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來者卻也是苦不堪言,操著一口河南話嘶吼著:“我了個痔瘡~疼死我了~”
眼前的一切太過魔幻現實主義,米秋野完全看呆,在他的認知范圍內,能夠完成這種白日穿越的,唯有太上老君與創道始祖張天師。米秋野愣了半晌,這才忍著渾身的傷痛,向飛來者下跪行禮,虔誠說道:“老君在上,請受弟子米秋野一拜,救命之恩弟子永生不忘。”
他在這邊感歎自己親眼見了真仙,趴在地上以手護腚的哥們兒卻渾然不覺,只是自顧自地不住呻吟。
又吟了那麽一會兒,兩人這才四目相對,米秋野見真仙衣著怪異,髮型相貌卻不似道經裡描述的太上老君,尤其是他這歲數,怎麽看也不比自己年長多少,莫非這就是所謂的返老還童?青春永駐?
飛來者忍不住發問:“這是哪?你叫啥?”
連問了幾遍,米秋野才聽明白他的意思,答道:“此乃漢中,在下米秋野,敢問恩公是哪位大仙降世?”
“漢中?!怎可能呢?我不是在武漢嗎?怎一覺睡到漢中來了?哎呦哎呦……我了(的)頭啊剛才不照(知道)蓋(在)哪撞了一下,可疼,哎呦哎呦……可疼死我了~還有我這這痔瘡也快要疼死了~我了頭啊怎啥都想不且(起來)了?”
“神仙!一定是神仙!說的仙音我一句也沒聽懂!”米秋野認定了這位就是神仙本仙。他站起身來,見煉丹爐裡金光閃閃,走過去仔細觀瞧,只見裂開的爐中央赫然出現了十余粒金丹。
他並不知道這些金丹有何功效,只知道寶貝留在這,遲早會給惡人奪去,於是便順手抄起放入袖袋。說到惡人,他突然意識到楊松還倒在地上,想到他方才的所作所為,米秋野頓時惡向膽邊生,今天即便是當著神仙的面,他也要大開殺戒,以絕後患。
他在煉丹爐炸裂的碎片裡,找了一塊相對鋒利的緊緊握在手中,整個人殺氣滿盈,對準楊松的脖子,米秋野手起!
卻始終沒能落下來。
只見一隻大手,從旁邊悄然伸出,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
米秋野大吃一驚,還沒來得及轉頭望去,一個沉穩厚重的男子聲音便在耳邊響起:“米郎,《太上一官童子籙》中‘被君召,即日聽署之後,要當扶助天師醫治百姓疾病’的下一句是什麽?”
“不得輕泄淫盜,鬲戾忌妬,行不正之事……”早已將《童子籙》爛熟於心的米秋野脫口而出。
這個聲音自己實在是太熟悉了,不用看便知來者是誰。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救下楊松的人,正是前後雄踞漢中近三十年的一方諸侯、成功接盤並發揚光大了大神張道陵事業的爭氣嫡孫、受嗣師張衡之托將米秋野撫養長大的嚴厲義兄、五鬥米道教的第三代首領,系師張魯。
三國名刺譜(三)
姓名:張魯,字公祺
性別:男
種性:人
職業:五鬥米道,即天師道首領,被稱為“系師”
特長絕學:張道陵臨終前立下規矩,“紹吾之位,非吾家宗親子孫不傳。”於是,血統便成了張魯最大的優勢與資本,在與張修的競爭中,無論後者在漢中的傳教布道中立下過怎樣的汗馬功勞,也從未真正撼動過他的統治地位。
未來前景:A,爺爺給自己留下了一套即插即用的宗教綱領——《老子想爾注》——而且這是一套可以根據統治需要,酌情添加自己原創內容(需借爺爺張道陵之名)的權威寶典。
張魯是個幸運的實用主義者,自己寫的同人文,只要冠上爺爺的名字,就能成為經典,人民群眾十分買帳,這對他來說已經夠了,著作權什麽的根本不是問題。彼時的漢中,內有約十萬百姓,外有四塞之固,進可攻退可守,可謂風水寶地。然而,再牢固的城池也無法令立志一統天下的梟雄們望而卻步,在東漢末年那個戰火紛飛的亂世裡,群雄四起、妖魔橫行,沒有哪一寸土地能夠幸免遇難,這世上也從沒有什麽桃花源。 “你蓄意行凶,欲加害同門弟子,算不算行不正之事?”張魯極為嚴厲,大聲斥道。
米秋野的反應十分激動:“不錯!小弟此舉乃不正之事,可這楊松,卑鄙齷齪,目無尊長,竟敢私自領兵謀害本道米師。方才此賊入室行竊,被我抓個正著,此等卑鄙行徑,難道算得上正事?!”
他話音剛落,張魯便厲聲呵道:“身為本道大祭酒!當自省其身,令不陷於死地,勿評他人!”
米秋野從小就是在這位義兄的嚴格管教下長大的,本道的種種道規,如“九行”、“二十七戒”,早已爛熟於心。對於大哥,他是既敬又怕,可此刻心裡有滿腔憤慨, 即使被他當面呵斥,也要不吐不快。
“張米師傳道漢中,廣招教徒,有功於天師道。因何兄長視而不見,還要對他妄加猜忌?楊松其人,陰險卑劣,於本道未有寸功,焉能身居祭酒之位?兄長行事向來滴水不漏,然肅清功臣,任用奸佞之舉,著實令人寒心。小弟愚笨,雖百思而不解此中真相,還請兄長明示!”
二人很少爭辯,米秋野印象裡的義兄穩重而沉著,然而他不料,今日的張魯,竟顯得大為失態:“再也不準稱那妖人為米師!實話告訴你,楊氏兄弟並非謀害道友,而是奉我號命前來討賊,帶來這些汙穢之物正是為了破其妖法。妖人張修分裂本教,密謀造反,適才已被處決!”
米秋野大為震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重病之人,如何造反?”
張魯已經徹底失態,歇斯底裡地喊道:“再不住口!小心被當做妖人同黨!一並處決!不要以為你與張修私下會面之事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覺,殊不知,你的一舉一動我全都知曉!先前只是念在你年紀尚小,不明事理,這才不予追究。誰承想你竟如此執迷不悟!幾年來隨這妖人學了一身邪門歪道,妖氣附體!你若再不知悔改,休要怪我不講兄弟情面,它日定要將你逐出漢中!清理門戶!”
大哥前所未有的冷酷,令米秋野不寒而栗,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在兄長的監視之中,而他卻渾然不覺,此刻回想起來著實令人後怕。面對接踵而至的一連串打擊,米大祭酒終於再也撐不住了,腳下發軟,當即癱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