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朝天命二年冬天才剛剛開始,雪猶未降,街頭寒意沒有盡頭。 皇帝慕容博這天上朝時收到了一封緊急軍報,是關於高麗的巨變,他馬上征求群臣的意見。金殿之上,大家各抒己見。
自從太子和樞密院首領公冶乾去江南後一直未歸,鄧百川、完顏阿骨打、磨古斯等人分別以大將的身份在各地駐扎訓練士卒、綏靖地方,蘇遮幕、包不同和蘇星河在大燕朝的身份,是愈來愈重要了。
這三人,都有才、能乾,有獨特而且獨一無二的本領,而且忠心耿耿,在大燕朝裡表現出色,越漸得力。
蘇遮幕是慕容博的弟子,也是當朝太子慕容複的結義兄弟,包不同是慕容博原來的家臣,蘇星河是慕容複太子引薦的大才。他們都獲得慕容博的重用。
高麗發生了什麽?
高麗天翻地覆。
有關高麗的軍報密集地呈現在大燕朝君臣面前,是公冶乾安插在高麗的細作帶來的。高麗皇帝王運在皇宮中被人趁夜間遇刺身亡,緊接著時間不長,他的兒子王昱即位,他當政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謀反弑君罪殺了他的親叔父王熙,這一連串的動作一股腦傳過來,讓大燕君臣都目不暇給。
君王的更迭還沒完,高麗軍中的重要將領也多有發生暴病而死的,相當於幾乎一夜之間,高麗軍隊的骨乾都換了一個遍。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樣的秘密,這是慕容博所想知道的。他不相信這是巧合,而是認為是人為設計的一個局。但這個局是不是慕容覆信中提到的殘遼余孽策動的,是不是為了對付新起的大燕朝,慕容博一時還不好斷言。這次召集群臣討論,就是想聽聽眾大臣的看法。整個在南京城的大燕朝的大員都集中起來了,甚至包括國師這樣的虛職。
慕容博的眼光威嚴地掃了階下的大臣,開口問道:“眾愛卿,對高麗之事有什麽見解都請講出來。”
慕容博故意自己先不說話,等著群臣自由發揮。
蘇星河在公冶乾不在的時候,暫時代管了軍情方面的事情,他先開口道:“陛下,臣以為,高麗之事,我大燕不可不防。椐我了解,名為暴病,卻似人為。”
他這話一出,群臣議論紛紛,慕容博也感覺很驚奇,道:“中書令何以見得?高麗的那些驗屍官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事情啊?”
蘇星河道:“確實,我們的軍報顯示,沒有證據能證明那些將領是死於刺殺或中毒,但我在中原時曾長期與用毒高手星宿老怪丁春秋作對,對他的手法有一些了解,當年那丁老怪就擅長用毒,一些被他毒殺之人,沒有留下用毒的痕跡,旁人難以發現。而我們在不同地方的細作報來的那些將領死的樣子都差不多,有一種可能,就是那些人是被同一種手法所下毒。”
包不同一貫剛直,即使對官階高於自己的中書令也敢直言,道:“非也非也,那也可能是一場瘟疫啊。瘟疫的死因也是一樣的啊。光靠死狀相仿佛還不能斷定是毒啊。”他在草原的時候本來已經改了這個愛說“非也非也”的毛病,是因為他一直作武官,現在改作文官,沒有以往那種效率的講究,開始恢復故態。
蘇星河笑了笑,解釋道:“巡查禦史說的也有理,我也不敢斷定確實是死於毒。只是,這件事和王運遇刺發生在幾乎同時,那就免不了讓人這麽懷疑。”
包不同還要說什麽,一直在旁沉默的蘇遮幕道:“中書令和巡查禦史說的都有可能,不過,
我看,無論這些將領是怎麽死的,那高麗國中必然會發生大事。高麗的王熙在朝中根深蒂固,就算他能謀反殺死王運,也不是沒有可能,但詭異的是,小小的王昱,剛剛十歲,就能殺了這麽有根基的王爺,這事背後更有蹊蹺。” 兵部尚書吳領軍通曉軍務,也插口道:“那麽留守大人的意思是,他背後還有人?”
蘇遮幕現在雖然是南京城留守,還相當於大燕朝的軍師,道:“我看未必是有人在支持他,而是有人在操縱他!”
這話一出,不平道人奇道:“留守的意思,這個小皇帝是個傀儡不成?如果他是傀儡,那操線的又是誰?”
