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到十歲的小禰·古特力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胡作非為了。
通緝整個童年的小提琴讓他迫不得已成長出獨立的意志和相對健全的人格。
除此之外,柴米油鹽的生活瑣事還將他調教成一個在五星級廚師隊伍中濫竽充數的小糟糕。
曾幾何時,在寬敞亮堂的廚房裡。
傷痕累累的砧板從暑假開始連續好長時間都泡在腥風血雨之中,至今還殘留著像土豆絲、蔥苗蒜台、陳皮等等一些菜蔬的屍骨遺骸。
水槽上方時常滴拉不盡一串串碎珠棄玉。
劈裡啪啦的鋁鍋裡還在煎炒油炸一些出身沙場,身著五顏六色,正準備群魔亂舞的各路豪傑。
盡管廚房沒有樹立起一點兒良好的公眾形象,但對餓餓的小禰來說,兒童木頭玩具鍋鏟帶出來的酸味恰到好處,味道好極了,正好符合他的腸胃飲食標準。
小禰的每一項工作都做的很出色,無論是嘩啦四十分鍾地洗菜,還是橫七豎八地切菜,亦或是一窩端地煮菜。
門窗捂得很嚴實,沒有人能夠偷窺評價,完美的好評只剩下他自己的百分百。
對於做飯這種小事,小禰不會驕傲自滿地敷衍幾下完事,相反,他表現得十分殷勤,沒有絲毫的怠慢,如同一枚虔誠的信徒。
鍋底的燥熱仗著窗外的暑氣騰騰,幾秒之間佔領了八號屋,小禰自己也未能幸免於難。
從他的棕色發際線開始就已經不間斷地流下一道又一道瀑布,眼看就要溜到鍋裡去了,幸好他提前綁了一圈頭巾。
這不是小禰第一次做飯,他極其富有經驗,雖然臉上驕傲的神色與第一次完全沒有什麽細微的差別。
他現在的個子不算太高,本來還摸不到灶台,直到他穿著母親年輕時參加舞會的高跟鞋,左搖右晃地站在那裡。
油鍋裡熱騰騰的,一刻也沒有松懈地向外面散發出焦躁和悶熱。還好,他未雨綢繆地脫光了衣服褲子,只剩下一條奶白色內褲用來照顧身體。
刺鼻的異味越來越濃厚,刹那間就灌滿了整個房間,像是煤氣泄露一樣讓人起疑。
小禰的行為卻反常得很,他洋洋得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對自己完美無瑕的作品感到心滿意足。
他關閉了閥門,鋁鍋下面的焰火也立刻銷聲匿跡了。
對於這頓飯,他從早上做到了中午,已經付諸了五六個小時,然而一點兒也不嫌棄自己的臉上已經熏得多麽的紅潤,也不抱怨自己手臂上的皮膚生出了多少條皺紋紅疹。
若不是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他肯定會對這個短暫的時間橫眉瞪眼。
真是太遺憾了!他還想再做三個小時的飯菜呢!
不管是事倍功半,還是事半功倍,他依舊自我感覺良好地堅定認為,這段時間的付出足夠讓他回味無窮的了,他還止不住地給自己打氣:明天還要加點加時地繼續做飯!
