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井,為什麽你會在這裡?” 金天用銳利的眼神緊緊盯住了站在門口的白井黑子,首先發了話。他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剛從西伯利亞的寒風中取出來一樣,病房中的氣氛也隨之凝滯。
白井黑子似乎仍然似乎仍然沉浸在因看到病床上的京介而產生的巨大驚訝之中,而沒有注意到金天的異常,於是用有些發顫的聲音問道。
“高阪學長他……”
“回答我的問題!”
金天異常粗暴地打斷了白井黑子的提問,聲音裡的寒意更甚。
“金學長才是,要不是我早上回到支部後調了錄像,都不會知道金學長竟然來了醫院。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高阪學長會躺在病床上?還有,那個倉庫裡的彈坑和牆上的破口都是怎麽回事?”
白井黑子並沒有因為金天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語氣而退縮,,反而向前邁了一步,大聲質問道。
雖然白井黑子表現得相當勇敢,但是她的內心卻充滿了不安。平時的金天總是有一點小小的不正經,但是卻非常熱心,臉上常常掛著燦爛的微笑,從不冷眼看人。有時候金天也會因為她的魯莽行為而惱怒,但大多是用那種又好氣又好笑的口氣批評她,然後告訴她下不為例。而這一次,金天表現得極為異常,不管是他幾乎可以稱為是有敵意的眼神,還是他冷得讓人不寒而栗的語氣,都與平時的金天完全不能搭上鉤。這種明顯的異常讓白井黑子感到了不安,甚至甚至是恐慌,她所能做的只是用大聲的質問來掩蓋自己波動的情緒,只不過她自己可能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罷了。
“這麽說,你已經去過倉庫了吧?看來那些隱藏在黑暗裡的人還真是手腳利落呢……”
幸而,這一次金天倒是沒有打斷白井黑子的話,但是這絲毫沒有緩解她心中的不安,金天的最後一句話更是令敏感的白井黑子嗅出了一種不祥的征兆。
“金學長,請你快點回答我的問題!還有,你說的什麽‘隱藏在黑暗裡的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白井黑子鼓足了氣勢,繼續大聲向金天質問道。
“從某種意義上說,你已經回答了我的問題了呢。那麽,白井黑子,你是忘了我說過什麽了嗎?我會把你的四肢都彈斷的。”
並沒有回答白井黑子的問題,反而是用冰冷的語氣說出了完全可以被當做是威脅的話,話裡透露出的危險感讓白井打了個哆嗦,禁不住後退了一小步。見到這幅情景,金天終於露出了第一個微笑,不過這個微笑並沒有緩解緊張的氣氛,因為這個微笑與其說是微笑,倒不如說是拉起嘴角,對於一個日常的情景做出反應這種純粹的條件反射。
“不過看來你並不是跟過去的呢,大概是今天早起過去調查的吧?那倒也不算違反了我的嚴令。不過你的問題就不用想了,我不會回答的,要調查自己去調查好了。”
帶著那種算不上微笑的微笑,金天繼續說了下去。
“不管怎麽說,學長你請先告訴我高阪學長怎麽了?”
