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摩尼軍的交鋒之中,耶律重元也在不斷總結經驗,他越來越重視對摩尼軍情報的搜集和各地戰報的傳遞,他相信,以往對情報利用程度過低是造成現在這種被動局面的重要原因,所以,他嚴令各地的守備軍要更加頻繁地向南京道的皇帝行營傳遞軍報,讓他能更及時準確地判斷軍情。同時,他也派遣更多的鋪兵帶著他的軍令到軍前督促眾軍不得懈怠。特別是自從南京道戰事四起之後,在耶律重元的推動下,整個南京道遼軍中形成了一陣轉變風氣的高潮。 慕容複以前從燕子塢參合莊收集的情報中就發現了這一點,這次攻取歧溝關慕容複靈感上來,決定試上一試利用這一點。他命令群雄從遠處包圍住關城,封鎖住幾條要道,但不驚動守軍,等待時機。就這樣,一連等了兩天,沒有什麽動靜,慕容複同時也派人去探聽易州的消息,報回來的消息是摩尼軍和遼軍殺得是難解難分,一時還分不了勝負。群雄中有些人對這樣等待有些不耐煩,來找慕容複主動請戰,都被慕容複拒絕。慕容複知道,越是在這種情況下,越要穩得住,摩尼軍既然已經出現在了易州,表明遼軍苦心構築的太行山防線已經被攻破,持續幾年的南京道大戰即將走到尾聲,只是,眼下遼軍拚盡剩余的氣力做垂死掙扎。當然,不能小看這個垂死掙扎,如果慕容博應對不當的話,還是可能會給摩尼軍帶來嚴重傷害的。雖然慕容複從情報中全部了解自己離開摩尼軍後的戰局進展,對慕容博的用兵之才是頗有信心,但在這個如此關鍵的時刻,他的內心其實比其他人都更急,更盼望能在這一戰中徹底奠定勝利。不過,心情雖然急,但決策不能因此而亂了方寸,“越到了最後關頭,越要謹慎”,這是慕容複經常提醒自己的話。
慕容複正在與蘇星河講論武學,幾人押送一個契丹士兵進了盟主帳篷,道:“慕容盟主,屬下幾人今天抓到一個從南京城到歧溝關傳令的鋪兵,從他身上搜出一封書信。”
慕容複感覺自己等待的機會終於到了,命人取過來拆開當眾朗讀,卻是一封南京道發出的手令,上面寫道:“曉諭各州府守軍:賊勢日張,皆因以往我軍將校懈怠,......”這道軍令是耶律重元告誡各級軍官要提高警惕的,軍令雖然很長,但空話不少,沒有什麽實際內容。話說這契丹人本來是禮儀簡化,遠不同於南朝漢人的繁文縟節,可是這大遼立國即久,官場中也早就流行這一套虛文了。
聽了這道空話連篇的軍報之後,慕容複興奮地對蘇星河道:“師兄,我們的機會終於來了。略施小計,只在你我二人身上,定要取此關城。”
蘇星河也曾聽慕容複說起他的異想天開的計劃,此時非常有把握地道:“這個包在我身上。不過還需要我三弟子苟讀四弟子吳領軍一起配合。”
慕容複道:“快傳荀讀。”
荀讀、吳領軍不多時進來,
蘇星河對他們解釋道:“掌門提出一條妙計,可以並不血刃攻克歧溝關,如今耶律重元差鋪兵送軍令到歧溝關去,隻這道軍令上,將計就計,寫一道假軍令,教人送過去。此令為‘易州前線吃緊,韓資讓兵力不足,請蕭張九率主力馳援易州,將歧溝關換防給這位耶律將軍’,讓他帶人撤離,將關防叫給我們。此計如何?”
荀讀、吳領軍兩人一聽都道“此計大妙!”
荀讀雖然號稱書呆,但並非腦子轉的慢,他想到為什麽要叫自己來,說道:“我模仿此軍令上的筆跡很容易。
只是令寫好後也要使個圖書印記。” 蘇星河道:“你四師弟不只善於畫畫,刻印也是一把好手。為師在旁幫忙,偽造這樣一道軍令去取歧溝關。”
慕容複道:“妙極!我易一下容,扮裝成一個遼軍普通軍將,講幾句契丹話,應該能蒙混過這蕭張九,讓他撤兵,我們的人穿上前次太平峪繳獲的遼軍衣甲進城接管城防,此為上策。萬一不成的話,只要能見到他,馬上製住他,造成城內混亂,我們趁亂進攻,此為中策。”
次日,慕容複等人從群雄中挑選了五百人,相貌上不容易被發現問題,早飯罷,列隊直奔關城。沒幾個時辰,早到了關前。
城上的遼兵喊話,慕容複馬上出示了軍令,上面有特殊的標記,這門軍知道事關重大,馬上讓他入城,但根據遼軍的慣例,持令者入城,其他五百軍士駐扎在城門外。
慕容複被幾個遼兵引著,進了關門,直入城裡,面見守將蕭張九。蕭張九見耶律重元本人的軍令到了自己這裡,心中高興,他本是個低級軍官,與韓資讓相比差了三級,要不是他被委以重任,駐防此地,根本沒有機會能親自接到皇帝的軍令。
蕭張九命人先取酒來賞了慕容複三鍾,親自接了軍令,看了看,便道:“不知耶律將軍是南京城哪位將軍手下?”
