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加、布布和尼婭離開後，老爹平伸出手，再緩緩朝上抬，伴隨著地面輕微地晃動，頃刻間，那本該空無一物的土地突然往上拱起了個土疙瘩，眨眼的工夫，又變幻成了一間方方正正的泥土屋子。

　「請吧。」

　老爹先行走到泥土屋子入口處，等秦仁跟上了，才一並踏入其中，本來秦仁還以為會內有乾坤，但眼前所見告訴他，純粹就是他想多了。

　這時，老爹又讓地面升起兩個大小剛剛好的土塊，他先坐在靠裡的那塊上，秦仁才隨之坐下，然後直接進入正題。

　「那眼睛是什麽?你為什麽要將我們關起來?」

　秦仁此刻滿肚子的疑惑等待著被解答，但他深知，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一昧地把問題拋出，唯有循序漸進，才能讓他得到更多的時間思考，消化交談中得到的信息。

　「我並不知道你說的眼睛是什麽。把你們帶進異度間隙，也是我不得已而為之。」

　「和你昏迷有關?」

　「正是，若你們晚來一點，恐怕我就已經死了。」

　老爹伸出他滿是皺褶，瘦得皮包骨的手，而順著他的指尖向指，秦仁這才低下頭，看向正臥在他大腿根部休憩的小白。

　「我知道祂是那隻狼的後裔，我那時候欠下的債，犯下的罪，是該還了。」

　老爹顫巍巍地撐起身子，卻又立即膝蓋著地，被這麽一位老人家如此相待，秦仁是怎麽說也感到過意不去，立馬趕忙走上前攙扶，再讓老爹回到自己的土塊處坐好。

　「你究竟做了什麽?」

　既然老爹提到了罪與債，秦仁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接受接下來會帶給他的衝擊。

　「不知你是否聽說過無名之神?」

　「……聽說過。」

　秦仁雖早有預感，但在確實從老爹口中聽來無名之神四字時，還是免不了驚訝，卻又沒有將其表現出來，僅僅是平淡地做出了回復。

　「6、70年前，當時作為傳奇飛盜名聲顯赫的我和我養子受人雇傭，隨同十余人前往探索安德烈斯尼。那個年頭，有不少人在安德烈斯尼那發掘到了稀奇的寶藏，我本以為他們也不例外，只是對一些普通的財寶感興趣。誰知他們卻帶我一路深入，歷經重重危險，找到了一處地下洞穴，最終抵達了一處陵墓。我起初還以為不過又是一個未經探索的寶庫，可在我靠近了入口大門，看清楚邊上的壁畫與銘刻在門上的古文字時，我才猜到那裡恐怕是一處陵墓，葬了的更是一位神明！我將情況告知他們，想勸說他們放棄，可他們卻根本沒有一點要放棄的意思，反倒催促我去破解機關以及將入口封死的魔法陣。我這才明白，他們此行，本就存了褻瀆神明的想法。」

　安德烈斯尼，神明永眠之地，如果說在那裡有著哪位神明的陵墓，那就隻可能是這位傳說中受到五位神明迫害，以至於陷入永眠的無名之神。

　加上時間對得上，秦仁大抵猜到老爹這一夥人就是當初帶走了小白的家夥。

　「你當時不知道那裡是無名之神的安眠之地?」

　「我知道，所以我拒絕了他們。可他們居然拿我養子的性命逼迫我，我每拒絕他們一次，他們就掰斷他的一根手指。我只能為他們開了門，僅僅在門外朝內瞄了幾眼，就被他們趕著往地上走。我猜到他們不會那麽輕易地放過我和我的養子，所以設法喚醒了被他們事先弄暈的守墓白狼，

才成功帶著我的養子就此逃離。」 老爹所說能有幾分可信度秦仁尚且未知，倒是有一點，他現在很是好奇。

　「當時那個墓裡面，真的有無名之神的屍體嗎?」

　「我不知道，我只見到了一顆碧藍色的結晶巨樹，樹上掛了很多發光的果實，就算隔得老遠，也看得清楚。只可惜我下一次去到那的時候，那棵樹已經變得黯淡無光，本來至少有上百顆的果實也已全部不翼而飛了。」

　「你還去了第二次?！」

　原以為老爹隻去了一次的秦仁覺得自己還是天真了，觸及了禁忌的人又怎麽可能割舍掉那探索禁忌的好奇心?

