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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要做執刀人》第一百五十二章 算無遺漏柳白衣
  跑馬嶺。

  鮮血染紅了雪地。

  四面圍攻的北戎士卒,和據嶺而守的南平士卒,雙方拉鋸一般僵持了近三個時辰,彼此都疲累不堪,誰也不想輕易放棄,都想著是最後一次,能耗贏對方。

  北戎這邊能想的法子,都想盡了,仍然沒能拿下土坡,一次次被挫敗。

  比如用切割下來的新鮮馬腿,沾在緩坡冰面上,寒風一吹凍得石頭一樣梆硬,做出一道道能攀登的梯子,卻被天殺的蠻子用開水衝潑,導致功虧一簣,他們總不可能把所有馬腿割了用來築梯。

  也不知蠻子是怎生攜帶如此多的木柴到此地?

  都燒了這麽長時間,坡上還能看到冒起的柴火煙霧滾滾,有七八處之多。

  後來又用衣袍和袖子裝填泥土,填出十幾條道路,可惜的是路填成了,人很難上去,每次發起攻擊,都被蠻子用猛火油瓶,把道路燒得烈焰熊熊,士卒進退兩難。

  如此這般,時間過去,北戎士卒輕騎奔襲攜帶的箭矢也快耗盡,坡上蠻子還在放箭還擊,還有火油瓶子用,把下方的部族頭領們氣得夠嗆,蠻子準備的物資太他麽充足。

  這般耗都沒耗盡,誰也不舍得用自己部族的人命舍命去堆。

  在草原上,人多勢眾才不會被其它部族欺負吞並,才有部族延續的可能。

  青壯沒了,部族也就不複存在。

  拚命打仗還有個屁的意義?

  坡下部族頭領們一直在為了誰的人上,誰的人死得多爭吵不休,幾次差點鬧崩各回各家,又被其它部族頭領扯著好一頓勸,大局為重,重新留下來繼續啃這塊乾巴巴的硬骨頭。

  如果讓蠻子這一次嘗到甜頭,有了望頭,索性佔據跑馬嶺築城。

  那所有在附近三百裡討生活的部族,將如鯁在喉,出門放個牧都提心吊膽?

  所以他們是必須吃掉這股敢於冒犯的蠻子,殺雞儆猴也好,殺一儆百也罷,給四荒城的蠻子瞧瞧厲害,即使付出不小的代價,也必須拿下!

  坡下北戎士卒攻打得艱難,坡上堅守的南平士卒也守得辛苦。

  莊燮一身血跡,戰袍破損好幾處,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剛剛協助士卒殺退幾波差點衝上冰雪圍牆的敵人進攻,混亂中,還與對方的修者交手幾招,左胳膊掛了彩。

  他實在忍不住了,躍到跑馬嶺另一頭,找到不比他好看多少的單立文,牢騷滿腹吼道:

  “老單,援軍什麽時候到啊?都這個時辰點,老子的人快頂不住了?”

  單立文不複往日從容,眼中布滿血絲,脾氣愈發焦躁,抹一把臉上血水,斜著眼睛回道:“老子怎麽知道?那信上寫著是天明之前,你他娘頂不住也得頂,別跟老子扯這些沒用的。”

  熬到現在,土嶺上死傷慘重,活著的只剩不到半數,還幾乎人人帶傷。

  北戎各部族士卒輪流一次次的衝擊,固然損失不小,坡上防守的士卒,也是用人命在煎熬。

  一二十丈長的緩坡就一個衝刺的距離,不少次,北戎人利用箭雨壓製,用沙包鋪路,在修者的率領下殺上冰牆,虧得嶺上的修者人多勢眾,與士卒奮力搏殺,把北戎修者驅趕下去,隨後用火瓶阻斷後續北戎士卒增援。

  每一次北戎人衝上跑馬嶺,雙方士卒都是一次死傷慘重的人命交換。

  “老子,老子……”

  莊胖子臉色猙獰,糊滿鮮血,聽到下方才消停又響起催命似的牛角號聲,最後頹然一歎,罵道,“那混蛋,他娘的要害死咱們?”

  單立文跟著一歎,口氣放緩,“老莊,再堅持堅持,快天亮了,即使姓柳的在路上耽擱,老蓋也不會見死不救,都是老兄弟,咱們得相信老蓋。”

  “唉,只能相信老兄弟了。”

  莊胖子搖搖晃晃,準備往自己的防守地盤走,心中清楚,老蓋只有兩千騎,頂不了什麽大用。

  陸參軍從射滿箭矢的雪舟下方鑽出來,左手倒抓一柄染血戰刀,長袍浸透血水,頭髮散亂,臉上凍得青白,肩頭還殘留著一截割斷的箭杆,右手有些哆嗦,從懷裡摸出一個密封竹筒。

  在兩人詫異注視下,陸參軍把竹筒遞向單立文,赧然道:“出發前,柳先生交代屬下,如果咱們在跑馬嶺堅守三個時辰,援軍還沒有到,兩位統領大人可以依照密令行事。”

  莊胖子劈手奪過竹筒,捏碎竹筒取出裡面的一卷紙條,甩開一看,臉色有些古怪,半響沒有吭聲,把紙條往老單一遞。

  單立文接過紙條,瞄了一眼,上面寫著“朝東南方向發黃色警訊焰火三顆,間隔三息一顆”,想了想不得要領,老蓋率領騎卒繞一圈是往西北去了,怎的讓他們向東南救助?

