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聲,在核爆過後的廢墟裡回蕩,呼應著天空中未息的狂風,自成一片淒涼和悲壯。
仰躺在伊麗莎白懷裡,透過身邊閃爍的黃光,禹鼎一臉平靜地仰望天空,劇烈的風暴卷走了紅霧,露出一角湛藍,只是那裡,依然有無數翻卷的殘骸在飄舞,在零落……
“好像,活下來了?”
“嗯。”
“其他人怎麽樣?”
“都活著,代天行眼睛看不見了,不過影響不是很大。”
“嗯。”
過了好一會兒,禹鼎才從瀕死狀態裡脫離了出來,被伊麗莎白攙扶著走進了一旁半坍塌的地穴。
“你們兩個……怎麽樣?”
大聲地喘息了幾口,禹鼎隻覺得渾身劇痛,那是殘余的核輻射,依然在頑固地折磨著他的神經。
“還行……”
即使是瞎了眼睛,代天行依然是那副大大咧咧地樣子,他讓月靈髓液變成一張沙發的形狀,舒舒服服地躺在裡面,只是臉上兩道未乾的血痕,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在苦中作樂。而在他旁邊,血流滿面的蛇,就沒有這麽好的待遇了,一塊坎坷不平的石板,成了他暫時的休息之所,他唯一看起來比代天行強的,就是五官四肢都還算得上健全,這也是他運氣好,核爆發生的時候尚未走出地道,所以也就沒有承受光輻射的直接照射,只是被緊隨其後地衝擊波撞了個正著,在被逼出保命的招數之後,總算除了頭破血流之外沒再受到別的傷害。
看到禹鼎進來,蛇陰著一張臉沒說話,只是手指間躁動不安的刀鋒,在身旁的水泥板上,不斷刮出一道道明亮的火花,表示著他現在心裡的憤怒,實在已經累積到了極致。
“阿特柔斯,回話!阿特柔斯,回話!”
看到代天行和蛇都還算安好,禹鼎稍稍松了一口氣,開始呼叫起在城市另一邊的賓館裡修養的阿特柔斯幾人。
“沙沙——”
一陣嘈雜的噪音之後,阿特柔斯虛弱但依然不失冷酷的聲音,出現了團隊通訊頻道中,“我在,請講。”
“你們那邊傷亡情況怎麽樣?”
“情況很不好,”阿特柔斯喘息了兩聲,聲音有些低沉,“河馬為了救我們,又重傷了一次,現在一直陷在瀕死狀態裡,雖然藍馨月一直在給他治療,但是生命值持續下降的情況一直沒起色,估計是核輻射的原因,好在他生命值比較多,下降速度也不是太快,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
“另外,我們為了躲避核爆的火焰,跳進了中央公園的湖裡,沒想到湖水被煮沸,三個人都傷得不輕……”
“三個人?”
禹鼎心裡緊了一下,“凱麗沒和你們在一起?”
“凱麗?”阿特柔斯愣了愣,“她不是和你們一起去支援伊麗莎白了嗎?”
“她中途受了傷,我讓她回來了……現在看來……”
禹鼎沉默了,通訊那頭,阿特柔斯也陷入了沉默,“凶多吉少”,無論是禹鼎,還是阿特柔斯,都沒有把這個結論宣之於口。良久之後,通訊被掛斷的“沙沙”聲終於再次充斥了整個頻道,整個地穴裡也是一片死寂。
“老大,凱麗……是不是出事了?”
一陣寂靜之後,代天行終於乾澀著聲音問道,臉上的表情囂張不再,被那兩行血淚一襯,反而有些淒涼。
禹鼎默然許久,才有些艱難地說道,“嗯,她沒回到賓館。”
“哎——”代天行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仰面躺了下去,“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禹鼎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過了一下才醒悟過來他現在已經看不見了,“你們認識?”
“嗯,認識。”代天行傷痕交錯的臉上露出一抹回憶,“我和她是一起進入輪回世界的,當時,我們正趕上上一次的陣營戰爭,哎,當時和我們一起的人,大概現在要麽就死了,要麽就進階了吧,剩下的輪回者,應該只有我和她了,沒想到今天在這裡,又少了一個。”
“那你們——”
“為什麽裝作不認識對吧?”代天行慘笑了一聲,“其實是她不認識我,因為我是她的暗戀者,也是……她的仇人。”說著,代天行伸手在自己臉上一揭,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就從他的臉上脫落,露出了另一張更加年輕,猶如中學生一般的娃娃臉。
“納米面具……”代天行嘴角扯了扯,向禹鼎的方向舉起了手裡的人皮面具,“我自己做的,像吧。”
“嗯。”
“好吧,接著說……”
代天行抖索著手,從懷裡摸出一支煙,美美地吸了一口,“好久沒抽煙了。上次抽煙的時候,咳,算了……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 你只要知道我誤殺了一個對她很重要的人就行了。”
“很重要的人?”
“別問了,我也就知道這麽多,那次戰鬥,我的一個臨時隊友被BOSS控制,我迫不得已殺了他,後來,我只看到她抱著他的屍體在哭,再後來我就走了,我也知道她一直在找我。從那以後,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甚至不敢告訴別人我的輪回者編號,就是怕再見到她。”
“沒想到,再見面的時候,就是永別。”
代天行抽了一口煙,“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早早就向她表白,然後讓她殺了我。”
“現在,也不晚……”
突然,一個虛弱中透著笑意的聲音傳進了通訊頻道,“沒想到當年的那個傻小子,居然和輪回者中第一的機械師是同一個人……”
“凱麗!”
聽到這個聲音,代天行頓時激動地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衝,卻忘了自己的眼睛看不到,沒跑兩步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小心點……”
凱麗在通訊頻道裡聽到代天行重重摔倒的聲音,不由得輕笑了一聲,“跑那麽著急,急著找死呐?”
“只要你願意,這條命你拿去!”代天行大叫。
“噗哧——”
凱麗嬌笑,“我的大機械師,我可不敢要你的命,不然老大會弄死我。”笑完,凱麗的聲音變得有些輕柔而沉痛,她慢慢地說,“死掉的那個人,是我的哥哥,放心吧,他在臨終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另外,我一直找你,是因為,他讓我,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