,也許赤淵可以傷到自己,不過那是李煒沒有握緊的情況下。只要李煒能夠掌控局勢,李然,只能乖乖為他所用。至於被李然知道一些機密?對李煒來說,他的機密都在腦子裡,在這個世界的人看不到想不到的區域。
李煒不說話,李然也就不敢動彈。況且李然對於剛才的問題依然後怕,此刻陡然一靜,就算他心理素質極好,額頭也是微微見汗。
“李然,你抬起頭來。”
李煒想看看李然的表情,壓迫以後是了解,他如果看不到李然的神態,了解也就無從談起。
這時,李煒正好看見了李然額頭的濕意。李然的臉色平淡,依然跪著,不過直起了腰,抬頭正視李煒。
李煒基本上對眼前這個人有所了解了,有傲骨無傲氣,如果能為他所用,可擔大任。
“李然,我問你,如果,我想要做儲君,應該怎麽做?”
這其實就是前一夜,老王爺同李煒長談的話題。李煒用來考校李然,頗有種掌握了正確答案的優越感。
“稟殿下,如果您想要成為儲君,您需要向陛下展示您的優勢,構築您的勢力,獲得朝臣的支持與軍隊的擁護,缺一不可。”
“哦,如何展示優勢?我的優勢又在何處呢?”
李煒饒有興趣地問道。
李然略一思索。
“稟殿下,二皇子的優勢在於年長,性情平和,宅心仁厚。三皇子的優勢在於性情直接,武學天賦頗高。五皇子的優勢在於他的母妃,樂妃,樂妃出身低微,沒有朋黨,而五皇子性情灑脫。”
“李然,你只是說了他們的特點,並沒有說明,這特點如何是優勢呢?”
“稟殿下,三位皇子展露出的特點,都給朝堂中的老家夥們一個信號,那就是,便於掌控!對於朝臣和將領來說,如今唐國已經趨於安定,人民需要發展,一個便於被掌握的帝王,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
李煒心頭明亮,他知道,李然有一點沒說到,人民的確需要發展,而這些老家夥們的家族,也需要時間來剝削平民,充實己身。
“哈哈哈,說得好,李然,你說的老家夥裡,有沒有包括我叔爺啊。”
李煒大笑,他笑的不是李然的錯漏,笑的是李然敢於直言的性格。
“稟殿下,自然是沒有王爺的。王爺並無子嗣,而且早已放下軍權。以王爺的德高望重與閑雲野鶴的性格,是斷斷不會摻合皇位更迭的。”
李然面容肅穆,沒有被李煒的笑聲所影響。
“哈哈,不說這個,那你說說,我有什麽優勢呢?相比我的幾個哥哥來說,我的年齡還小,甚至可以說是少年,修行天賦也是平平無奇,至於性格,不過是展現給旁人的標簽,如此說來,我好像沒有什麽優勢啊?”
“稟殿下,您有王爺的支持。而且您的年齡也是優勢,年輕本身就是易於掌控的標簽。只要您能向陛下展示您中正平和的性格,不求獲得陛下的支持,只要能讓陛下中立,
關於三位皇子的優勢,您可以將其抹平之。” “哦,有點意思。你繼續說,如何培植屬於我的勢力呢。你也知道,北郡是我叔爺的勢力,而不是我的,頂多算個助力。”
李煒沒有指出李然話語間有關老王爺的矛盾之處,明明閑雲野鶴的人,為何會支持自己,還不是有所求。老王爺有所求,李然有所求,自己也是有所求,只要大家的欲!望都是指向同一目標,李煒就不愁不能夠培植出屬於自己的勢力!