慕容博到這裡,腦海中也閃現了一個想法,這個想法讓他產生了一種隱憂,眉毛不禁一皺。群臣都留意了這一點,靜了下來。
慕容博卻道:“剛才我接到驛站來報,太子帶家眷已經到了大燕境內,不日將到達南京城。到時眾愛卿一起隨朕去迎接。退朝!”
說完,留下一眾目瞪口呆的群臣自己先離開了,在出了金殿後,讓一個宮女去將蘇遮幕和風波惡叫過來面授機宜。
群臣中,沒有誰知道大燕朝皇帝慕容博那高深莫測的表情後究竟是什麽想法。
這是一部大燕皇帝專用的輦,絹帔篷革,雕龍鳳,華貴奪日。不管內力或外表的什麽部件,都漆金鑲銀,燦麗非凡。役者有兩人,十幾名衛士則在左右篷杆旁,各貼輦旁而立。前面四匹健馬開路,衛士腰佩長劍,手執長戟,背背弓,或策馬,或行走,身材十分挺拔。這些人,都是慕容博從中原帶來的部屬中的好手。
這些人全神貫注的防備著刺客,因為,自從慕容博當上了皇帝後,有不少人都曾刺殺過他,但結果都一樣,他活著,他們已經死了。
殺得了殺不了是一回事,但總是有人要殺慕容博。
到了一條河邊,人馬正要渡河過橋,“哎喲”一聲,橋邊一個老邁蹣跚的老公公,掉進了河裡。那河水摻和了上遊的厚冰塊,在北風送寒裡更是冷冽無比。衛士們繼續前進。沒有慕容博的命令,誰也不許停留,甚至也不準救人。衛士們眼睜睜的著著老翁在冰凍的河流裡掙扎。雖然不忍心,也不敢違命私自行動。
慕容博在輦裡面也知道了這一幕,他命令一個衛士去救。那名衛士已經準備躍下河裡去救那老翁。人馬停了下來。此時,輦在橋上。
突然,河裡曄地冒起一個人,手中的丈八長矛,自橋下刺穿橋板,刺人輦底,又自輦頂穿了出來:
幾個衛士登時臉色變了,失聲驚呼:“陛下……”
河那頭出現一個人,雙手執著一柄至少有百斤重的大刀,吼叱著衝殺過來。他身形魁梧,臉生橫生,厚唇如腥肉,鐵髭如蜂窩,腳下激起白花花的水珠,恰似渾身乍開了百道銀線。這股衝殺過來的氣勢,無人能擋。
同時間,河的另一頭又有一人,竟似踏在水面上掠來,如履平地,身法靈動之極,手中揮舞看一串極細的銀鏈,要不是與河面上水色相互映閃,而且發出尖銳的風聲,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手上有這樣一根長兵器。
兩個人夾擊而來,迅速接近。
前頭四個衛士,遇危不亂,立卻策馬,二在左,二在右,持戟拔劍,立馬迎戰。後面叁人,凝神戒備。
就在這時,突然,一人忽自橋畔土裡震起。這人簡直是一個巨人,一個鋼鑄的巨人,這人走動的時候,簡直就像一尊會動的石像。這個巨大的“石像”,先前竟然可以屈身在土裡,然後仿佛雨後春筍一樣“長”出來,真教人不可思議。
這個“石像”手上有一枘雙刃巨斧,巨斧在他走動的時候仿佛迅速變長。他身形最長大,但動作極快。他一現身,本已靠近輦,他行動快,手中斧又長,一個大掄斧,環掃中三匹馬蹄,六蹄皆斷,馬上人落,第二掄斧便斫倒三人。然後他迅速接近輦。
與此同時,執劍和持械的衛士,有幾個已經死在操刀者和使銀鏈者的手裡,血水自身湧出,河水也飄出幾縷腥腥的紅
這時侯,那落河的老翁也迅速躍上岸邊,欄在橋首,雙手插在袖中,全身雖濕淋淋,但他站在那兒,就像個率十萬大軍沙場無敵的大將軍。
那在河裡的持矛刺客,一擊得手,也躍了上橋墩。
如果說:那在河裡匿伏的刺客是一個中心點的話,那麼,舞大刀者在左邊衝來,使銀鏈的人自右邊撲至,後頭有掄巨斧的大漢。前面則攔著那落水的老者,總共五個人,出現得詭異,讓人難以防備,出現後又剛好形成一個惡毒而必殺的陣勢,圍困住輦及輦中人。
長矛已穿過輦,輦裹的人必然無幸。但是,這五個人盡是不退反進。他們要趕盡殺絕,還要把慕容博的身揪出來,碎萬段。
