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洗仙池,便是萬劫不複,永不超生。
許是佛祖敬佩,昭火尚存一縷殘魄。
眼下,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身去何方,只是不由自主的虛空飄蕩。
就這樣,沒日沒夜,沒知沒覺的不知道多久,終於撞上一道天幕,墜了下去。
急速的下墜,使得她驚叫連連,幾近崩潰。
醒來,她置身一葉小舟,映入眼簾的是位極其嫵媚妖嬈的男子。
男子一頭花白披散的長發,細眉鳳眼,長鼻翹唇。
玄色暗紋的錦衣之外稱著銀底黑花的寬袖華服。
此時,他一臉複雜,正躊躇的望著遠方。
搖擼的是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身形佝僂,憨態矮挫。
動作雖有些粗笨,但小舟卻似離弦之箭那般飛速前行。
這是哪?
我是誰?
她有些發懵。
茫茫然,不明所以。
猛地,她跳了起來,竟發現整個人躺在男子懷中。
“你是誰,好大的膽子!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嗎!”
明明聲音很大,可男子居然像沒聽見那般全然無覺。
這人可真是,耳朵聾了嗎?
鬱悶下,她抬起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喂喂!問你話呢!怎麽不回答!”
男子還是沒有反應,依舊凝視遠方。
恰在此時,搖擼的老者回過身來。
“王爺,回邑都,還是……”
“去無涯島。今日之事,切莫與旁人提及,聽見了嗎!”
這回他開口了,聲音雖小,但卻極具威嚴。
如此,昭火明白了。
男子不是不回答,而是她自己失聲了。
收了性子,昭火也望向遠方。
放眼河面,斑斕璀璨。
幽綠色的水中穿梭著似魚非魚,說不上何物的東西。
舉目上空,灰蒙一片。
無數陰火如梭魚般電閃流竄。
偶爾掉落岸邊,騰起綠火叢叢。
看了一會子,她皺起了眉頭。
即便場景有些熟悉,可她就是想不起來,這是哪裡。
終於,小舟靠岸了。
也不知怎麽,她就像他手中的風箏那般,竟也隨著他飛身上岸,疾馳深谷。
在一處不顯眼的峭壁下,男子停了下來。
騰手一揮,岩壁現出一處洞口。
洞內漆黑,寂靜無聲。
反手一甩,男子將結界恢復如初。回手一揮,洞內瞬間亮如白晝。
如此,昭火竟生了癡念,長得好看功夫又了得,擄回去做夫君該有多好。
就這樣,她隨著他七拐八拐的,穿結界,補結界……
十幾番反覆之後,終於在最底層,一處溫暖的洞府,他停了下來。
直至聽到掀瓶蓋的聲音,她才明了,男子為什麽聽不見她說話,自己為什麽隨著他來到這裡。
原來她是一縷遊魂,一直裝在他的瓶子裡。
可好端端的,怎麽就死了?
就在她疑惑的當口,男子給他掖了掖被子,即便她只是一縷遊魂。
“火兒,你且委屈一下,待為夫掀了王母的園子,奪了九幽仙草,複再助你涅槃重生。”
如此,她才知曉她叫火兒,眼前這位妖嬈嫵媚的小王爺則是她的夫君。
方才還有擄走的想法,此時卻覺得可笑,本來他就是她的。
隨之,她便心花怒放。
“你叫什麽名字,夫君?”
就在她抬手去摸那張妖嬈嫵媚的俊顏之時,他附下身來,吻了一下她虛無的額頭。
“傻瓜,你怎麽這麽傻!我才是天底下對你最好的人,他只不過是在利用你,根本就未曾愛過你分毫……”
“???”
他?
他是誰?
什麽未曾愛過分毫?
你不是我夫君嗎,這麽好看,我怎麽會愛上旁人?
男子一番話,直叫昭火問號連連。
可無論怎麽問,怎麽急,男子都像沒聽見一樣。
如此,昭火終於弄明白了,她不僅是遊魂,還是個殘缺的。
殘魄虛弱,再怎麽言語動作,他都是察覺不到的。
繼而,她有些遺憾。
這麽好看的男人,卻只能看著。
嗚咽了一會子,他走了,只剩她一個人幽暗為伴。
奈何,她留不住他,只能任由人家離開。
邑都魔宮。
魔尊紫鳶神色緊張,惴惴不安,急召忠義王大殿覲見。
方接到軍報,天族太子舉兵十萬,即將殺至忘川上空。
不多時,一位英姿勃發、颯颯美男子,疾步上殿。
男子身材筆挺,輝光四射,三千披散的青絲與玄內銀外的華服更襯嫵媚妖嬈。
正是方才的男子。
他便是忠義王,魔尊紫鳶的義子,魔界的儲君,十四翼大鵬金翅鳥妖,邪雲。
商議了一番,邪雲得了兵符,急急退去。
將將遣走邪雲,魔尊紫鳶便授命親信生殺大權,秘密跟蹤邪雲。
一切布辦完畢,紫鳶再也撐不住了,哇哇的吐起黑血來。
內丹破碎,她已經時日無多。
“連個魂魄都招不回來!要你們何用!”
