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夜幕之下，金天向著第七學區頗為出名的燒烤攤走去。　　看著身旁走過的寥寥幾個人影，看著前面燒烤攤上昏暗的燈光，金天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第一次到這個燒烤攤來還是九年前的事情了，期間他也時不時與面善男和赤瀨博文一起來吃點燒烤，小酌幾杯酒，或是慶祝，或是放松。

　　很顯然，這一次金天的目的與以往截然不同。對於一天之內痛失兩位摯友的他來講，借酒澆愁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不論這種事情發生在誰的身上，都不可能無動於衷。事到如今，做什麽都已經於事無補，金天也只能寄希望於酒精的麻痹了。

　　正在金天走到了燒烤攤前，準備叫幾瓶酒的時候，一個無比熟悉的溫和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讓他登時一愣。

　　“金天君，既然你來這裡了，那麽情況不會太好呢……麻煩你坐到這邊來吧。”

　　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金天才走到了面善男座位的旁邊坐下，一邊掏出瑞士軍刀，起開了擺在桌上的一個瓶啤酒，一邊對面善男問道。

　　“中缽所長，你在這裡等多久了?”

　　面善男向金天推過去了一個杯子，微笑著回答道。

　　“不算很久，從天黑的時候過來的，也就五六個小時而已。”

　　沒有把酒倒出來，金天直接拿著啤酒瓶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隨後用困倦而無奈的聲音向面善男問道。

　　“中缽所長，你姓木原對吧?你認識木原正弦嗎?”

　　輕歎了一口氣，面善男也起了一瓶啤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他輕輕拿起杯子，任由溢出的泡沫滑過杯壁，舉在手裡輕輕晃著杯子，將視線放向了遠方，用以往完全不同的飄渺的聲音開了口。

　　“認識而已，也不熟悉……既然已經牽扯到了姓木原的人，那看來事情真的很嚴重了……呐，金天君，想聽聽我講講故事嗎?”

　　聽出了面善男聲音裡帶著的心緒，金天放下了手裡的酒瓶，默默地點了點頭。面善男微微一笑，喝了一口啤酒，隨後開始了講述。

　　“首先從木原這個姓講起吧……其實木原這個姓幾乎可以說是一種象征，是世界科學最頂尖水平的象征，是人類最富有智慧的天才的象征，也是……殘忍和滅絕人性的象征。在木原的家族裡，同族之間很少會有親情這種東西的存在，有的只是知識的交匯和靈感的碰撞。雖然木原一組時常會有聚會，但是實際上跟學術研討會沒有太大的區別，而且木原的家族聚會可以說是世界最高水準的學術研討會之一了。在木原一族裡，有很多人被冠以了頂級科學家之名，在我看來，他們根本配不上科學家這個神聖的稱號……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一些了吧，人體試驗什麽的對於他們來講不過是稀松平常的事情。為了達到他們自己的目的，他們沒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對於一個科學家而言，高尚的品格是與超人的智慧同等重要的，而那些人是很少能與高尚這個詞沾上關系的……”

　　“那所長你呢?”

　　金天突然出聲打斷了木原中缽的敘述，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疑慮。木原中缽歎了口氣，輕輕閉上了眼睛。

　　“我啊……我也算不上什麽好人呢，明明對於那些人的殘忍行為再清楚不過了，卻什麽也做不到……每次當我看到他們的實驗報告的時候，我都會深深地自責，責怪自己的無能、自己的懦弱……而且我自己手上也不是沒有沾過血腥……”

　　說到這裡，

木原中缽突然睜開了眼睛，使勁灌了一大口啤酒，放下杯子，用右手支著額頭繼續述說道。　　“在我十四歲那一年，大概比你小一歲左右，我的父母就都死了。他們是被一個能力者殺死的……說起來真的很諷刺呢，他們兩個是學園都市最早研究超能力的一批人中的一員。在見證了無數因為獲得了超能力而被社會排斥的人之後，他們定下了‘要讓所有能力者都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的目標。因此，我的父親成了整個木原一族裡的異類，木原凶真這個名字被和幼稚等價起來，在那個學園都市的研究所基本都被木原一族壟斷的時代，我的父親再也找不到容身之地。而就在那時，秋嗣研究所就是在那由我的母親秋嗣紅莉棲和他一起創辦的，他們就在那裡開始了實現他們理想的行動……後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一個由他們開發能力的人，因為自己成為能力者後受到了其他人的恐懼和排斥，於是歸罪於我的父母，然後我的父母就被他們立志拯救的人殺掉了……”

　　木原中缽頓了頓，抬起了頭，望向了上方漆黑的天空，聲音變得愈加低沉。

　　“再後來，為了給父母報仇，我就用一支手槍把那個人殺了……也許是因為這種經歷給我了更敏銳的直覺吧，我在你出門的時候就有了不詳的預感了，所以我就來了這裡。金天君，我真的太了解你了，我知道如果出了事情，你一定會來這裡的。我最希望的事情就是我會在這裡白白坐上一晚上，回到研究所之後發現你已經回去了，嘲笑我的過度擔心……但是在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就從你的樣子裡看出很多東西了。你的樣子幾乎與我剛剛復仇完時的樣子沒有什麽區別……一樣的無助，一樣的迷茫，一樣的自責……”