“稟殿下,我聽王爺說,您不日就會啟程回歸唐都,回程的目的是年齡尚可,需要納妃。這正是培植勢力的第一步,您正妻的家族,天然上就是您的盟友,如果您再施以手段,敲打一下,成為您手中的實力,也算是水到渠成。”
“呵,那你說,我要是把那些老家夥家裡適齡的姑娘都娶回家,是不是都會支持我啊。”
“殿下說笑了。您選擇的同時,對面也在選擇您,如果某些家族覺得不合適,他們會搪塞於您。畢竟尊重是相互的。而且他們手裡的實力比之您現在更強,就算您有皇子身份,他們也不見得能將您放在眼裡。”
忠言逆耳。李然的話也算是在啪啪啪地打李煒的臉了。李煒腦海裡過濾了一下,李然說的其實是: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別人能不能看上你還兩說呢,別捧著個皇子身份窮得瑟,沒了這身份,你算哪根蔥啊。
李然不知道李煒的翻譯內容,但是李然知道自己說的話不好聽,可惜李煒身邊並沒有其他人,他需要讓李煒對自身有個清晰地認知,等日後李煒身邊的幕僚多了,他也就不乾這糟心活了。太容易遭主家記恨了。
“所以說,選擇您第一個正妻是重中之重。按照家族情況,這個家族不能太弱,沒底蘊的家族,有失您的身份,也不便選擇已經支持了其他皇子的家族,除非您放棄奪儲,選擇成為下一任皇帝的附庸。”
李然說到這裡,還抬頭看了李煒一眼,只見李煒邊聽邊點頭。李然其實是想從李煒眼睛裡看到不甘做附庸的野心來著,誰知道李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李然也隻好作罷。李煒正聽著呢,誰知李然突然停頓,還看向自己。
“嗯?接著說。”
“當然,您發展到一定程度,把其他幾個皇子所依附勢力剝奪也是可以的,畢竟對於一些留存已久的家族來說,審時度勢、不在一人身上下完全注,這是他們存續已久的本能。不過,如今還顧慮不了那麽長遠。按照如今的情況,能夠供您選擇的家族不少,不過適齡的嫡系不多。以您的身份,迎娶旁系或者支系,是不利於收獲支持的。”
李然將李煒之後可能遇到的情況進行了抽絲剝繭般的分析,他不會因為李煒年僅十五歲就小瞧李煒,但是,作為一個幕僚兼顧李煒身邊唯一謀士的身份,他還需要承擔一定程度上日後李煒成長上的責任。事無巨細是幫助人看清世界本質的手段,如同力學由宏觀到微觀的轉變,李煒也是知道的,同樣,李煒很喜歡李然的說話邏輯,聽起來毫不費力,這自然也是李然的本事之一。
一個人能說出多麽厲害,多麽牛嗶,多麽高大上的道理,這並不算什麽,真正厲害,真正牛嗶的人,他會讓你能夠把他想要傳導給你的信息,全部讓你攝入進去,這一點是最令人欽佩的。這是表達能力上的成功,需要一定程度的天賦,後天的學習和思考,涉及有關演講、思維導圖等等多方面的積累。
李然大概率不是經過語言表達類學習的人,如此說來,那就是自己總結出來的,這就很厲害了,如此一人的腦袋,勝過一個十人參謀部,因為這個人有腦子的同時,能夠直接統合意見,最後直接給李煒的最優解。
當然,大道五十,遁去的一,唯一不好就是,這種性格的李然,有可能會越俎代庖,幫李煒做決定,還會因為某種局勢而讓李煒認定當前的事情只有一個解決方法。語言藝術使用到了極致,那就是蠱惑人心的利刃。
美好的花團錦簇是比明亮的刀槍, 更加恐怖的殺人利器。不過李煒並不擔心,首先,他不是個十五歲的雛鳥,第二,穿越者的身份讓他與這個世界產生了一層隔膜,這種隔膜是心理上的,而不是世界規則上的,注定,李煒不會完全相信任何人,第三,李煒的腦袋裡有屬於新世紀的全新思維方式,這是中西國家的智慧結晶,它的名字叫哲學。
“把你知道的情況說一下。誰是我現如今可以爭取到的壁助,誰是我必須防備的敵人,誰是左右搖擺不定的牆頭草,誰又是作壁上觀的局外人?”
“諾,殿下,首先,您已經擁有了王爺的支持,這種支持可以是明面上的或者暗中的,不過這個支持可能會引起一些人的警惕,譬如玄帝。但是,這種支持也能讓人看見王爺的態度,收服某些勢力的依附可以事半功倍,總得說起來,有利有弊,至於利弊多少,這要看王爺在朝中的人緣如何,估計不會太好。所以在下建議,還是隱藏一下微妙。”
“再者,比起您即將納入的正妻而言,您自己的母族其實也是一大壁助,寧家並非寧侯一人這麽簡單,寧家是依附皇家起勢,無論是朝中還是軍中甚至是商業,寧家其實都有臂爪,在皇家推翻前朝之時,寧家踏著一個上古世家而崛起,這是從龍之臣的獎賞。”
李煒並不是做不出這樣的分析,而是他為了能保全自己,封閉了與外界的聯通渠道。主動將自己變成瞎子聾子的同時,李煒讓自己的身體更加強壯,現在的李煒已經有了一定的抗風險能力,他要重新睜開雙眼,張開雙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