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蘇遮幕、師無愧和慕容複三人來到連雲山寨後,一晃又過了幾個月。在這幾個月中,蘇遮幕和戚寨主談得很投機,經常在一起討論山寨的戰略發展,就當了山寨的軍師出謀劃策,師無愧因為原來就是武學教師,在山寨當了眾嘍羅的教頭,教授一些戰場上實用的武技。慕容複因為失去了記憶,無所事事,整天在山寨裡閑逛,大家都看軍師和教頭的面子,也沒有人計較他。 戚寨主、蘇遮幕、師無愧三人都是武林中人,一有閑暇就聚集在一起研討武學,有時是坐而論道,但更多的時候是動手切磋,此時蘇遮幕和師無愧的身體狀態相比在采石場的時候都基本恢復了,三人經常施展全力比武。這一比武,就顯出差別來了,戚少商武功比蘇遮幕要高出不少,在江湖上也算一流好手了,而蘇遮幕的武功比師無愧又高出一籌。他們比武的時候,身邊總是聚集了不少好武的嘍羅。有時,三人會將一些拿手的招數互相印證,也不藏私,連旁邊的嘍羅都能從中獲得助益。
此時,蘇、師二人對戚少商和連雲山寨的過往有了相當程度的了解。這戚少商原是中原的簪纓世族,但為奸宦所害,自幼淪為草野,十三歲起便浪蕩江湖,浪跡天涯,卻由於天資聰穎,自己力求上進,不甘墮落,平時抓住一切機會發奮讀書,勤練加傳武功,不到二十歲就練就了一身文武全才。
按道理說,以戚少商的武功,在中原江湖上也能闖出名號,過得瀟灑得意,金錢美色不難得到。可他卻在遼國的重地幽雲一帶的山區扯起義旗,專與遼兵作對,涉險披創、親冒矢石,環境比中原武林中的尋常爭鬥險惡的多。
戚少商之所以選擇這條道路是有原因的,當時大宋的北疆邊陲河北之地,屢受契丹人打草谷(搶掠)之苦,而大宋一是西北困於西夏,二是因為重文輕武,守內虛外,冗官冗兵而兵甲不利,對這些問題束手無策。河北之民苦契丹久矣,戚少商的理想和尋常武人不同,性格有些悲天憫人,對他人的苦痛感同身受。戚少商有提劍拯救蒼生之志,感覺自己一身之力雖小,卻也要有所作為,不甘做只會在武林中打打殺殺的庸常武人。他用兵不貪功冒進,不懲匹夫之勇,但也決不畏敵避戰,可謂進退有度,有兵法大家的風范。這種卓越的才能讓他在險惡的遼國境內佔住了腳跟,一年間就拉起了一支近百人的隊伍,也通過幾次小戰消滅了上百的遼軍。上一年,草原戰事起,遼軍損兵折將、疲於奔命,讓戚少商看到了最終打敗契丹人的希望。他看準地勢,在群山之間建立了一塊根據地,進可攻,退可守,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正是“深入重圍暫棲身,說破英雄驚刹人。”
話說這師無愧是個火暴脾氣,他在宴席上聽到戚少商說要尋找機會攻打采石場,就開始躍躍欲試,後來過了一段時間總是不見戚少商有什麽動作,心中是心急火燎,總是建議戚少商盡快出兵,他認為雖然攻打采石場可能會引來遼軍的大隊人馬,但以連雲山的地勢,與幾千遼軍長時間的周旋是沒有問題的,而且攻打采石場可以補充人力物力,當前山寨正需要做大,攻下采石場正是利大於弊。而戚少商呢,總是勸他再等等。蘇遮幕內心深處也認同師無愧的意思,但他感覺自己畢竟是被戚少商所救,見戚少商另有打算,不好意思附和師無愧。這讓師無愧感覺自己的滿腔怒火都無法發泄。他是一條直性子的漢子,心中的火總要通過某種渠道發泄出來,三人比武較量的時候正是他發泄的機會。
戚少商很能理解師無愧的情緒,在比武中開始刻意容讓師無愧,本來能迅速取勝的機會,也不利用,能自己強攻的時機,也讓給師無愧搶攻。蘇遮幕看得出這一切,而師無愧卻一時沒有轉過這個彎來。在一次比武中,他對戚少商出手很快,戚少商只能用借力打力的方式將他摔倒,按照以往的慣例,師無愧性格光明磊落,技不如人,敗了就敗了,心中並無芥蒂。但,這次比武卻有不同,當然,原因不是師無愧本人,而是在比武的圍觀者中,多了一人,正是慕容複。
話分兩頭,自從慕容複來到連雲山寨後,戚少商和蘇遮幕想了很多辦法希望讓他恢復記憶。先是請來不少名醫給他診斷,結果醫生們發現他脈象奇特,不明所以,都對他的病情束手無策。戚少商又嘗試其他的辦法,向慕容復出招,想喚起他對武功的記憶,結果慕容複見到蘇遮幕向自己出招無動於衷。蘇遮幕將慕容複單獨拉到一個僻靜的地方,請慕容複講話,希望能從他的談話中獲得蛛絲馬跡,可慕容複因為喪失了記憶,語言功能好象也有些退化,結果還是恢復不了在采石場之前的記憶。兩人又帶慕容複看各種景物物品,想讓他記起什麽,還是沒有作用。試了很多辦法都不起效果,戚少商和蘇遮幕都想,只能以後看機緣巧合了。
