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博與蘇遮幕一起回到了奉聖州城中,兩人談得很是投機,有些意猶未盡之意。到了第二天,慕容博又約蘇遮幕出來一起散步,蘇遮幕也不好拒絕,仍然重複了第一天的活動。蘇遮幕也看出可汗是要拉攏自己,想將自己羅織其帳下為他效力。蘇遮幕作為可汗的下屬,不能公然違抗可汗的旨意,但他本心是忠於戚少商的,甚至某種程度上,他潛意識傾向於大宋還要多於摩尼汗國,畢竟,蘇遮幕是漢人,而漢人在儒家傳統的忠義思想的熏陶下,無論身處何地,都本能的將大宋看作自己的精神祖國。蘇遮幕此行的目的可以說初步達成了第一步,可汗已經同意收納雲州的義軍,並派出了去蔚州的兵馬,相信雲州面臨遼軍反撲這一眼前最大的困難就算不難度過了。蘇遮幕現在最關注的是下一步,摩尼可汗究竟想怎麽做。第一天的談話,慕容博一直沒有露出聲色。到了今天,慕容博必然會問起自己有沒有什麽具體的策略。蘇遮幕也想好了應對之策。蘇遮幕第一天之所以建議慕容博在西京道以雲州建立自己的基業,是有幾方面的原因的。最重要的原因是蘇遮幕深信摩尼可汗雖然不會在西京道建立自己的都城(畢竟地理位置不是最合適的),經過蘇遮幕的一番話,摩尼可汗必然會有所觸動,決心固守西京道,不會放棄佔領。摩尼可汗只要決心固守西京道,就必然要考慮如何才能真正守得住。同時,固守西京道對於摩尼可汗來說,雖然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目標是擴大力量進攻遼國,與遼國的戰爭只會暫時休整一下,而不會終止,這樣摩尼可汗帶著的將領將繼續用於對遼軍主力的作戰,防守西京的重任將落在誰的頭上呢,這是蘇遮幕最想知道的。 對雲州的義軍的未來安置,蘇遮幕相信,不外三種辦法。第一種是上策,委任雲州義軍留守西京道,摩尼軍主力出擊大遼;第二種是中策,留下摩尼可汗的心腹大將守西京道,將雲州義軍帶在可汗身邊征戰;第三種是下策,留下雲州義軍的全部或一部,對雲州義軍不予重用。以蘇遮幕的推斷,通過這三種做法的選擇,能判斷出摩尼可汗有沒有成就大業的資質。如果摩尼可汗選第一種做法,那就說明摩尼可汗真正有帝王的潛力,敢於放開手腳,放手一博;如果可汗選第二種做法,那他就是黃巢、項羽一般的人物,可以稱霸一時,終不能長久;如果他選第三種做法,就是敗亡之道,雲州義軍最終也會離他而去(蘇遮幕心中最不相信堂堂摩尼可汗會這麽做)。所以,按照蘇遮幕的設想(這也是最符合邏輯常識的選擇),摩尼可汗要做的是觀察一下雲州的義軍將領的情況,能不能擔此重任。
蘇遮幕所料不差,慕容博今天和他一起出去散步,問起了雲州義軍一些情況,特別是有關各個將領。蘇遮幕對於這個問題是決無隱瞞,將雲州義軍將領主要是四兄弟都介紹了一下,聽得慕容博是瞠目結舌。慕容博也是久在中原武林,要說對中原江湖的情況算是比較了解的,他怎麽也想不到,一些在他看來武功不高的人也能靠勇氣、智謀和團結在異國建立起一番基業。
常言道“聞名不如見面。”蘇遮幕提到結義四兄弟中的老三燕狂徒也隨自己來到了奉聖州,想給摩尼可汗引見一下。摩尼可汗確實內心在反覆權衡如何安置義軍,正想借一切機會了解義軍主要將領,馬上欣然同意。
當天下午,在摩尼可汗的中軍帳內,慕容博第一眼看到來人的時候,