小禰盛好了米飯,端起了菜碟,此時,他的父母還在睡著大覺沒有起來,幸好沒有打呼嚕的聲音。
周圍的氣氛靜悄悄地,適合享受下午的家常便飯。
客廳裡的圓桌上偷偷鋪上了一層帶有兔八哥的桌布。小禰整整齊齊擺好了幾道平平無奇的菜肴,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松軟的蝦仁,清脆的蟹黃,戳一下就炸出來許多鮮紅的油水;撒椒的鱈魚,調皮的鯧鯿,按一下就跳出來許多嫩黃的肉汁;捉著小紅椒的鳳爪不願松手,嫁給蜜糖的田螺不肯出來;還有那在舌尖上打滑的香珠豆腐,
在牙齒上攀爬的金粒南瓜;一條條告白的醬肥鴨脖、一串串相擁的麻辣雞翅……這些都是溫柔的胭脂吻,都是猛烈的心靈悸動,如同初戀的感覺。 將近一個小時之後,小禰取了幾張紙巾,擦拭嘴上身上的油漬,沒有在意地打了個飽嗝,隨即砸吧砸吧幾下嘴唇,覺得味道還是一般般。
他沒有著急地收拾桌上地上的殘羹冷炙,就安逸地躺在沙發上休息,喘了幾口熱騰騰地香氣。
也許裡面夾雜著幾斤蜜糖,免不了引來了幾隻撲扇著翅膀,專門咬人吸血卻一聲不吭的蚊子飛蟲。
小禰飽得沒有力氣,敷衍地抬起手,在空中打上了幾圈太極拳,想要驅趕這些討人厭的強盜,可惜都無濟於事。
他的目光向前,瞟見一個差不多與他身子一樣高的櫃台,櫃台上端放著一顆水晶玻璃球。
小禰並不感到好奇,雖然他知道他每一個朋友的家裡都沒有這種玩意兒。
還需要特別說明的是,也從未見過任何有同款水晶玻璃球的地方在客人來的時候,它會自動變成電視機,甚至還可以收看當地胡言亂語的新聞報告。
小禰又忍不住打了個響嗝。現在,他吃飽了喝足了,也看膩了,他開始思考其他事情。
他記得他每天都需要完成一頁紙的暑假作業,這個是小學最後一年留下來的,內容都很簡單,大致類別有英語、體育、科學類,其中,他最喜歡生物與足球。
尤其在足球方面上,小禰頗有天賦,不過每次常規練習與周期比賽中屢屢急功近利。
心細的教練看出了他的心思,不認同他的這種心態,害怕他過於驕傲,日後有失所望。
這位負責任的教練曾組織一場聯誼足球比賽,讓他與來自東方的青年留學生進行較量,以便殺殺他的威風。
……
時針走過了一個小指頭。小禰不情願地站了起來,拖泥帶水地離開沙發,他不得不去收拾叉子杓子和碗盤,不然會養出一堆蒼蠅蚊子。
小禰吃得很全面,每個菜碟子裡幾乎找不到一塊未染指的食物。他把能夠再吃的都堆到一個盤子裡,不能吃的都倒在一個袋子中。
一般在這個時候,桌布都會沾有大面積的油漬,如果要清洗的話,會很費時費力,所以他都留在晚上,等到父母醒來的時候,桌布會聽從他們的召喚變得煥然一新。
小禰只需要將碗盤放到水槽裡,廚余垃圾投遞到一個神奇的紙箱裡就行。
這個紙箱是小禰母親某件大衣的包裝盒,神奇之處就在於它能將放置進去的東西都變成一遝一遝的衛生紙,當然,不能放置進去的都噴在投遞人的臉上,並且還會伴隨一系列抱怨的響聲,似乎在說,“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投遞先生!我是有尊嚴的!麻煩不要觸及我的底線,謝謝!”
猶然記得第一次使用的時候,小禰投遞的物品中夾雜著一塊石頭。這個神奇的紙箱立刻吐到他的臉上,說了一句讓他終生難忘的話,“投遞先生,我不會像貝殼一樣生產珍珠。麻煩請自重。不然下次吐的地方就不是在臉上,我一定會致命打ji。”
收拾好這些,小禰喘了一口粗氣,松了松神經,瞥向了一旁的花盆,他扳著手指估摸著自己足足有一星期沒有澆花。
他所養的花都是這個地方的特產,相比父母購置的那些愛作妖的家具零件來說,沒有什麽超能力,普普通通的與一般家庭的也沒有什麽差別。
小禰依稀記得,澆花的噴壺就放在舊貨櫃裡,可他怎麽找都找不到。
難道說,這個噴壺也成精了?
