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趨利性動物,所謂的友誼、情感等,在利益面前都會面臨背叛,所不同的是,小人背叛的籌碼低,凡人背叛的籌碼高些,而智人背叛的籌碼非常高而已。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昧著良心乾事的不在少數。
……
那天王東和唐大勇打架後,吉巧和趙瓊芬在辦事處等到了唐大勇,他衣服有明顯弄髒的痕跡,臉上也有明顯的傷痕,舉止與平時截然不同,平時愛說愛笑的他,變得一言不發,自顧朝前走著,好像有意避開兩個女生。
吉巧問他怎麽了,他說被狗追了跑跌了,兩個女生還笑他,一個大男人還怕一條狗,不會打呀。他看了吉巧一眼沒有說話,又加快腳步向前走去,有意和兩個女孩保持幾十米的距離。
這樣也好,吉巧心想,她正要尋找機會質問趙瓊芬為什麽要陷害她。
“趙瓊芬,問你個事,請你如實回答可以嗎?”吉巧轉身望著走在後面的趙瓊芬說,等她上前同步。
趙瓊芬打了個冷顫,似乎知道吉巧要問什麽,僵直地回答道:“什麽事,你說呀。”
“你知不知道你媽在背後說我的壞話?”吉巧原想問為什麽要陷害她,可是經過一夜的思考,覺得一來就充滿火藥味的問話方式,一定問不出結果,所以決定改用一種更為平和的方式,同時也不確定是不是趙瓊芬傳的話,質問顯得有些唐突。
“不知道,她怎麽說你了?”趙瓊芬提到喉嚨的心恢復了些許平靜,故作不知問道。
吉巧就把王東和她說的複述了一遍。
“我和王東的關系全村都知道,對吧!”吉巧說。
“多數人都知道。”趙瓊芬如實回答。
“我們和唐大勇一同上學,在學校裡你又是我的同桌同床,你覺得我和唐大勇有機會避開你到樹林裡做那種事嗎?”吉巧故意把語氣變得輕松些,放松趙瓊芬警惕防備之心。
“你和唐大勇沒有什麽不正常的關系啊!”趙瓊芬假裝糊塗,違心地說,心裡卻說還沒有關系,我都看見情書了,你還說沒關系,真要到睡在一起才有關系呀,當然這話她是不能說出口的,她不想讓吉巧知道自己看了那份情書。
“我和班主任你看出有什麽不正常嗎,你就實話直說,也許旁觀者更清吧。”吉巧裝出要趙瓊芬幫忙發現自己缺點的坦誠樣子。
“也看不出!頂多是你抱作業多去了班主任那兒幾趟,還都是我或者丁湘陪你去的呀。”趙瓊芬如實說,因為同桌,就算班主任有意多看吉巧幾眼,也連她看了,她自然不能發覺。經過與丁湘的談話,吉巧抱作業時都有意叫上一個同學作伴,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所以,這些都是不實傳言,對吧!”吉巧望著趙瓊芬的臉,期待著她正面確定的回答。
“對!都是不實傳言。”趙瓊芬回答道。
“所以,請你幫個忙,讓你媽別再道聽途說了,如果再說,我和王東就要請你和你媽他媽當面對質。”吉巧嚴厲地說,“那樣對大家都不好,對吧?”
趙瓊芬這才發覺自己中了吉巧的話語圈套,同時也害怕吉巧真的去對質,忙說:“我一定說說我媽,不要亂說亂講。同時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別跟我媽他們農村婦女一般見識。”
趙瓊芬的回答看似給吉巧戴了個高帽,其話裡的意思是如果吉巧較真就跟他媽一般見識了。
趙瓊芬也一定會讓母親別再散布傳言,因為讓吉巧顏面掃地的目的已經達到,
見好就收是理智的選擇,再鬧大了自己也逃脫不了責任。 “好,我先謝謝你!”吉巧拉了拉趙瓊芬的手,故作感激。
“客氣什麽,我也代表我媽表示歉意。”趙瓊芬也不示弱,一本正經的口吻。
“你看我筆記本的時候,有沒有發現裡面有什麽東西,有人說有份情書,可我卻沒看見。我怕產生什麽誤會。”吉巧這也是煞費腦筋想出的問話方式,直接確定趙瓊芬看過筆記本,開門見山說裡面有情書,讓趙瓊芬不好抵賴,同時降低戒備之心。
“是——!嗯——,沒看見什麽呀,那天你走後我就跟著走了,第二天才給你借的呀。”趙瓊芬差點脫口而出,但急速停頓後變更了說話的意思。
她那晚看到了情書後,快速放回吉巧的筆記本,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離開了教室。她自以為聰明的回答,其實已經讓吉巧知道了答案。因為吉巧並沒有問什麽時間,她自個兒全招了——看見過情書。
吉巧望著趙瓊芬笑了笑,笑意的目光就像無數點滴的針頭,刺得趙瓊芬渾身灼熱生疼。
“是哪個缺德鬼給王東寫了封信,信中提到了那份情書的一些內容,害得王東差點真誤會了我和唐大勇,我費了很多口舌才解釋清楚。”