激動不已,險些老淚縱橫。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被蘇遮幕稱為“燕三慕容複”的人,分明就是自己失散半年之久的兒子慕容複,他一臉風霜之色,比留書出走的時候消瘦了不少,但精神仍然矍鑠。慕容博好玄沒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表現得有些不自然,讓蘇遮幕有些懷疑兩者之間的關系。慕容博感到奇怪的是,慕容複竟然不認識自己是誰,是在蘇遮幕面前刻意的偽裝,還是自己認錯了人,這個人只是長相象而以?幸虧公冶乾和風波惡關鍵時刻打了圓場,用別的話題將父子重逢導致的微有變化的氣氛又扭轉了回去。他們也有心和慕容複相認,但見慕容複不認識他們,都摸不清情況。暗自緩了緩情緒的慕容博心生一計,用這種方法一定能試探出來人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慕容博故意對蘇遮幕和慕容複說道:“老夫自幼好武,在草原其兵後一直身邊都很少有人和我切磋。從蘇先生這裡我知道你們結義兄弟四人都是武林中人。碰巧你們來到我摩尼軍中,正好和老夫比比武,點到為止,如何?”說完,他就下令在中軍帳外準備一片空地。蘇遮幕一看,這分明是不給自己和三弟拒絕的機會,他雖然跟著戚少商一起獲得不少進益,但對自己的武功能不能對付摩尼可汗毫無把握,不過這是摩尼可汗親自的邀請,不能直接拒絕。
慕容複則不然,他也是好武之人,而且極有自信和膽魄,在萬馬軍中都敢於衝鋒,比武更不在話下,一副躍躍欲試的態度。蘇遮幕一看這種情況,就說道:“在下武功低微,我這位三弟能征善戰,武功遠勝於我,就由他先在可汗面前獻醜了。”他剛一說完,慕容複就躍入了空地中央。
慕容博一看這種情況,他看了一眼風波惡,示意他下去比武。風波惡是生性好武之人,也明白可汗這是讓自己去試探一下這個人究竟是不是慕容複。因為,一個人即使口頭上不承認自己是誰,但他的武功卻騙不了人。
風波惡手按刀柄,凝視著慕容複。只見慕容複身形一變,也沒見他伸手動臂,只是眼前青光一閃,他手中已多了一柄長劍,拔劍手法之快,實是平生罕見。風波惡暗暗吃驚:“這個人難道不是公子嗎?只是長相相似?以前我與慕容公子共事的時候,就知道公子雖然通曉各門各派劍法,但他的武功卻不以劍法見長,也沒見他施展這樣的劍招。”慕容複心無旁騖,見風波惡好象不用心的樣子,微有些惱怒,認為對手是看不起自己,喝道:“比武就好好比武!”此時正是比武的當口,風波惡知道不能帶有太多雜念,不再亂想,凝神對敵。風波惡本不想等慕容複挺劍刺來,以對手的身法速度,自己可能陷入被動,當下斜身略閃,拔刀在手,剛要揮刀,慕容複道:“看劍!”但見青光閃動,在一瞬之間,竟已連刺八劍。這八劍迅捷無比,風波惡勉強才能瞧得清劍勢來路,隻得順勢揮刀招架。風波惡習練的刀法來自於慕容世家收集的各門各派刀法典籍,風波惡從中浸潤極深,可稱當世刀法名家,出刀實是非同小可。那慕容複八劍雖快,還是一一被他擋住。八劍來,八刀擋,當當當當當當當當,連響八下,清晰繁密,乾淨利落,風波惡雖然略感手忙腳亂,但第九刀立即自守轉攻,回刀斜削出去,長劍一掠,刀劍粘住,卻半點聲音也不發出來。蘇遮幕喝彩道:“好劍法,好刀法!”
