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回合下來,米秋野在心裡大呼不妙。
對方雖不及華逢伊那般驍勇善戰,卻也妥妥是個狠角色,他手持一把短刀以一敵二,依然遊刃有余。
這其間管中也曾加入戰局,可他始終都是一位入局即出局的遊戲玩家,入局之前,他怎麽說也算是己方的有生力量,可剛剛嘶吼著衝上去揮了一刀,就給黃遼一腳踹了回來,幸虧米秋野在另一側奮力揮棍相救,這才沒給敵人留下補刀的機會。
這一腳踹得好重,管中抱著肚子蜷縮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黃遼的確佔據著場面上的主動,可他內心深處的恐懼卻越來越大。
這個發瘋的侏儒倒是不足為懼,可他身邊那個幫手自己好像在哪見過,這些年酒喝得太凶,記憶力嚴重退化,實在想不出他是誰了,然而,對方手中的那根竹棍!他可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不是師父張修當年的隨身兵刃鳳玄碧嗎?!
鳳玄碧:木鬼道至寶,即屢次拯救米秋野的那根竹棍。
魚三在手中的那張短弓上下過多年的苦功,早已練就了一套近可攻、遠能射的打法,剛才情緒失控的時候,他一味的狠衝猛打,看似氣勢逼人,實則漏洞百出,幸虧有米秋野在一旁玩命地替他掩護,這才沒讓黃遼一刀給他劈了,又戰了幾個回合,魚三已不像之前那麽瘋狂,總算慢慢的恢復了常態。
米秋野見他開始攻守有度起來,稍稍放心,當即催動意念,鬼氣暗生,踏著“獨步青雲”的靈動步伐,在黃遼四周快速遊走,尋找著克敵製勝的時機。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動,算是把黃遼那根纖細的神經徹底扯斷了。
手執鳳玄碧,腳下借地氣,動如遊龍,飄然若仙,黃遼仿佛看到了師父轉世重生,正在找自己索命報仇。
八年了,黃遼整整躲了八年了,卻還是躲不過命運,這八來他縱情酒色,醉生夢死,就是要讓自己徹底忘掉那一天,可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徒勞,他恨自己的生性軟弱,如果能像楊松、楊柏那樣,心安理得地作惡,若無其事地害人,倒也落得個痛快。
他再也無心戀戰,猛揮兩刀逼開敵人後轉身就逃,米秋野沒想到對方在場面佔優的情況下竟要開溜,擔心其中有詐,並不敢太過靠近,一旁的魚三卻絕不允許他這樣跑掉,發足全力追了上去,別看他腿短,步頻卻快得反科學,竟趕在黃遼翻牆而出之前一把將其撲倒,倒地後,他一邊死死抱住對方的右腿,一邊大聲求援:“米公子快來助我!”
黃遼被搞得灰頭土臉,極為狼狽,手撕他的心都有了,不就偷了你們一頭牛嗎?至於這樣嗎?好在刀未離手,他將身體稍作調整後,抬手便是一刀!
只可惜索命的那個並沒有給他留下動手的機會。
米秋野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調養,身體狀態恢復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之前與華逢伊一戰,雖然處處受製於人,可他卻在高手的蹂躪下迅速成長,眼界大開。其實無需魚三呼喊求助,他已經捕捉到了這個絕佳的戰機。
黃遼右臂剛剛抬起,施了“萬均恣睢”的鳳玄碧也已應聲而到,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竹棍結結實實的正中肘部,黃遼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疼得就地打滾,他順勢滾到牆垣附近,並沒有顧及始終抱在腿上的魚三,也沒有查看斷臂的傷勢,而是騰出左手,在腰間慌忙摸索著,直至將那隻紅葫蘆取了下來,遞到嘴邊,開口便灌。
一擊製敵後,