　　輕輕歎了口氣，木原中缽稍稍低下頭，直視著金天有些難以置信的眼睛，輕輕地說道。

　　“所以我明白你的心情是怎樣的……你在因為自己對於自己親近的人的死無能為力而無比痛苦，你憎惡無能的自己，即使完成了復仇，你的心裡也知道死去的人再也回不來，報復為的只是求自己心安……你總是這樣，跟我一樣喜歡把責任攬到自己的身上，即使不是自己的錯，你也會認為自己有責任……”

　　“我們兩個不一樣的。”

　　金天突然出言打斷了木原中缽，把頭別向另一邊，用滿是自嘲的口氣說道。

　　“想必所長你也會為那個被你殺了的人而感到內疚吧?我不會，我一點也不會。我既不因為完成復仇而感到快意，也不因為生命的消亡而感到惋惜，我都不知道為什麽我會這麽麻木、這麽冷血……我只是覺得很累，非常累，因為我知道我的復仇毫無意義……我用不了多久就會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就像當年的那次爆炸一樣，最後什麽也留不下，我只能趁著現在來提醒提醒自己他們的存在……”

　　說著說著，金天用手使勁摁住了額頭，語氣裡的痛苦也越來越明顯，木原中缽伸過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總是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會覺得你只是一個孩子呢……其實你不用這樣自我否定，我在你一年級的時候就跟你說過了吧，人是一種如果不活在當下就會把自己逼死的生物啊……你要記得，你還有我和赤瀨君這兩個家人，我們都還需要你。”

　　“跟我用來勸朋友的話一模一樣呢……但是，還是謝謝你了，中缽所長……”

　　金天苦笑了一聲，給自己灌了一口酒之後如是說，而木原中缽面帶微笑地回應道。

　　“看來我對你的教育還是很有成效的啊……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至少把用來勸別人一半的力氣來好好勸勸自己，雖然我這個監護人很樂意幫你排憂解難，但我也總有一天會死……”

　　“不說這個了。中缽所長，你有什麽辦法提升我的能力嗎?還有，你有辦法找到木原正弦那個家夥嗎?”

　　顯然金天不願意木原中缽說出些太不吉利的話，於是轉移開了話題，這卻讓木原中缽的表情一僵。木原中缽緊緊盯著金天的眼睛，用甚至比以往更加嚴肅的語氣說道。

　　“看來你是真的決心要踏入黑暗之中了嗎……這條路是沒有返程票的，你不會因此而有任何的收獲，你能得到的只有更多的罪惡感，金天君，請你務必好好考慮！”

　　“在我我見到黑暗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只能走下去……而且，我再也不想因為自己的無能而看到任何一個重要的人離我而去了！”

　　金天毫不回避地盯著木原中缽的眼睛，堅定的意志溢於言表。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木原中缽用眼神告訴金天這個選擇的錯誤，而金天則用眼神告訴木原中缽自己的堅決。

　　對視並沒有持續太久， 木原中缽輕輕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用有些無奈的聲音說道。

　　“這是你的選擇，我不能干涉，真的很抱歉，我沒有更多的理由阻止你了……近期有個木原準備搞一個叫做‘黑暗的五月’的計劃，以實驗移植學園都市NO1的計算方式的手段來提升能力。那個木原我認識，雖然他也是個人渣，但他的天賦在木原一族裡也是排的上號的，加上他一直負責NO1的能力開發，積累了大量數據，可以保證效果……很抱歉，已經研究靈魂物質這麽久了，還是沒有重大突破，我真的也幫不上更多的忙了。至於木原正弦的問題，我會注意他的動向的……”

　　“我知道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會承擔起一切的，謝謝你，中缽所長，謝謝！”

　　金天緩緩站起身，對著木原中缽深深鞠了一躬，用陳懇的語氣輕聲說道。

　　(作者:這兩天一直想更來著，結果連著兩天都碼著碼著就睡著了，就一直沒有更新，實在是抱歉。而且還有一個影響我碼字的重要原因是萬惡的【同人寫手聯盟】，群裡的大神們太沒有節操了，嚴重影響到了我的碼字效率……再說一下，明天我就出發去希望國了，下次更新估計要到5月12日左右了，實在是太抱歉了！最後在這裡感謝一下那位給我提出批評的讀者大人，感謝你指出了我的缺陷，也感謝你認真地考究了書中的數據，謝謝！也希望所有對本作不滿的讀者大人都能提出自己的意見和建議，即使是罵娘也是好的，至少能讓我知道有人如此討厭這部作品，以鞭策我自己，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