　「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也就一、兩個星期後，我和我養子又一次溜進了那個地穴。從那陵墓入口進去以後，除了我們腳下通向大樹的橋梁外，四周就只剩下了坑。坑裡滿滿都是骸骨，密密麻麻地鋪疊在一塊，根本看不到坑底。最駭人的，還是在那深坑的表層上，有幾具我懷疑是剛死不久的屍體，也不知是不是我幻覺，他們居然還在動彈。」

　「屍體嗎?」

　秦仁想不明白了，無名之神的陵墓中，怎麽會出現這樣一個骨頭坑，而且最關鍵的是，無名之神的身體哪去了?

　「你有看到無名之神的屍身嗎?」

　「沒有，那裡只有這麽一顆大樹，也看不到通往別處的通道，倒是我養子發現大樹底下還藏了一堆果子，就把其中一顆遞給了我。果子雖然看上去比我當初看到的小了不知多少倍，但我幾乎克制不住自己，就將它奪到手裡。」

　「你不會吃了吧……」

　「哎，你可聽說過碧晶果?傳聞碧晶果是神明的神力所化，吸一口汁水就能延年益壽，咬一口就能獲得強大的恩惠，若是整顆吃完，更是能永葆青春，與天同壽。那果子和碧晶果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我根本抵抗不了。」

　「所以你吃了對吧?」

　「……對。其實我也明白那果子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我還是吃下去了，我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麽我會吃下去。」

　亂吃東西可是大忌，那麽秦仁光靠想象就知道，這顆果實，肯定為老爹帶來了不少麻煩。

　「吃了它後，我好像記得我聽到了誰的哀歎，然後就發覺我思維前所未有的迅捷，與元素之間的聯系竟也強大了不少，渾身都充滿了用不光的力氣。」

　「然後呢?」

　面對秦仁的追問，老爹在沉寂數息後，才繼續講述。

　「……我把我養子給殺了。」

　「你殺了他?！」

　秦仁想過千萬種不同的展開，唯獨沒有想到，這老爹居然狠心到將自己的養子殺了！

　「我當時一心隻想掩蓋住秘密，確認他斷了氣後就帶走了所有的碧晶果，從那以後就再也沒去過。」

　「……你好狠。」

　「我一直後悔到今天，我也不知道那時我究竟發了什麽瘋，居然殺了他，還將他拋到死人堆裡！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沒有貪心，沒有再去那個鬼地方的話，他會不會還活得好好的，現在也能陪在我身邊……哎！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

　老爹像是蒼老了十倍，但得知了關於他的事後，秦仁已然對他同情不起來。

　殺害了自己孩子，就算後悔，但逝去的生命也回不來了！

　後悔有用嗎?

　「那些碧晶果被我藏了起來，但我總想著獲得更強大的力量，那種想法一直揮之不散，最終還是一顆不落地全部吃了。如我所願，我得到了極其強大的能力和力量，可我發覺，我的身體日漸變大，幾乎每隔十天，就會自發變大一截，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的體型甚至比那大陸南方的巨人族還要龐大不少！」

　聽老爹這麽一講，秦仁倒是有些恍惚。

　明明面前的老爹身高比起他來還有所不如，怎麽就比巨人族還要龐大了?

　或許是感知到了秦仁的疑問，老爹遂作出解釋。

　「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我的分身，真正的我，是你腳下踩著的這座島嶼……你們都在我的背上。」

　「什麽?！」

　秦仁目瞪口呆，甚至不敢相信的盯著腳下的地面看，可無論怎麽看，都和一般的土地沒有任何區別。

　「尼婭他們知道嗎?」

　「他們不知道。他們其實是我從大陸帶回來的人，因為身體問題受到同族人的排斥，我把他們帶回來，在我的背上安家，也只是為了償還一點當初殺死伯納姆的罪孽。」

　若真如老爹所說，那麽很多事情都能解釋得通了。

　「所以當初在我去倒泥土的時候，是你在霧氣中窺視我?」

　「正是我，因為我感知到了祂的存在，所以想要親眼看上一看。」

　「那麽那些泥土是什麽?為什麽你要讓島外的人來挖走並倒掉?」

　「二十幾還是三十幾年前，具體時間我也記不得了，我的身體突然就開始衰弱，背上突兀地多了好幾道口子，而那些泥土，就是從傷口處往外流出來的膿，與外界一接觸就變成了泥土。如果不趕緊挖走一部分，就會催化出毒氣，讓吸入者相互廝殺。」

