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叫做“二十八號”的小女孩從她的座位上站了起來，一語不發地向門外走去，周圍的孩子們就像完全沒有看到一樣，依舊待在原來的地方，表情也沒有任何的變化。　　金天默默地注視著那個一頭黑發，身材嬌小，面容清秀，打扮得有些叛逆的小女孩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一步一步走向外面，輕輕地歎了口氣。

　　不管多堅強，這些十一二歲的孩子又怎麽可能受得了這種可怕的情形呢?他們所能做的只有封閉起自己的心靈，對所有的一切視而不見，用自我麻痹來避免人格徹底的崩壞。這種做法無可厚非，即使是金天這樣的穿越者，當時在經歷屍山血海的時候，也幾近崩潰，更何談他們這些單純的孩子呢?

　　靜靜地聽著混在仍舊連綿不絕的慘叫聲中的腳步聲漸漸隱去，金天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掃過一個又一個呆滯的臉，輕輕地搖了搖頭，對坐在旁邊，一臉痛苦的白大褂女輕聲問道。

　　“是叫木山吧?那些孩子也是像我一樣自願參加這個計劃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白大褂女明顯地僵硬了一下，隨後才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回答。

　　“他們大部分是……棄童，都是被……騙過來的，自願的大概只有三四個的樣子。”

　　雖然白大褂女在不斷地抑製著自己的情緒，但是金天還是從她的眼睛中看出了她的怨恨和自責，尤其是在提到“棄童”和“騙”的時候，她的語氣幾乎都隱隱透露出幾分淡淡的痛苦。

　　“這個計劃的成功率看來並不怎麽高的樣子啊，以那個叫做木原數多的家夥的話來看，似乎沒有幾個成功的呢……那些失敗的‘試驗品’結果怎麽樣了呢?”

　　金天稍稍想了想，最終帶著歎惋的語氣提起了那些問起了那些計劃的犧牲者最後的結局。

　　“目前還沒有成功的例子，他們全部都在移植計算模式的第一步就精神崩潰了，最後人格破碎完全無法恢復。”

　　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白大褂女眼中所流露出的痛苦也沒有絲毫的緩解。

　　金天稍稍沉默了一下，隨後突然輕聲笑了起來，用滿是譏諷的語氣說著。

　　“再然後呢……再然後就送到了細菌研究所之類的地方去廢物利用了吧?棄童在學園都市裡原來就是這種待遇啊，不過是預備的小白鼠而已。”

　　瞥了一眼把頭別到一邊，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的白大褂女，金天繼續說道。

　　“真是替他們感到悲哀啊……明明別人都能平靜地享受著陽光下的生活，他們卻只能掙扎著追求光明的道路，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黑暗吞噬。他們是那麽無力啊，連自己陽光下的生活也無法保護，真是可悲啊……同樣是孩子，為什麽命運的差別就這麽大呢……”

　　白大褂女手上用的勁越來越大了，雙拳狠狠地壓在椅子上，卻依舊默不作聲。金天抬頭望了一眼天花板，隨後又低下頭，站了起來，走到了白大褂女的面前，用更加譏諷的語氣大聲說道。

　　“這種把這些棄童們親手送去地獄的事情你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吧，你早就已經葬送了不止一個孩子的陽光下的生活了吧?像你這種將這些可憐的孩子們推向深淵，手上已經沾染了無數血腥的人渣肯定早就注定了要下地獄的吧?既然如此，那你還在這裡假惺惺的做出一副憐憫的樣子幹什麽?你不覺得自己可笑……”

　　“夠了，你給我閉嘴！”

　　忍無可忍的白大褂女突然站了起來，

把面前的金天一把推開，歇斯底裡地嘶吼著。　　“你懂什麽?你能理解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為了那些孩子……我就算把自己的靈魂賣給惡魔也不在乎……”

　　被白大褂女突然爆發出的力量推到在地的金天滿不在乎地站了起來，眯著眼睛，輕笑了兩聲，依舊譏諷地說道。

　　“是的，我什麽都不知道。不過你有什麽樣的過去，我猜都能猜到，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大致我還是可以把握的。無非就是自己重要的人，也就是你提到的什麽‘那些孩子’之類的，被拿去做實驗了，或者因為其他亂七八糟的原因死了，也許沒死，不過估計也是不治之症之類的。於是你就為了保護其他重要的人，或是為了讓那些得了不治之症的家夥過得好點，就來參加這種計劃搞資金了，沒錯吧?”

　　白大褂女一臉震驚地盯著金天，像是從來沒有見過他一樣。金天先是看了看她，隨後把目光轉向了準備室裡坐著的，依然毫無反應的孩子們，輕聲說道。

　　“看來是猜中了呢……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們實在是太像了，只不過作為能力者的我，現在追求的是力量，而你追求的是資金與知識。就像你說的，‘我就算把自己的靈魂賣給惡魔也不在乎’，但是我們卻一樣無法割舍下對光明的追求，我們仍然做不到成為惡魔。我們糾結於自己守護的心願和現實的衝突之間，我們迷茫，我們痛苦，我們絕望……所以……”

　　金天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盯著白大褂女的眼睛，懇切地說。

　　“我現在在這裡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叫金天，是個孤兒。一個星期前失去了最重要的兩個朋友，一個是被凌虐致死的，一個是因為細菌而失去了全部意識的。現在我想做的就是獲得更強的力量，守護我最後的兩個‘親人’。”

　　白大褂女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看著金天的眼睛說道。

　　“我叫木山春生，應該算是個老師。八年前親自把最信任自己的學生帶去做了人體試驗，還騙他們不會有事，最後他們全都陷入了昏迷之中。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醒過來，重新生活在陽光之下。”

　　金天終於露出了微笑，一種見到同類時的微笑，他伸出了右手，輕聲問道。

　　“既然是同類，也應該互相幫助、互相扶持呢，以我一個已經見識了黑暗的LV5的地位，幫你爭取更多的資金和技術上的支持應該不是難事，所以……要結盟嗎?”

　　木山春生伸出了右手與金天握在一起，輕聲回答道。

　　“聯盟達成。”

　　“那麽這個計劃結束之後，就跟我一起回到秋嗣研究所吧。不過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這個，還有一件事必須要麻煩你。”

　　金天收回了手，回到了座位旁邊，側著身對木山春生說道。

　　“你說吧。”

　　木山春生平靜地回應道。

　　“其實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很簡單的。”

　　金天說著，向準備室外面邁開了腳步。

　　“看著我在這個該死的計劃裡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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