吉巧看過那封信,沒有署名,也沒有寫信人的地址,從紙條的筆跡看,不像是趙瓊芬的,不會是她找人代筆,還是另有其人,吉巧無法確定,只能故意提到信的問題,以試探趙瓊芬的反應。當然吉巧也不可能說和王東鬧別扭的細節。
“我真沒有寫過!”趙瓊芬坦誠地答道。
趙瓊芬確實沒有寫過這封信,她心裡想,這寫信的人那會是誰呢,她頭腦中閃現出了一個人的名字,是丁湘!不錯,應該就是她,只有她知道那封信。
那晚趙瓊芬看到信時丁湘剛好從旁邊經過,瞟了一眼,還衝她壞意地笑了笑,她連忙指了指吉巧的位置,也笑了笑,把信夾入筆記本,快速放回原處,起身走人,會不會是丁湘後來又返回看了那封信的內容呢。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和唐大勇沒有什麽不正常的關系。”吉巧見問不出什麽,也不再追問,向趙瓊芬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二人朝前面唐大勇的方向加快了腳步。
……
那場風坡之後,“高山三雛鷹”的關系仍然保持正常,吉巧和趙瓊芬也沒有鬧翻臉,依然是同桌同床,唐大勇和兩位女同學平時相處也比較正常,三人在班上的地位也沒有其他人動搖,只是在放學上學來回的路上,唐大勇總是有意和兩位女生保持幾十米的距離。
這種皆大歡喜的結局,本應值得慶幸,可對於其他人來說,則意味著計劃的破產,既然計劃沒有達到預期目的,對方不可能善罷甘休,於是新的陰謀啟動實施。
這一天下晚自習,吉巧抱語文作業去班主任那兒,趙瓊芬作伴一同前去。
走到肖劍老師宿舍外,門是開著的,肖老師正在批改學生作文,趙瓊芬像往常一樣站在外等著,吉巧一個人走進宿舍打了招呼後把作業放在了書桌上。吉巧正要轉身走出,被肖劍老師叫住了,並且把趙瓊芬也叫了進屋。
肖劍老師起身遞過兩個凳子順手關上了門。
“李吉巧同學,有幾件事想跟你談談,真巧趙瓊芬同學也在,也好證實。”肖劍老師說著坐回到對面書桌前。
吉巧心裡異常緊張,腳不聽使喚似的微微顫抖著,還好衣服寬松,掩蓋了顫抖的雙腿。前面相互握著的雙手,已捏出了一絲絲熱汗。她微低著頭,等待老師的問話。要是上課時,老師讓她回答問題,她可從來不怯場啊。再看趙瓊芬,可能不是當事人,看樣子倒是不那麽緊張。
“你倆最近學習還行吧?”肖劍老師問。
“還能保持。”倆女生回答道。
“看你倆關系還不錯嘛。”肖劍老師說。
兩女生彼此看了一眼,笑了笑,“還行吧!”吉巧說。
“那就好!我聽說你們鬧別扭,看你們這樣子不像鬧別扭的人啊。”肖劍老師笑著說。
“沒有的事。”吉巧說到,“我們好著呢。”趙瓊芬補了一句。
吉巧心裡疑惑不解,是誰跟肖劍老師說兩人鬧別扭呢,這種無事生非的做法,對方的目的何在?
在後來趙瓊芬給吉巧的書信中,她才得知了當時事情的前前後後。趙瓊芬在信中說,那晚肖劍老師問話的時候,她在吃驚了片刻後,想到了一個人——丁湘,想起了自己看過吉巧筆記本中情書後幾天和丁湘的一次談話。
那天下自習後,因為情書的事,心底怨恨吉巧,所以趙瓊芬沒有與吉巧一同回宿舍,她正在思考如何摸黑吉巧。
“呆呆的,在想什麽呢?”丁湘過來扶了她的肩膀,把她嚇了一跳。隨後丁湘拉著她的手“走,出去散散心。”趙瓊芬本想將拒絕,已被丁湘給強拉起身了,於是二人走出教室,走到了教室後的足球場。
“怎麽了?從看了唐大勇的寫給李吉巧的情書後,我發覺你變了。”丁湘問。
“沒有啊。”趙瓊芬故作鎮定。
“別騙人了,你這兩天都借故沒有和李吉巧一起回宿舍或是送作業,也沒有以前那麽親近,好像很不情願理她的樣子。”丁湘自信自己的觀察是正確的,也猜到了趙瓊芬的心事。
“你喜歡唐大勇?”丁湘劈頭就問,趙瓊芬沒來得及思考就順口答道:“喜歡有什麽用,人家不喜歡我,他喜歡吉巧。”
“不是說她已定娃娃親了嗎?並且二人關系還很好。”丁湘追問。
“是呀,但也不妨礙別人喜歡她呀,大不了好上了跟王東退婚呀,沒進婆家門之前,一切都不是定數。”趙瓊芬歎息道。
“這個李吉巧也真是,肖劍老師好像也喜歡她,唐大勇喜歡她,我的幾個朋友也在打聽她,你說她怎麽就成萬人迷了。我看除了人長得漂亮,學習好一點,也沒有其他什麽特別的嘛。”丁湘也順便傾訴了自己的不滿,只是趙瓊芬不知道而已,以為是在安慰她。
“說實話,吉巧確實優秀,人長得漂亮,聰明伶俐,成熟穩健,有人喜歡也是正常的。好東西人人都喜歡嘛。不過唐大勇怎麽會又喜歡她呢,他難道不知道吉巧已經定親了。”趙瓊芬實話實說,並分析了她的猜測。