　「那為什麽要讓島外的人來弄?」

　「曾經有個島民就負責乾這事，乾久了他就喪失了理性，將其余的島民全部都殺了。當我從沉眠中醒來，島上已經一個人都不剩。」

　秦仁倒是聽明白了，那些泥土具有感染性，可能會讓人喪失理智，而尼婭他們也不是第一批居住在飛盜島上的人。可能在他們之前，還有一批、兩批，乃至不知多少批的島民，卻因為各種原因死於非命。

　如此想來，這飛盜島還真是極凶之地！

　「所以你找我，是為了讓我那些泥土全部挖走，來防止現在的島民出現傷亡?」

　「不，不是的，我想你在我死前，帶著島上的居民離開這裡。」

　聽老爹這麽一講，秦仁倒是頗感疑惑。

　「你要死了?可剛才小白不才給你治療過?」

　「我能冥冥中感知到我的死期，也知道在我死後我的屍身會出現大的變故，如果再讓丫頭他們留在這，他們只會陪同我一起葬身於大海之中甚至更慘。還有，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後徹底毀掉我的屍身，我能感覺到，那些頻頻造訪在這裡的島外人就是為了等待我死亡，得到我的屍體，我不想我死後，還會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麽災禍。」

　「……我明白了，尼婭他們我會安置好的。」

　「拜托你了，我這輩子做了許多錯事，也不求死後能有福報，只希望丫頭他們能在我走後過上好日子。」

　「我會的。」

　秦仁同意他的請求，也是看在他為尼婭他們考慮的心，就如老爹所說，他這一生做錯了許多事，但唯有為尼婭他們考慮的心情，屬實無法批判。

　見老爹又有想要起身跪下的衝動，秦仁撒手就將他製止，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從物品庫中取出當初擊殺禁忌之手後，禁忌之手那斷裂開來的結晶碎片。

　「你可見過這東西?」

　「沒見過，但……好奇怪，我覺得很熟悉。」

　秦仁眯了眯眼，至少確定了這顆結晶和飛盜島上的一切有著某種聯系的他，又將這結晶收回到物品庫內。

　如今的他，也只剩下一個問題想要問老爹。

　「你告訴尼婭的那些故事，是從哪裡聽來的?」

　秦仁幾乎可以肯定，老爹不是與他來自同一個世界，那麽他告訴尼婭的三個恐怖故事，就頗為耐人尋味了。

　「故事?什麽故事?」

　「關於浮空艇的恐怖故事，一個是關於浮空艇遇難後，旅客登上一艘破舊浮空艇，然後發生了各種不詳事件的，一個是主角預知到了浮空艇會遇難，所以提前回避開的，還有一個是一個主角住進了某艘浮空艇，最後放火燒了浮空艇的，我這麽說你有印象嗎?」

　「我從來沒給丫頭講過關於浮空艇的故事。」

　「那是尼婭說謊了?」

　「我想不是……她的恩惠很特殊，能夠自由地在現實世界與異度間隙間穿梭， 我擔心這會給她招惹來麻煩，所以請你一定要好好保護她，拜托了！」

　保護尼婭，秦仁責不旁貸，但讓他好奇的是，老爹屢屢提到的異度間隙，又是怎麽樣的一個地方。

　而那個地方，又會不會和眼瞳有關聯?

　「異度間隙是什麽?」

　「一開始我也隻以為是我創造出來的空間，但自從發現丫頭也能在那裡面遊走後，我才確定那裡是一個獨立於我們這方世界，卻又與這裡無比相似的空間。」

　秦仁立刻就明白了，那裡估計就是所謂的平行世界?

　就算不是，估計也相差不遠?

　就在秦仁思考著關於異度間隙的事情時，老爹從他脖子間取下了一條掛墜，將他交付到了秦仁手裡。

　「這是我早些年得到的掛墜，一式兩份，能夠相互聯系，等我快死了，我會通過它告訴你，讓你提前準備好來毀滅我的屍體。我要交代的事情就這些了，若無其他疑問，我這就通知島上居民，讓他們跟隨你離開，可以嗎?」

　對於老爹的請求，秦仁倒是沒多大意見。

　這次回去塔尼瑪卡城，秦仁本就預計要花一點時間去鋪設安德烈斯尼的建設，還要和多摩羅交接好，才回歸王都，為出使畢斯拉弗聯盟做準備。

　由於路途上花費的時間極多，早點出發，自然是好事！

　而現在距離五天之約，還剩下三天半的時間！

　哥布林領主與根源之理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