幸存的人全心全力護著輦,就算在輦裡的慕容博已然身亡,他們也得要匡護他的身。第一輪攻擊實在太快,也太突然,就算武功再高的人也難以防,就在電光石火中,衛士已經倒下了接近一半。
來敵的兵器實在太長、太猛烈、太難應付了。他們如果不想與輦同毀,就得要閃身引開長兵器的攻擊。但如果一閃身避開,慕容博的身體就不能保持完整。
當先的刺客,由於矛還沒在輦裡,赤手空拳,一躍而上,一連急攻,兩名衛士見招拆招,寸步不讓。這些衛士論武功都不算低,如果不是剛才的刺殺太突然,決不會有這麽大的傷亡,現在他們穩住了陣腳,頂住了攻勢。
他摸出兩粒“雷震子”,想往輦裡扔去,兩名衛士反守為攻,直攻得老者沒有機會把“雷震子”撒手。
這時際,倏聞一聲尖嘯。那落河的老者,已一個飛身,飛掠至輦前,一名衛士正要攔阻,老者一腳掃開,左手掀簾,右手欲劈,突然他大叫一聲,身往後倒。
只見他額上一記紅印,小小小小的紅印。在他倒下去的時候,那紅印突然擴大,額角裂開,血光暴現,然後,大家才看到一根手指,中指。這是白皙、修長的中指。
這一隻手指,自簾子裡伸了出來,現正緩緩地收了周去。這一指不但要了老者的命,卻也震住了全場。
格鬥停頓了下來,人人望定那一根手指。
手指卻又收了同去,人人隻好望向簾子。
簾子的布很厚,還繡著鳳翔麒麟,誰都著不透簾後的事物。
那正與兩名衛士搏鬥的刺客大吼一聲,不顧衛士的兵器招呼在自己身上,騰身揮拳,直攻向頂棚。此時他衣衫盡濕,也不知是河水,還是汗水?
他身形龐大,這般力攻,直連輦都會被他壓碎。可是輦並沒有碎,他自己卻碎了。他的鼻骨碎了,打橫飛出丈外,叭地落在水裡,水面立卻冒出了血紅,他就再也沒有起來過。
簾裡又伸出了一隻手掌,手掌上的拇指翹著美麗弧型,好像正在誇獎著什麼人的戰績一般。
執大刀的、揮銀鏈的,還有石像一般的巨人,忽然都覺喉頭苦澀,全身都冷得發抖。——初冬的天氣,教人意寒,明年春夏尚遠。
輦旁的衛士看著他們,神色就像看到叁個墳墓一般。終於,還是執大刀的刺客先行厲聲大呼道:“慕容博,你......”
那輦陡然動了,輦自行飛滑,撞向執大刀的。
掄巨斧的大漢狂吼一聲,什麼都豁了出去,掄斧迎上, 一斧把輦劈開兩半。輦轟然應聲而倒,落人河中。
輦裡無人,只不過有一根斷矛。
他猛抬頭,就發現了一件事:他剩下的兩名兄弟,舞大刀的,使銀鏈的,都仰身倒在水裡,一動不動,浮在水面上,仿佛僵硬了一般,保持著一個姿勢不再變化。
一個穿著龍袍的人,飄然站在他們的身上。這次,他伸出了兩隻手掌,白皙、修長十文氣、不沾一滴血的手掌。一左一右,掌心向下。
那大漢狂嚎,掄斧,自中折,反手將雙斧砍入自己左右大陽穴裡。
“慕容博,我們大遼會回來的……一定會跟你算……算這血海深仇。”
慕容博看著他的死,好像很惋惜的樣子,然後以非常同情的口吻說:“把他們抬回去,厚葬他們。”
衛士們應道:“是。”
“難得他們能為前遼這般忠心,”慕容博很有些感歎似的道:“忠心的人應該得到厚殮。不過厚鏈前要注意搜身,看看他們是什麽來歷。”
可就在衛士們在埋葬前搜索他們身上的衣物的時候,慕容博猛地喝道:“停!”
衛士們都停了下來,等著他發話。
慕容博沒有說話,而是陰沉著臉,思索著什麽。
衛士們搜的時候,解開了幾個刺客的衣服,發現
這些刺客外面穿著雖然是契丹人的樣子,但裡面的衣物慕容博可以說在中原、漠北都沒見過,也不象女直、渤海的衣物。是故步迷陣,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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