話說這慕容複雖然自小被父母教授各門武學,其中有不少劍法,但他確實在劍法上花的精力很少,以往也仔細練習過一些劍招,都是力求快、重,講求沙場上能克敵製勝,而不追求會的招數多。自從他失去記憶以來,忘記了運使自身龐大內力修為的方法,也忘記了以前會的招數,內力只能施展以前的一小部分,基本上如同一個有一身蠻力的尋常人,在比武中只是偶爾靠本能反應才能施展出一兩招的高超身手。後來遇到了戚少商、蘇遮幕、師無愧等人,這些人在恢復他的記憶沒有結果後,都教給他一些自己得意的招數,讓他從頭練習,這樣經過一段時間,慕容複還是學會了不少高明的招數,他學自戚少商的劍招是非同小可,再加上他的一小部分內力,武功已經不在戚少商之下了。這次比武,慕容複要光論武功的話比風波惡還是要高出一籌。慕容複施展的傳自戚少商的劍法凌厲,迅捷無倫,在常人刺出一劍的時刻之中,往往刺出了四五劍。
風波惡心想:“你會快,難道我便不會。”展開快刀,也是在常人砍出一刀的時刻之中砍出了四五刀。相較之下,慕容複的劍刺還是快了半分,但劍招輕靈,刀勢沉猛,風波惡的刀力,卻又比他重了半分。兩人以快打快,什麽騰挪閃避,攻守變化,到後來全說不上了,直是閉了眼睛狠鬥,只聽叮叮當當刀劍碰撞,如冰雹亂落,如眾馬奔騰,又如數面羯鼓同時擊打,繁音密點,快速難言。慕容複劍招越來越是凌厲。風波惡暗暗心驚,陡逢強敵,當下將生平所學盡數施展出來,刀法之得心應手實是從所未有,自己獨個兒練習之時,那有這等快法?風波惡以前不知經歷過多少大陣大仗,當此快鬥之際,竭力要尋慕容複劍法中的破綻,可是只見他招招攻守並備,不求守而自守,不務攻卻猛攻,每一招之後,均伏下精妙的後著,哪裡有破綻可尋?
慕容複即使只能發揮出一小部分的功力,也實比風波惡深厚,倘若並非快鬥,風波惡和他見招拆招,自求變化,慕容複此時已然得勝。但慕容複由於早就忘記了運使內力的技法,只是在招數上求精求快,無法憑內力的比拚取勝。不到一盞茶時分,兩人已拆解了五百余招,其快可知。此時劇鬥正酣,劍刺刀劈,招數綿綿不絕,時刻雖短,風波惡是汗流浹背,兩人都可聽到對方粗重的呼吸。
慕容複劇鬥漸酣,休內積蓄著的內力逐漸生發出來,每一劍之出都令對方抵擋為艱,劍刃上更含了強勁無比的勁力,拆不上數招,挺劍中宮直進,勢道凌厲,這一刺出手之快,勢道之疾,實是威不可當。風波惡見他如此凶悍,激起了自己的剛強之氣,舉刀硬架。刀劍相交,叮當聲中,只聽得喀的一聲,雙方手中刀劍竟被震斷,風波惡的虎口也被震裂。
原來,雙方的兵器在兩人的交手中難免不碰到,碰幾下倒也罷了,初時不顯,但碰撞的次數一多,力量太大,刀劍上已經有裂痕,最後這一招雙方都是毫無花俏的硬碰, 造成裂縫徹底斷裂。
如果是一個人的兵器折斷,勝負就算已分,兩個人的兵器都斷,勝負還沒有分。慕容博之所以要雙方比武,主要原因當然是要認出慕容複,次要原因也是要在招攬雲州義軍後先樹立一下摩尼軍勇武的威風。
風波惡在劍斷之後,發現慕容博並沒有喝止,空手猱身而上,雙手擒拿點拍,攻勢凌厲之極,正是風波惡新得自慕容博傳授的一套擒拿手法,正適合近身克敵。只見他身形飄忽,有如鬼魅,出手之奇之快,直是匪夷所思,慕容複已經失去了過去的記憶,新學的武功主要是戚少商的劍法和蘇、師二人的一些空手招數,對這種高明的擒拿手法卻是毫無經驗。只見慕容複左支右絀,勉強支撐了十多招,終於被拿住了雙肩,手臂再也無法用力,明顯勝負已分。
蘇遮幕看到這種場景,暗歎一聲,心想剛才兩人刀劍斷後就應及時喝止,現在三弟被對方製住,雖然現在自己一方都加入了摩尼軍,但作為新入者畢竟在氣勢上被對方壓了一頭,想提什麽條件都感覺矮了三分。他正要說幾句場面話,替三弟圓場。誰知風波惡卻大叫一聲“公子!”,立在當場全身恍如虛脫。蘇遮幕正在納悶,慕容博反應最快,出手如風,一搭風波惡的穴道,感覺風波惡的內力正在急速外瀉,馬上施展鬥轉星移絕技將慕容複的北冥神功轉到自身,風波惡總算脫身,盡管損失內力不的,也出了一身冷汗。現在慕容博和風波惡、公冶乾都知道眼前這個叫燕狂徒的人就是摩尼汗國的太子慕容複,心中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