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愧主要是關心他的傷情,另外提前通知他不要忘了下個月(7月)初七的慶生中會,讓他早做準備,而真正有趣的消息,則是一個地址:
據查明,米秋野一直要找的那個黃遼,住在城裡西市磨坊外一人跡罕至的破落院內。
時值建安五年,公元200年,七月初四。
米秋野基本痊愈,已搬回原來的住處。這一日清晨便開始下雨,未時方停,大雨洗滌過後的漢中城,在經歷了連日酷暑之後難得清爽了一下,米秋野打算借此涼意,出門拜訪一下黃遼。
雖名為拜訪,可他卻是帶著竹棍去的,這黃遼或與張修之死有莫大乾系,又聽說他跟楊松走得很近,令人不得不防。
幾經摸索,終於在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找到了他的住處,只看了一眼外觀,米秋野便堅定了應該多加小心的想法。
這哪像個住人的地方,斷壁殘垣,破牆爛瓦,說它是個乞丐窩也不足為過。
他本想敲門通稟一聲,卻死活也沒找到門在哪,最後乾脆從一截斷牆處跨了進去,這一進去更不得了,各種屎臊尿臭味撲面而來,而其中竟隱約參雜著一股子酒味,米秋野忙用袖袍掩住鼻息,剛走了沒幾步,卻見院子裡的一棵大樹前方的地上,放著一隻酒盞,他覺得好奇,便走近觀瞧,不料剛走出幾步,右腿腳踝處忽然吃痛,有一種被繩索套住的束縛感,緊跟著繩索驟然發力,一瞬間便將他吊了起來。
這個院子裡居然有人提早設好的埋伏!
米秋野心中叫苦不迭,痛斥自己太不小心,他的右腿本來就有老傷,這一吊險些害得他舊患複發。萬幸竹棍並未離手,如果有人要對自己不利,或許還能靠它稍作抵抗。
與此同時,從大樹後面走出一人,此人身形短小,頭卻大的出奇,看樣子倒像是個侏儒,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你是何人?”
看這意思,陷阱應該就是這個侏儒下的,既然他如此發問,想來應該並不是針對自己。
“快放我下來!”
侏儒緊張地捋著嘴唇上的兩撇小胡子,神情顯得頗為慌亂,嘴裡念叨著:“好不容易設下陷阱,卻抓了個替死鬼,若是放了你,豈不行事敗露?這可叫我如何是好?哎!罷了罷了!今日你冤死在我手裡,來日我為你抵命便是!”言訖,他從背後取下一把量身打造的小短弓,彎弓搭箭,這就要開射。
米秋野嚇得心都要化了,他大聲疾呼,卻無濟於事,眼看著對方就要放箭,牆外突然有人喊道:“你要幹啥?!”
這一聲喊得實在太過及時,卻又十分耳熟,米秋野尋聲望去,大吃一驚:來人竟是管中!
菀兒已經離開了一個多月,管中卻始終耿耿於懷,總覺得米秋野有事瞞著他(堪比女性第六感的直覺!),為此已經和他冷戰了好一陣子。他先是樂觀的認為,這一定是菀兒和老大商量好的,想用她的離開激勵自己奮發圖強,等到他功成名就時菀兒自會回到他的身邊,然而,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了,繼而他又恨了起來,咬牙切齒地想象著有朝一日,等自己真的變身為成功人士,就算菀兒哭著喊著想要嫁給他,他也會留下一句“我們並不合適”而後丟下抱憾終生的她一個人精彩離開,總體來說,這個淫意得還是蠻爽的,可他馬上又覺得菀兒還是挺可憐的,自己不應該這樣對她。最近這幾天,他又有了一個可怕的推斷:會不會是老大也喜歡菀兒,
同時菀兒也傾慕於他,為了不傷害自己,老大便將菀兒母女偷偷安置在別處,然後兩人背地裡偷偷私會,天呐!這種後世常見的狗血劇情,不會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吧!他屢次告誡自己這不可能~可不知為什麽,他越想越覺得這一定就是真的!今天見米秋野突然離開,他便悄悄地跟了上來。 可萬沒想到,米秋野東一拐,西一繞,竟然到了這麽個破地方來,還一不小心把自己都給玩飛了。
管中眼看著老大能得都上了天,他表示非常無語,老大就是這麽一個有時候比自己還不靠譜的人,可就在這時,一個莫名其妙的侏儒居然跳出來要放箭殺他,看到這一幕,管中怒了。
自己可以懷疑他,但別人絕不準欺負他,這便是管中最新的交友之道。
換做以前,這會兒說不定又該慫了,可反思了這麽久,管中認為就是因為自己太慫,以致於菀兒也覺得他不靠譜,這才悄然離去,由此可以預見,要是再這麽慫下去,可就真得一輩子打光棍了!更何況,正常人自己打不過倒也罷了,眼前這位也就是個侏儒,這種級別的對手自己總乾得過吧。
為了這輩子不至於一慫到死,也為了活上一場有尊嚴的人生,更為了救下自己的兄弟,管中毅然拔出了腰間那把二尺九寸長的半截小環刀。
“去恁MLGB!我跟你拚了!”
兩人一交手,管中這才發現:自己還是輕敵了。
面前這位殘障人士絕非等閑之輩,別看他短手短腳,動作卻十分靈敏,真打起來活像一隻巨型的靈猴。方才他正欲放箭,卻被管中猛然一聲呵斥嚇得箭支落地, 管中趁此機會揮刀砍來,本已佔了先機,可沒想到幾個回合下來,卻被對方手持一張短弓打得節節敗退,還沒撐上十幾個回合便已感到力不能支。
手中的半截刀變得越發的沉重不堪,每揮一刀都會消耗掉自己極大的體力,管中咬牙死拚,對方卻顯得從容不迫,完全佔據了局面的主動。侏儒打著打著,猛然向後撤了一步,繼而雙足發力,一副要跳至半空猛擊自己脖頸的架勢,管中剛忙舉刀橫檔,卻不料這只是對方的一個虛招兒,待他的重心上移下盤不穩之際,侏儒卻手持短弓下蹲橫掃。
這一擊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右腿腳踝上,管中應聲倒地,半截刀也撒了手,甚至連呻吟聲都還沒發出,就已經被人用弓弦勒住了脖子。侏儒重重地踏了上去,緊緊勒住短弓,管中嚇得半死,拚命掙扎,卻無濟於事,隻覺得勒住脖子的弓弦越收越緊,而他自己的意識也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眼看著管中就要窒息而亡,緊繃的弓弦卻突然松弛了下來,與此同時,侏儒軟綿綿地癱了下去,直至趴在他的身上一動不動。
米秋野半空倒掛,雙目充血,青筋迸發,眼看著侏儒就要勒死管中,急得他像倒掛在熱鍋上的螞蟻,無奈之下,他隻得將“萬鈞恣睢”施在竹棍上,瞄著侏儒的腦袋擲了過去。慌亂之中,他的孤注一擲有失準頭,未能擊中目標,米秋野正欲大呼惋惜,卻不料竹棍的一端恰好砸在地上那隻酒盞的邊緣,將它砸得飛了起來,不偏不倚正中侏儒後腦。由於來勢過猛,侏儒未能做出任何反應便當場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