  又問道:“柳先生還有何交代?你一並講來。”

  陸長軍挪近幾步,低聲回道:“柳先生說,如果警訊焰火發出,兩刻鍾內還是沒有援軍趕來,跑馬嶺上實在堅守不住,可以下令,讓士卒們往西南和東南兩個方位撤退,修者趁亂遁走。”

  莊胖子自然明白所謂的撤退是讓士卒們掩護修者逃命,他氣笑了,罵道:“我他媽……老子能不顧兄弟們死活?狗日的小白臉,盡出些破爛餿主意,他娘的會不會帶兵打仗?”

  單立文拍了拍胖子,“再堅持堅持吧。”從袖袋摸出三根黃色焰管,準備試一試召喚援軍,坡上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他還乾不出用士卒們性命掩護自個逃遁的事兒,除非是跑馬嶺失守。

  正在此時,西北方向高空中突然爆開一朵碩大煙花。

  赤色照耀雪地,染得遠近紅豔豔的。

  喊殺聲隨著馬蹄轟隆潮水般湧來,無數晶晶亮亮的火點,在空中雨點般起落,一團團火光在北戎人後方騎陣砰砰爆開,隔著有數裡,都能看到成片寒光閃爍,那是大規模的騎卒在衝陣。

  單立文和莊燮愣了一下,旋即大喜,同時吼道:“咱們援軍到了。”

  莊燮拔腿往跑馬嶺南端跑去,口中呼喝:“兄弟們,咱們的援軍到了,援軍到了啊,把火瓶點著了,砸出去,燒死那些狗日的,替兄弟們報仇,報仇!”

  嶺上一片歡呼吼叫,一顆顆點燃的火瓶,從高處往下方陷入混亂的北戎人當中亂砸,他們再也不用節省著火瓶和箭矢使用,死裡逃生的士卒,隻管發泄心頭的激動和仇恨。

  頃刻間,下方的敵人已經亂了手腳。

  單立文把三顆焰管收回袖內,居高臨下,觀摩那遠處聲勢浩大的陣仗。

  他估摸著有約四五千騎的援軍規模,這個結果,讓他剛剛放松的心又懸了起來,下方四面合圍跑馬嶺的北戎騎卒,還有至少六千人,待得北戎那些頭領反應過來,收攏軍心,拚死一戰,鹿死誰手尚是未知啊?

  果不其然,他看到裡許外的北戎頭領扎堆的地方,隻亂了一陣,便響起急促號角聲,另外三面的北戎騎卒迅速整隊,往西北方向集結。

  單立文眉頭皺起,柳白衣搞什麽鬼?

  不會隻用這麽點援軍,打算與北戎人硬拚吧?

  跑馬嶺上的修者和將官,看出問題的不在少數,趕緊約束士卒節省著火瓶使用,別浪費在坡下不多的一些來不及撤走的傷卒身上,用弓箭招呼即可。

  然而西北方向攻勢如潮,一片一片的火瓶扔向敢阻擋又缺箭矢的北戎騎卒,燒得北戎騎卒好不容易約束的陣型又大亂,被隨後的箭雨覆蓋著一洗二洗再一衝殺,成片的人馬倒下。

  疲憊不堪的北戎騎卒居然是不堪一擊,逃的逃,退的退,被緊緊咬著的南平騎卒跟隨橫掃,待有新集結的北戎騎卒試圖阻擋,又是一模一樣的火瓶成片攻擊,箭雨洗禮,再騎卒衝陣劈殺。

  交織有序又迅疾無比的推進攻擊,所向披靡,殺得北戎騎卒馬翻人仰,越發顯得援軍悍勇無匹。

  跑馬嶺上的單立文等人借助火瓶炸起的火光,都看呆了。

  太犀利了,看這攻勢,柳白衣還真打算憑著這麽些騎卒擊潰眾多北戎人馬。

  太他麽爺們,這打法!太過癮啊!

  看得坡上眾人一個個熱血沸騰,覺得所有的流血付出都他麽值了。

  他們是第一次見識使用火瓶大規模集中攻擊的效果,可以是如此的絢麗,如此蠻不講道理的暴力!厲害啊!

  突然聽得跑馬嶺東南方向傳來陣陣嘈雜高呼:“援軍!我們的援軍!”

  一顆赤色焰火在東南天空爆開,再次照耀得雪地一片鮮紅。

  單立文縱身躍起三丈高,看到東南方向雪地上,密密麻麻的騎卒迅疾而來,馬蹄奔跑聲掩藏在西北方向的廝殺聲中,到了近處,才被北戎騎卒發現。

  火光中,一面金色大旗招展舒卷,上面繡著兩個黑色大字:東固。

  居然是東固城的援軍!

  單立文落到地面,大吼:“擂鼓,助威!”

  多出一路意料不到的援軍,北戎人將敗得很徹底,再無翻盤可能。

  真是好手段,算無遺漏柳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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