唉!成天不學好,非要學那些附帶特殊技能的水晶球、紙箱……做著令人詫異的事情。
為了能夠讓快枯死的花卉起死回生,小禰特意從舊貨櫃中取出許多東西,以便一一排查,尋找噴壺的下落:
一塊遊戲珠盤,這是七歲生日的那一天,他的朋友皮爾搶了別人的然後又作為禮物送給了他;
一部破了孔,正處於岌岌可危狀態下的遊戲機,這是他的朋友丹尼在他八歲生日的那一天送給了他,隨後又借走了一個月,直到不小心摔破了不能再玩了又送了回來。
一本《葵花寶寶字典》,小禰看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這是他的朋友莫肯小時候學的圖書,是一件拿錯了的生日禮物。
一把大水槍,這是他的朋友戈登的,他生長在一個非常要面子的家庭,他的媽媽不允許他玩這種玩具,因為她害怕周圍的鄰居說她兒子愚蠢幼稚,因此,戈登就連跪帶講故事請求小禰寄放在他家裡,可這一放就是兩三年。
一架廢舊的遙控飛機,這是住在他家對面的朋友達力的,聽他愛大吼大叫的爸爸來講,達力不能再玩這些沒出息的玩具了,這樣會妨礙他練習拳擊的,小禰經常去他家玩,可是從未見過沙包沙袋,多次猜想達力是在花園沙堆裡鍛煉的吧。
一顆二十四克拉的鑽石,這個就不是哪個朋友送的,它的原主人是小禰的媽媽,一位酷愛魔法與麻瓜道具結合的善良漂亮的女性,雖然在小禰看來她也有點幼稚的性格成分。
還有一隻愛咬人手指的肥老鼠,哦!該死!
小禰疼痛難忍地大叫一聲,努力地甩掉了那隻老鼠,眼見它跑入另一件家具的夾縫中。
他回過神,沒有再理會那隻老鼠,上了二樓,取了職業護士媽媽的醫療箱,用酒精消了一下毒,簡單地包扎了一下,又回到舊貨櫃那裡,繼續檢索。
這次,小禰有了前車之鑒,大肆咕咚裡面所剩余的東西,想要製造驅趕其他老鼠的聲音。
他拿出了一條條厚厚的垃圾袋,放在一旁,接著,又掏出了一些已經過期卻沒有開袋的零食。
在東西快搜羅盡的時候,他在櫃子的角落處看見一塊光鮮亮麗非常精致的小盒子,表面一塵不染,令人感到奇怪!
小盒子沒有上鎖,足夠方便讓人硬生生地撬開,裡面只有一塊撕扯下來的髒布,像是一件外衣上的。
小禰感到莫名的養眼,可能是跟遇見了久久未能謀面的青梅竹馬一樣,既陌生又熟悉,看了一小會兒,腦海裡突然想起了什麽逸聞逸事。
他哦地大叫一聲,終於想起小盒子的起源,那是在他五歲生日的時候,父母雙雙出差從外面一起回來的時候隨身攜帶的禮物。
也是那次生日之後,家裡的情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記憶重回五歲的那一個月份,小禰的生日沒有宴請親戚朋友,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等待父母回家。
臨行前,父親說他所在的中學出了事情,他作為音樂老師需要去處理;母親說他所在的醫院也出了事情,她作為護士同樣需要去處理。
等到他們折返回家,夜已經深了,小禰趴在桌子上講著鬼故事的夢話。
他的父母叫醒了他。在遲到的生日會上,小禰收到了一個名為護心鏡的禮物,而那塊精致的小盒子就攥在父親的手中,他問過,小盒子是否也是他的禮物,父親默然失色,沒有回答,和他的母親相擁而哭。
小禰能夠清醒地記得,貼身護心鏡上的標簽沒有剪掉,並且還認出了標簽上面的小字:本產品產自對角巷花裡胡哨店。
那一年更是小禰生活的分水嶺,他的父母不再在白天出去工作了,都換成了晚上,熬夜到天明睡下。
還有更加奇特的是他的父母可以扭頸270度,就像兩頭貓頭鷹一樣,絲毫沒有避諱地表現在他面前。
唉!這屆父母太不讓小孩子省心了,絲毫沒有顧忌到小禰還是個小孩子,就這樣給他觀看奇異的畫面,難免不會跟著模仿。
嗝一下~
如果畫風讓你們覺得很怪,妖寵化身的小禰就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