不過在山寨呆了這段時間,慕容複對山寨中的人都混熟了,語言功能有所恢復,能夠和其他人做簡單的對話了,行事也不再那麽昏昏噩噩了。大家都不知道慕容複的名字,就稱呼他為燕三,意思是代表他來自燕山山麓的采石場,又是屬於一起來投奔的蘇遮幕、師無愧三人中的第三個人。
平時,戚少商、蘇遮幕和師無愧三人比武切磋並不叫上燕三,燕三自然不在現場圍觀。但今天燕三也是一時心血來潮,見很多人圍攏在一起,就過去看看。
他一擠進人叢中,就見到師無愧被摔倒在地上,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當日在采石場大戰張軍、孫明和張會等人的場景,也沒有詳細思考就認定摔倒師無愧的對手正是采石場的工頭等一類人。當下就衝進場中,擋在了戚少商的身前。本來,燕三來到山寨後,也認識了這裡的寨主戚少商。可此時他全神貫注,將戚少商當作了對手,完全忘記了兩人的關系。
師無愧想喝止燕三,但蘇遮幕向他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阻止兩人的比武。
戚少商見到燕三出現在自己面前,先是吃了一驚,但又細想,難道他也想和自己比武嗎?戚少商以往可謂罕逢對手(當然,這與他沒有遇到什麽高手有關),遇到的敵人大多數是契丹軍人,其間雖然也有一些武功好手,都很輕松就被料理了,所以他對自己的武功有充分的自信。他站在那裡,請燕三先出招,道“燕三兄,請吧。”
燕三見他不先進攻,自己先出了手。當前一拳就擊向戚少商,拳速不慢,正是當日擊斃張軍的那一拳重現。可是眼前的戚少商與張軍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若在尋常武人眼中,這一拳速度很快,可在戚少商眼中,卻似如慢慢推過來一樣。戚少商翻手扣向燕三的手臂。這一扣即中,又驚又喜,他自己都想不到這麽容易扣住燕三。戚少商一招得手,想對燕三略施懲戒,將內力少許輸入燕三臂彎上的曲池和小海穴,哪知一運內力如泥牛入海,對手毫無反應。
他這一吃驚的時候,哪料燕三不知使出什麽手法,右腕一軟,好似蟒蛇掉頭,迸出絕大力道,反手一拖,竟然將他馬步拖動,向他身上猛力撞去。這是燕三情急之下的動作,屬於條件反射,手腕那一抖是自小就練習過的一招破解對手擒拿手法的招數,那一撞雖然力量很大卻不是武功。
戚少商不想被他撞中,急忙“嘿”,吐氣開聲,手臂急掄,想將燕三擲了出去,然後緊跟著身形一閃,掠地而出。欲乘其落地未穩,來個後發先至,將其擊倒。
他一掄燕三, 燕三雖然失去記憶,也能判斷出這一掄會被摔倒,所以馬上又用手抓住戚少商的肩膀,戚少商雖然掄的力道不小,計劃盤算的也不錯,但居然沒有得手。這讓在場圍觀的眾人都吃了一驚。燕三雖然好象沒有什麽招數,但動作還是很快的,居然化解了戚少商的攻擊。
戚少商畢竟是戚少商,處變不驚,燕三雖然抓住自己的肩膀,但不是用的武功的動作,只是比較快而已,又出乎自己的預料。戚少商來了個借力打力,也就在燕三受到一掄的力量雙腳離地的當兒,伸出一隻腳來,不偏不倚,踢在他足踝,力道方位恰到好處,深得四兩撥千斤的妙旨。這招一出,正是讓燕三落地後根基不牢。
燕三覺出不妙,卻也沒有辦法,只能硬受這一腳,然後還是忍痛落在地上,落地後想定住身形,但那隻腳卻也可惡,如影隨形,順勢向上一挑。同時,戚少商肩頭用力向旁一側閃,這下子竟然用上了內家真力。雖然燕三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頭,可燕三光顧著防備腳下,無法再關注手上的招數,硬是又被挑在半空,此時任他如何手舞足蹈,也難免厄,頭上腳下,跌了出去。這一下還是被戚少商借了力量,就算跌到地上,也無什麽問題,還能起來再戰。戚少商得理不讓人,見燕三已經離開了地面,向後上方摔去,繼續從地上緊跟著,想等燕三快落地的時候再出一掌將燕三徹底擊倒。
燕三從空中向後跌去,從空中在將要落地的瞬間,他發現戚少商的左掌已擊向自己,掌風呼呼,顯得力道不弱,如果挨上的話後果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