吸食了數百生魂,紫嫣恢復了氣血。
“速速祭擺法壇,本尊要血咒招魂!
“尊,尊尊尊,尊法旨!”
撿了條命,近侍驚慌退去。
而此時的邪雲,已然處置了跟蹤之人,分兵魔界大軍二十萬。
十萬,幽冥谷口,鉗製九重天太子耀天。
十萬,出不周山天井,偷襲昆侖仙山。
此番,他要來個聲東擊西,一舉攻上半山腰,王母的瑤池。
一來,奪取九幽仙草,二來,獲取鎮在瑤池下的招魂幡。
有了招魂幡,他就可以顛覆泰山,號令百萬冥界大軍,直取天庭。
殺母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不多時,二十萬魔界大軍分別開赴指定地點。
邪雲得力乾將十二翼金翅鳥妖,程鳶,引領十萬魔軍奔往幽冥谷口。
邪雲則率另外十萬,抄近路,出不周山密道天井,奇襲昆侖後山。
“魔尊有令,奇襲昆侖!拖泥帶水者,立斬不赦!立大功者,王侯寶策,府邸美眷!隱形包抄!衝啊!”
一聲令下,隱了形的魔界大軍分兵三路,直撲昆侖仙山。
陰風消散,太子耀天的十萬大軍也似烏雲蓋日,威壓忘川上空。
而那時的魔尊紫鳶正祭壇施法,血咒招引戰神的殘魄。
只有吸了戰神的魂魄,她的內丹才可以完全修複。
血咒一施,忘川上空也狂風大作。
邪雲親信,十二翼金翅鳥妖程鳶,自斷一翼,血祭幽冥之怒。
這便是邪雲的戰略戰術,未到陣前,先損一半。
幽冥之怒固然狠辣,但太子耀天也不是空手而來。
此番,他請了元始天尊的法寶,杏黃寶旗。
此旗迎風便長,猶如天幕,乃創世青蓮所化,諸邪避退、萬法不侵。
幽冥之怒將至眼前,太子耀天口念咒語,聚引天地靈氣,奮力祭出杏黃寶旗。
刹那,幽冥之怒便哀嚎著,鑽入旗中。
隨之幽冥之怒的飛蛾撲火,魔軍手上的兵刃皆數也被吸入杏黃旗內。
沒有了兵器就沒有了膽子。
驟然,十萬魔軍便亂了陣腳。
饒是金翅鳥妖,失了兵器也不慌不亂。
統帥程鳶一聲號令,萬余金翅鳥妖齊齊張開羽翼。
刹那,罡風四起,昏暗了忘川上空。
一個沒反應過來,十萬天兵八成中招。
九幽冥雀侵體,痛苦不堪,無法言狀,運功逼出便是經脈俱損,道行盡失。
未得交手,天族大軍便元氣大傷。
雖有杏黃旗在手,開局這一陣還是輸得慘烈。
兩軍對壘,魔尊紫鳶的魔血也注滿了祭壇。
黑煙升騰,無數怨魂也被紫鳶吸納蠶食。
“昭火——昭火——本尊的心肝——速速歸位——速速歸來——你就是本尊——本尊就是你——”
瞪著血紅兩眼, www.uukanshu.net 紫鳶張開雙臂,驅咒召魂。
陰惻之音極具穿透力。
穿破雲層,刺透岩壁,就連棲身洞底十八層的昭火都驀然睜開了雙眼。
血咒召喚,何等聲勢?
遠在天邊的怨靈都被吸了去,更何況一縷殘魄?
此時,她就如提線的木偶那般,僵硬起身,機械前行。
如此浩大的聲勢,天族太子耀天怎麽會無知無覺?
果然,他的判斷是對的,那縷殘魄果然在這裡。
他落淚了,喜極而泣。
晶瑩的淚花落地成珠。
珠子粉紅,宛如天幕的繁星,奪目璀璨,熠熠生輝。
叮當,叮當……
清脆之音,就像溶洞中滴落的水滴,空洞的回想在忘川周遭。
“我就知道你沒那麽狠心,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傻瓜,小傻瓜,你把本座的心都攪碎了……”
碎碎念念,念念碎碎,欣喜中透著苦楚,苦楚中浸著辛酸。
為了尋找小叮當的魂魄,他翻遍了九幽大地,將後土大帝的幽冥地府都翻了個底上朝天。
即便找到一絲絲,他都能助她涅槃重生。
只要她能活過來,他願拋下所有,與她攜手世外,做一對最平凡的小夫妻,過最平凡的小日子。
他打魚,她曬網,他耕田,她織布……
生一大堆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娃兒。
像她也像他,二人的結合體。
屏息凝神,過濾嘈雜。
驀地,他睜開了如星辰大海般明澈的桃花眼,消失在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