白井黑子被藏在那微笑後面的明顯抗拒所擊退了,隻好退而求其次。
“應該可以說是變成植物人了吧,大概都已經不止是植物人的程度了,連條件反射都喪失了一部分,只能靠機器維生了呢……這大概都是我的錯吧,如果我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恐怕也不會有那麽殘酷的事情發生在高阪身上了……果然如果我不存在的話就不會有事了吧,我果然是個只會傷害到身邊的人的家夥……”
帶著自嘲的語氣,
金天終於回答了白井黑子的問題,而再次陷入自責的他,深深地低下了頭,語氣中的冰冷很快就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自我嫌惡。 趁著這個機會,白井黑子很好地緩過了勁來,靜靜地走到了病床附近。憑借著自己比金天矮了不少的身高,白井黑子清晰地看到了金天臉上還未消失的淚痕,她歎了口氣,用平時教訓被抓到亂扔垃圾的人一樣的語氣說道。
“才不是這樣的呢。雖然金學長是個又沒有正形,又喜歡管閑事,又經常忘事,還像我一樣喜歡違反章程的人,但是會傷害身邊的人這一點,我可以說絕對沒有!我相信作為風紀委員的學長,你是絕對不會惡意去傷害別人的,高阪學長也一定是相信著作為朋友的學長,也請學長不要辜負這份信任……”
“很抱歉,我不得不說,你看走眼了,我可沒有那麽偉大。還有,我怎麽說也沒有淪落到需要靠一個小學生安慰自己的地步,所以白井你就好好地放棄你蹩腳的安慰,好好回去177支部乾活就好了。”
金天抬起了頭,眯著一隻眼睛盯著白井黑子,用表面上已經恢復正常的聲音說道。
“那高阪學長的問題……”
白井黑子仍然沒有放棄追尋真相的機會,繼續問著。
“這不需要你管,我會處理的,你現在就回去,不要逼我用暴力手段。”
金天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聲音背後的冰冷溢於言表。
“但是……”
白井黑子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回去!”
金天沒有留任何情面,直接發下了最後的通牒。
“我……我知道了……”
僅僅是個小學生的白井黑子,在面對著比自己整整高出三年級,還幫過自己不少忙的金天,終於退卻了,垂頭喪氣地離開了病房,掩上了房門。
目送著白井黑子離開,金天歎了口氣,繼續背靠著病床,對著京介說道。
“高阪啊……你說我到底該怎麽做,雖然決定了要邁入黑暗,雖然決定了要變成人渣,卻仍然感到迷茫呢……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周圍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我向他們掩蓋一切,但是總會有暴露的一天,這我很清楚……到那時,在他們眼裡的我又是多麽令人作嘔的存在呢……一個墮落的渣滓,他們也許會這樣看我的,這樣對待著一個隱瞞了一切,自顧自地走向歧途的家夥……但是我更害怕的是他們會原諒我……他們大概會吧,固法學姐和白井那家夥大概會一邊抱怨著‘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們呢’,一邊鼓勵我從頭再來吧……但是我連自己都不能原諒的自己,有什麽資格被他們原諒呢……”
稍稍頓了頓,金天又繼續說道。
“明明所長他已經警告過我了,我卻還是這樣一意孤行呢……而且我自己總是厭惡著被你們相信著的自己, 總是毫無意義地自我嫌惡著,揮霍著你們對我的感情……看來我早就是個人渣了呢,想必這是在一開始就確定好了的呢……”
深吸了一口氣,金天接著說道。
“我就是這樣地迷茫著呢……但是我不後悔,有什麽可後悔的呢?我就是我,這就是我做出的選擇,在那時對於我來說唯一正確的選擇,因此我絕不會後悔。我會自責,我會自我嫌惡,但我絕對不會因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我會堅定地走下去的,高阪。我奢望著能夠不再失去任何重要的人,因此,我也必須堅定地走下去。我並不希望你祝福我,我也不希望有任何人祝福我,我是注定要下地獄的,但是我仍然希望著,當我在地獄裡微笑的時候,還會有人在人間想念著我。”
終於,金天離開了一直靠著的病床,直起身來,背對著京介做出了最後的告別。
“永別了,高阪,感謝一切與你一起度過的時光,也感謝你對我最後的傾聽,也許你已經聽不到我說什麽了,但是還是感謝你。也許有這麽一天,你可以恢復過來,也許有這麽一天,桐乃還能回到原來的樣子,到那一天,我們再一起去遊樂園玩,一起去度過夏日祭吧……永別了……”
說完,金天邁著大步離開了病房,兩行清淚順著仍存留著的淚痕悄悄淌下。
金天離開之後的病房,變得異常空曠,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磚、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病床,更加凸顯出了病房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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