蕭張九行伍出身,並非是什麽親貴,完全靠軍功一級級地升到這關城守將的位置,今年已經四十多歲。雖然出身貧寒,小時沒讀過書,但是近幾年來由於多經戰陣,經驗比較豐富,不用靠什麽邏輯分析,心中會對一些事情產生一些感覺。他見到這位耶律將軍的第一面感覺有些怪異,但具體如何他卻說不出來。
慕容複早就有了腹稿,道:“我到南京城時間不長,之前一直在中京的蕭敬將軍手下,去年才從中京城隨增援軍隊來到南京城。之後檀州、居庸關、莫州等地都有駐防,直屬於皇上新編的禦帳親軍,上峰是耶律長哥。”
“你帶來的五百人夠用嗎?”
“易州之戰,是雙方的決戰,而且是我大遼擅長的野戰,不會持續太長時間,但現在兵力吃緊,所以急召各地守備軍去增援,待取勝後再逐一掃平各地的亂軍。怎麽,將軍不知道嗎?”
“你有沒有路過涿州?”
“有,但軍令緊急,沒有遇到耶律郭三將軍。”
“你既然路過那裡,為什麽上峰不差你先給那裡送軍令,而是直接來我這裡?難道涿州之軍不用增援前線嗎?”
“耶律郭三將軍所在的涿州,位置險要,所以此次皇上並沒有令那裡的人馬轉移,也是為了防止歧溝關兵力不足,出現情況。”
蕭張九見問不倒他,露出了笑容,說:“現在兵荒馬亂的,從南京城到歧溝關的路雖然不是太遠,但路上並不平安。曾聽說過有亂軍在附近活動,兄弟既然是這裡的守將,自然不能怠慢,剛才多有冒犯。”
慕容複道:“無妨,只是這樣一直問下去,如果耽誤了皇上的軍令,我們誰都擔不起。”
蕭張九實際上早就知道易州前線進展不順,也清楚那裡是現在時局的關鍵所在,他早就想率軍去前線,為皇上多立戰功,才能繼續獲得升遷,現在這個機會終於到了。經過他的一番盤問,他不再懷疑這個來接替的將領,而是盡快交割完畢,帶隊出了城的南門,同時,那個耶律將軍帶的五百兵卒也開進了歧溝關城,在城上布防。
等待蕭張九的兩千人馬去了多時,站在城牆上再也望不到他們的遼軍旗幟的時候,慕容複馬上吩咐,在城頭上樹立起大宋和摩尼汗國兩家的旗號,虛張聲勢,還在城外的山上也布上類似的旗幟,漫山遍野都是,只有三千人,卻偽裝成有一萬人的架勢。如此一來,遠近的人都能發覺這一變化。
這就是韓資讓所困惑事情的起因。
這韓資讓大軍向歧溝關方向進發,迎面正好遇到一哨人馬,韓資讓一見大驚,險些從馬上掉了下來,他以為這是敵軍從歧溝關主動來消滅自己的軍隊,待定睛一看,發現是遼軍的旗號,命人上去一問, 才知,是歧溝關的守軍前來增援,手下將那隊遼軍的頭領帶上來一問,韓資讓知道是歧溝關的守將親自帶兵前來,大叫一聲:“上當了!”
蕭張九也是恍然,跪地道:“屬下上當了,請留守治罪!”
韓資讓本想殺了這個上當的守將,以泄自己被敵人欺騙而失敗的不滿,但對方畢竟還帶了兩千兵士,如果殺了他的話恐激起兵變,自己所帶兵力只剩了二成,正是用人之際,所以裝作豁達大度的樣子,道:“這是敵軍太狡猾,不能都怪將軍,請起。”
蕭張九起身,道:“如此說來,大宋和摩尼汗國連手的事,是子虛烏有的,如果真的是兩家聯手,不會連一座小小的歧溝關還要用這樣的方法,完全可以直接進攻。我請留守率大軍全力猛攻歧溝關,完全誅殺那群狡猾的賊寇!末將請為先鋒!”
韓資讓心想,自己率領的大軍損失那麽大,只是因為被一小股亂軍所愚弄,自己一路上本來編好的說辭,什麽宋軍背盟約突然襲擊,大宋與摩尼汗國相勾結等理由都說不出來了,這樣回去的話,必然被耶律重元治罪。此時,他心中充滿了對歧溝關那一小股亂軍的憤怒,都怪他們的出現,讓自己蒙受這樣的損失,即使自己要被治罪,或者被迫投誠摩尼軍,都要先消滅這一小股亂軍!
一萬五千大軍浩浩蕩蕩殺向歧溝關。
此時,慕容複等人在歧溝關有沒有知道這一件重要軍情,有沒有采取什麽措施來應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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