米秋野又有一種戾氣爆發想要殺人的衝動,可他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沒有順勢痛下殺手,可就在這時,一直抱大腿的魚三突然大喊一聲:“不好!快走!”話音未落,只見他捂著口鼻,連滾帶爬著想要躲開。 他之前忘了要提醒米、管二人的,正是這隻紅葫蘆。
黃遼將葫蘆裡所盛之物一飲而盡,胸口不住地高低起伏,隨即憋足力氣將一股酒漿以霧狀奮力噴了出來:
鬼道·仙醺。
一股濃鬱的酒香霎那間便在院子裡彌漫開來,米秋野從沒喝過酒,可他年幼時在劉焉處曾聞到過酒香,只是記憶裡的味道跟此刻鼻腔裡嗅到的這個大不相同。
那時聞到的酒香更多的只是辛辣,而眼前這個,與其說是某種味道,不如說是一種感覺,一種陶然忘機、超然自得的感覺,置身其中,整個精神世界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進行一場天人交錯之際的逍遙遊。
米秋野面露微笑,身體慢慢的軟了下來,最終還是醉倒在地。
大好形勢就此逆轉,魚三真的要氣瘋了。
酒後的黃遼開始放浪形骸,與之前畏首畏尾的模樣截然不同,他高舉著紅葫蘆,試圖把最後一滴殘存的酒漿也倒入口中,美酒入喉後,心情立刻愉悅了起來,就連內心世界裡的自己都形象高大了不少,而剛剛給人打斷的那條右臂好像也沒那麽疼了。
“鬼道·仙醺”是黃遼自創的絕技,以他的身體作為釀酒器皿,自行發酵,再以極高濃度的酒霧作為攻擊手段,醉人於無形,令人防不勝防。
幾經周折,魚三終於還是回到了孤立無援的狀態,他把心一橫,決定豁出去拚了!自己的嗅覺太過靈敏,這會兒反倒成了最大的劣勢,唯一的勝算,就只剩下箭袋裡的那幾根羽箭了。
魚三懷著滿腔的憤恨,一箭射出,黃遼大驚失色,連忙躲閃,並以仙醺反擊,接連幾箭,都沒能命中,魚三心裡越來越急,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口腔、鼻腔內已經充滿了酒香,他知道大事不妙,連忙伸手將口鼻遮住,可沒撐多久,身體便忍不住晃動起來,眼看著就要栽倒在地。
黃遼見他再也無力進攻,借著酒勁兒頭腦一熱便衝了上來,不料魚三剛才那一晃實為誘敵深入,在他隨身攜帶的箭囊裡,還留著最後一根決定命運的羽箭。
就在彼此之間只有十步之遙時,魚三果斷出手。
這麽近的距離,根本躲閃不及,黃遼嚇得哇哇大叫,心道這下完了。
米秋野倒在地上,很快就恢復了意識,可無奈手腳酸軟,實在是爬不起來,他心急如焚,隻盼魚三能將敵人製住,眼看著他射出了絕地反擊的一箭,忍不住大聲叫好。
然而,就在羽箭即將出手的那一刻,魚三卻不爭氣的醉了,持弓的左臂發軟,方向便偏了些許,一箭正中黃遼左大腿外側,卻沒能射中要害。
黃遼又驚又疼,正要逃走,卻見魚三又晃了一晃,這回是真的酒勁發作,就勢便癱倒在地。他驚魂未定,暫時也不敢太過靠近,只是小心翼翼地處理了一下箭傷,卻又疼得死去活來了一回。
終於把他們三個全部放倒,黃遼總算是松了口氣,他心中深恨侏儒以及米秋野,便強忍住左腿的傷痛,挪步過去將魚三一腳踹飛,魚三痛不欲生,卻仍硬撐著沒出一聲,此時此刻,他已萬念俱灰,只求一死別無它念。
這一腳踹得特別解氣,黃遼忍不住放聲大笑,他轉過身來,又朝著另一邊的米秋野一步一步挪了過去,迫不及待地要報這斷臂之恨。
米秋野急得滿頭大汗,手腳卻始終使不出力來,眼看著對方就要到跟前了,突然旁邊趕來一人,橫身擋在自己面前。
管中居然還沒醉!
只是他那點戰鬥力,黃遼也算是領教過了,壓根兒就沒放在心上,再施仙醺後,一片酒霧瞬間便將對方團團圍住。
煙霧繚繞之中,管中咂了咂嘴,品了品味道,覺得純糧食釀造就是比酒精勾兌的好喝。
大招兒已出,對方卻紋絲不動,黃遼頓時懵了,管中心道:“有破綻!”便果斷飛出一腳,黃遼左腿受傷後平衡能力極差,竟被他一下子踢倒在地。
不光是黃遼,米秋野和魚三也全看懵了。
管中環顧四周,意氣風發道:“哥連假酒都喝過,你們誰喝過?假酒都喝不死我,你這酒算個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