“也許真是不知道。”丁湘說。
“那該怎麽辦呢?”趙瓊芬問。
“想辦法讓唐大勇知道吉巧已定親,同時要讓王東甚至他家人知道些李吉巧在學校的事,哪怕那些事是猜測,那樣王東自然會管住吉巧,你也才有希望。”丁湘給出了自己的主意。
“是呀,得想辦法讓唐大勇和王東知道些事,那樣對大家都好。”趙瓊芬說。
“你只要把話和王東說到位,王東自然會去找唐大勇的,你不必去跟唐大勇說了。還有如需要,我也會幫助你。”丁湘說。
“謝謝您!”趙瓊芬說,“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二人走出了足球場,朝宿舍走去,消失在夜色籠罩下的走道盡頭。
……
“吉巧同學,聽說談戀愛了?”肖劍老師望著了吉巧一眼,把目光收回到桌上的作業本。這一問也把趙瓊芬從回憶中喚醒。
“沒有呀。”吉巧如實回答,她當時以為老師所說的“戀愛”是指學生間的早戀,除唐大勇的那份情書外,她確定沒有跟男生有過於親密的來往。
“真的?”肖劍老師神色變得嚴厲,“校長都知道了,你還沒有。”
“在學校真沒有呀。”吉巧認真地說。
肖劍老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紙條,遞給吉巧,這紙條和王東收到的是一樣的。
吉巧看後頓時傻了眼,一股的委屈酸楚湧到了喉嚨,這到底是誰乾的?是誰非要至自己於死地。
吉巧忙用手拭去不爭氣的淚珠,誠懇地說:“肖老師,唐大勇是寫過一張紙條給我,被我撕了,我沒有寫過什麽,也沒有回復過紙條。”
“他們確實沒有那方面的關系,我可以作證。”看到吉巧此時委屈可憐的樣子,趙瓊芬心裡也不是滋味,拔涼拔涼的,畢竟同學這麽多年,還同桌同床。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校長收到轉來讓我核實,說實話,我也不大相信,從側面問過幾個同學,都說沒有這方面的跡象。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只能慢慢核實了。”肖劍說,“聽說你在家定了娃娃親?”
這是吉巧一個不願被人提起的傷疤,但傷疤卻又最容易讓人揭開,面對肖劍老師的質問,吉巧只有如實回答。
“嗯!”吉巧低頭從口裡擠出了一個字,淚水再次打濕臉龐,“幾年前的事了。”
肖劍見此也不好多問,隻說了句:“你們還小,要自重,特別不能影響學習,那會讓你後悔一生的。聽說你對象還經常送你來學校呢?以後盡量避免吧,這個對你和學校影響確實不好。”
吉巧點了點頭,又擠出一個“嗯”字,便不再說話。
“你是個聰明的學生,我相信你能注意並處理好這些關系。 ”肖劍老師和藹又不失嚴肅地說,“快打熄燈鈴了,休息去吧。”
吉巧二人走出肖劍老師宿舍,白日一片喧鬧的校園,除偶爾有幾個上廁所的同學外,此時恢復了平靜,月亮很圓感覺離得也很近,為數不多的幾顆星星依稀呆立在浩瀚的天際,幾盞路燈耷拉著臉龐,似乎也有些睡意,迷糊著暗黃的眼睛。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趙瓊芬也全無睡意,她在想,除了自己失去理智傷了吉巧外,到底還有誰也一直在處心積慮算計著吉巧,是丁湘嗎?又好像不全是,丁湘大大咧咧、心直口快,不像是她做的。哎,真可憐!到底是誰呢?忽又想起自己的行為和吉巧的大度,忍不住撕了一把自己的嘴,很疼,淚水滾落到了耳際。抬頭看一眼吉巧,她仰著頭躺著,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後來問起,當晚的確吉巧輾轉反側無法入睡,心裡異常恐懼,雖然肖劍老師沒有嚴厲的批評,但溫和的表情中流露出的是一絲絲惋惜和失望,和藹的語氣中充滿的是些許安慰,更多的是鄭重的警告。這糖衣包裹著的清心丸,表面甜蜜的糖衣是為了能更好的接受,但作為病人的自己必須清醒知道裡面藥的用意。
這在當時就不算個事的事,卻鬧到如此境地,真不知後面還會發生什麽,她真有點後怕,甚至想乾脆退學回家了,但又不甘心輕易放棄這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奪取的機會。她想到了含辛茹苦的父母、出走的姐姐、愛中的王東,還有充滿希望的李妍老師……,她咬咬牙暗暗下決心,不管會發生什麽,一定要堅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