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浪走出院門,看著曾經被韁繩磨出繩痕的拴馬樁和已經落滿枯葉的食馬槽,不由黯然銷魂。
在二十一世紀那個年代,葉浪嚴格遵循寶馬BMW‘別摸我’的準則,連寶馬尾氣都不曾沾染;
但在蒼沌世界自己是有一匹白色母系寶馬的,倍加疼惜,可惜無良債主把自己胯下馬兒給強行上了。
葉浪內心擁塞的槽點卻無處吐露芬芳。
哎……
無良書店在清水鎮的西面,葉家在清水鎮的東面,東西相隔十裡路程,徒步的話,來回大約需要兩個小時。
葉浪搖搖頭,無他,蒼沌世界沒有滴滴和快車,最關鍵是自己也沒有紅包和支付寶,11路公交最符合現狀。
整整一個時辰,汗水浸透衣背,額頭熱氣彌散,葉浪抹掉臉上的汗水,整整衣服,強作精神,褪去疲憊之色,昂首,傲慢的邁進妙苑書店。
妙苑書店老板是一位大腹便便的花甲油膩老者,名叫何福仁,矮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鏡框。
何老板看到葉浪,急忙從帳台後走出,笑呵呵迎上前,“哎呀,財神爺,盼星星盼月亮,您可算來了,這次您寫了多少字?”
葉浪撫摸著何老板的肚子,“何老板,您這肚子,學富五車也不逞多讓啊!”
何老板依舊笑容燦爛,“讀書人,就是不一樣,罵人不但不帶髒字,而且還冠冕堂皇。”
葉浪扯開話題,“何老板,《銀瓶梅》最近很暢銷啊!”
“那還不是您滿腹經綸、才高八鬥,細極如絲……”其實我也是讀書人,何老板抿著嘴角、摸著沒有胡須的肥下巴。
“何老板,我這次來,帶來了兩萬字的手稿。”
“好,好……”何老板右手手指下意識的做著撥打算盤的動作。
何老板的動作葉浪看在眼裡,老奸商,肯定又在算計我,這次說什麽也要贏你一次,“何老板,《銀瓶梅》銷量那麽好,您可是掙得盆滿缽滿,。”
“哪有那麽誇張,你知道的,清水鎮一個小鎮,就那麽幾個書院,《銀瓶梅》是火,但是人們都是買一本互相傳閱著看,我這書店掙不了幾個。”
老奸商,說起謊話和老母豬帶胸罩如出一轍……
老奸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店裡賣出一百冊,和我最多報五十冊,無形中砍下我一半利潤,三七分,到我手裡都不足二成,而且你把裝訂成冊的《銀瓶梅》,一車車的拉到其他鎮上,我事我可是知道的,TMD,老子心裡很不平衡,必須和你在商言商,“何老板,這次我帶來了兩萬字的手稿,我要五十兩銀子。”
何老板嘴角堆肉,皮笑肉不笑,“葉小弟,你可不能這樣啊!五十兩,都趕上我店裡半年的利潤了。”
滾,半年,半個月差不多,“何老板,要是沒有五十兩,我可就拿給別的書店了。”
“葉小弟,做生意得講究信譽,你這樣做,不合適吧?”
葉浪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兩,不討價。”
何老板摁下葉浪三根手指,一臉橫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葉小弟,真不商量啊?”
“恩!”葉浪很肯定的點頭。
“那好,葉小弟,你既然這樣做,那我隻好去官府走一趟。”
“你要幹嘛?”
“你的書《銀瓶梅》,想必你也知道,色彩太過濃重,官府現在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我把這件事捅出去,你……,”何老板滿臉奸笑的盯著葉浪。
民不與官鬥,艸,這個老奸商,還是你厲害,老子認輸,葉浪伸出大拇指,“何老板,老謀深算,高……”
何老板從櫃台後拿出二十兩碎銀,塞到葉浪懷裡,“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你家的狀況,我也略有耳聞,這些錢你拿著,咱們繼續合作,三天后,再交兩萬手稿。”
哎,上次一萬字手稿,賣了八兩銀子,這次兩萬字,二十兩銀子,還算有成效,不過離預期的五十兩相差甚遠,拿著吧!
換一家書店倒是可以,但是還得去其他鎮子,來回怎麽也得兩天,葉凡仁還不得把大鍋變鍋巴啊!
葉浪暗歎,“性價比好低啊!”
何老板擠眉弄眼,“性價比,什麽意思?”
“就是我累了,不想寫了。”
“唉,這麽好看的書,你怎麽能不寫呢?”
“下次交稿大概得一個月以後了。”
“那可不行,讀書人等不及的,會把我店拆了的。”
就這麽辦,老子先存稿,等上架了再發,至於何胖子你的妙苑書店,拆了才好,大快人心。
店外傳來一聲女性柔媚的聲音,“店家,《銀瓶梅》連載故事什麽時候能出來啊?”
何老板迎上去,按著肚子上的贅肉,最大幅度的鞠躬,“六姨太,您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啊!”
六姨太將嘴裡的杏核吐在手帕裡,兩隻丹鳳眼瞟過葉浪,葉浪也下意識的看向六姨太,此女穿一身深紫色的長裙,頭頂挽著高高的發髻,發髻上插著一隻金色的鳳簪,嫵媚的面容抹著厚厚的胭脂,遮掩著臉上的零星雀斑;嘴唇上印著深色朱紅,嘴角右下角有一顆不大不小的美人痣。
葉浪腹議,此女,美,但她的美完美的詮釋了一個成語——水性楊花,她的美具有慫恿男人褻玩的欲望。
葉浪腦裡為六姨太對號入座,潘金蓮,不對,是潘銀蓮,自己《銀瓶梅》裡絕對的女一號,嘻嘻……
潘銀蓮轉頭,眼角余光鎖定何老板,“店主,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呢!”
“六姨太,您今天來的恰是時候,你看這位……”何老板將葉浪拉倒六姨太身邊,“這我就是《銀瓶梅》的作者。”
我去,我的作家身份就這麽被diss了……
“是嗎?”六姨太臉上劃過一閃而逝的驚奇,“《銀瓶梅》的作者,我原以為是一位風流的西門大官人……”
葉浪接話,“沒想到是一位潦倒的東方小書童吧!”
對仗工整,文化人。
六姨太一掃陰霾,興致大發,“小書童,《銀瓶梅》的故事你是怎麽想出來的?莫非你有生活體驗?”
你看我這個窮酸樣,有沒有生活體驗不是一目了然嗎?還問,葉浪內心吐槽不止,作為名著搬運工的我,何止只知道《銀瓶梅》一個故事,還有四大名著。
看到葉浪沉默不語,六姨太繼續說:“小書童,能和我聊聊《銀瓶梅》最後的結局嗎?”
我去,讓我劇透,當然也可以,前提是你得給錢,葉浪沉默不語。
“小書童,你倒是說說啊!”六姨太波濤起伏的胸器發泄著她的不悅。
何老板走過來,“大作家,這位是咱們清水鎮府衙老爺的六姨太,也是愛書之人,你就和六姨太說說唄!”
葉浪瞪大眼睛,故作驚狀,“何老板,《銀瓶梅》的結局我不是給您講過嗎?還有,您不是告訴我,誰問我結局都不能說,除非她給錢。”
“我什麽時候……”得,這小子是給自己甩鍋。
葉浪內心一陣壞笑,何老板,您背個鍋,加上大肚子,典型的“S”型鏡像身材,庫庫庫……
六姨太眼神犀利的瞪著何老板,“多少錢?”
何老板伸出一根手指,六姨太掏出一錠十兩銀子,葉浪先何老板一步將銀子收進手裡,“六姨太,我上次給何老板講的不全,咱們換個地方,一邊喝茶一邊講書。”
葉浪起身向外走去,六姨太這種書迷,不怕她不跟來,不跟來更好,銀子白落,庫庫庫……
何老板惡狠狠的甩了甩袖子,向門外的葉浪吼道:“記著三天后交稿啊!”
交你個大頭鬼,老奸商,居然還想壓榨我的血汗錢。
葉浪走出書店,身後跟著六姨太,對於女性,自然更喜歡聽浪漫的故事,為了省茶水錢,葉浪一邊走一邊講《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六姨不但聽的津津有味,還黯然傷神,頻頻抹淚……
講完《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葉浪正想著如何打發六姨太離開,自己還有正事要辦,買米買肉,改善夥食。
六姨太趾高氣昂說:“小書童,你還得給我講兩個故事,其中一個必須是《銀瓶梅》的結局。”
葉浪咂舌,六姨太為何執著於《銀瓶梅》的結局,“六姨太,我今天還有事,不如改天,我給您講四個故事。”
“不行,就今天,你走哪我走哪?我跟著你,聽你講結局。”
我去,真是瘋狂的腦殘粉啊!隨你吧!不嫌累,你就跟著,我可不管飯……
葉浪經過一個賣五彩糖果的小販,凡仁,你天天煩人,給你吃點糖,讓你那顆大門牙也連根脫落,城門大開的你看你還怎麽吃肉,庫庫庫……
葉浪買了一包糖豆揣在懷裡,隨後又買了稻米,豬肉、骨頭、水果等,兩手拎的滿滿的,興奮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僅僅幾分鍾後,葉浪就後悔了,艸,東西太多,拎著太累了,應該打個車,Taxi……
葉浪看看六姨太,這位貴夫人,有沒有可能幫自己分擔點份量,先套套近乎試試看,“六姨太,能否和在下說說,您為什麽那麽想知道《銀瓶梅》的結局啊?”
六姨太長歎一聲, “官家難混啊!成天和那些老騷貨、小騷貨鬥爭,我得多學點戰鬥經驗啊!”
“哦!”葉浪如夢方醒,老騷貨有五個,小騷貨有多少猶未可知,原來六姨太是想從書中學習宮鬥技巧。
葉浪內心暗道:《甄嬛傳》更適合你。
“六姨太,咱們邊走邊說。”葉浪故意將手裡的水果滑落,六姨太無動於衷。
艸,都不幫忙撿一下,讓她幫忙分擔貨物肯定也是天方夜譚。
這女人,沒有同情心,而且整天宮鬥,必定練就一副蛇蠍心腸,少招惹為好,惹怒了她,萬一在府衙老爺的枕頭邊吹點歪風邪氣,興點文字獄,自己的小命……
看著手裡沉甸甸的貨物,這麽多,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葉浪揉著太陽穴,開動腦子……
有了,扁擔……
葉浪在附近折了一根平直的樹枝,挑起貨物,奔家而去,六姨太跟在葉浪身後,葉浪一路講著故事,什麽《白蛇傳》、《牛郎和織女》、《天仙配》等等,就是不講《銀瓶梅》。
不知不覺,六姨太跟著葉浪來到了葉宅門前。
葉浪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鼻腔的冷氣直達天靈蓋,就這樣把一個已婚少婦領回家,阿母會怎麽看?
葉凡心會怎麽看?
葉凡仁會怎麽看?他一個吃貨怎麽看無所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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