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盲鯊水道上,繭人船和希乸家的雙層快筏拴在一起前進,繭人船拖慢了雙層快筏的速度,8哥和13哥面色有些著急。獵人頭領將用魚叉叉上來的盲鱸剔成淨肉,甩幾條到胡刺、棘刺和小山的籠子裡,看看小山的表情,無奈地說:“吃吧,沒準是最後一頓了。”
小山在籠子裡接過魚肉,默默嚼著,想著如何逃跑。他忽然發現對面籠子裡棘刺瞪大眼睛看著自己,不安地低下頭去。棘刺則在想他的短刀上的紋樣,對上小山的目光,她忽然覺得有種前所未有的親近。
繭人船長那一條海象墊子給瘋子蓋上,瘋子抱著昏迷的呴呴睡著了。同時,兩個帶著木夾的孩子也在找時間逃跑,鯨背給鯨臉做個手勢,想把繭人船長推下水去,搶船逃跑,但鯨臉指指希乸家的快筏,做手勢表示逃不掉的。而繭人船長發覺,走上前用長矛的長杆狠狠在兩個孩子的木夾上敲了幾下。
“看樣子,很難在漲潮前趕到盲鱸口了,夜晚不能冒險,我們趕不上了。”13哥鬱悶地說。
“嗯,沒關系,光是希乸家就去了近200人,我不信盲鯊水道上有誰能抵擋得住。”沒趕上大戰,8哥雖然也感覺失望,但寬慰地說。
“誰也不清楚綠巫妖的力量,那才是真正值得擔心的。”13哥但心地嘟囔一句,他抬頭看一眼籠子裡的采菇人,胡刺朝他報以意味深長的微笑。
“明早,就見分曉了。”8哥也瞪著采菇人。
大皮匠昂然站在船頭,他身後的海盜們和他一樣,臉上泛起吸食致幻蘑菇後的緋紅和意味深長的微笑。大皮匠看看水位,兩邊的暗礁標記塔地基部分已經幾乎全部沒入潮水之中。他不耐煩地說:“他們還等什麽?來,咱們吹響號角。”
“嗚……”盲鱸口兩邊幾乎同時號角大作,第一隊隊長9哥將十艘戰船排成三列,他率先迎著潮水突進,卻聽見對面響起號角,心中一驚,連忙抄起長矛,揮舞幾下,以433的陣列居中猛衝,乸乸家的戰士頭領率領乸乸家的三條戰船在第三列衝鋒。
“開始了!開始了!”鰍祈激動地跑到他的旗艦船頭眺望,在他前面,丁巴和胖祭司已經指揮第二隊船駛入航道,胖祭司向鰍祈躬身致意,他帶領的是祭司中一半的精銳,而另一半在鰍祈身邊拱衛。
9哥率領的第一隊戰船剛剛抵達兩座暗礁上佇立的標記塔平行時,忽然眼前一黑,一根繩索橫拉過來,一下將主帆攔住,戰船動勢不足,緩緩停住,而其他前面的三條船有兩條桅杆直接被截斷。9哥大怒,呼喚船上的農坎家戰士,用盲鯊齒槳向繩索砍去。但由於前面的船隻受阻打橫,加上後面的船跟得太緊,嘭的一下,又嘭的一下,10條戰船相互碰撞,半數嚴重受傷,船體破裂,滾滾海水直接灌入船艙,漏水船隻的船長趕忙劃著退出戰場,爭取在船沉沒之前,找皮筏子搶救一下。9哥暴怒,讓剩下的5隻船不要慌張,他搶過盲鯊齒槳,用力砍斷了纜索,船卻仍然不動,水手大喊:“船下,船下也有繩索!”
9哥連忙招呼船上的達坎家潛水者,讓他們下水截斷繩索。
同時,戰士頭領棄船爬上9哥的戰船,請9哥趕緊派人用小船向後方傳遞消息:“水下有纜繩,改換快筏主攻。”
大皮匠遠遠看到第一波進攻受挫,哈哈一笑,率麾下戰船向前緩緩推進。他對身邊的老海盜船長說:“該讓捕鯨船發揮作用了。”
老海盜船長點點頭,
向手下兩名大漢下令,兩名大漢各自舉起一隻螺號,奮力長聲吹響。只見標記塔暗礁後面推出兩台捕鯨用的床弩,床弩已經開弓,上面是兩米多長的倒刺標槍。只聽哢吧一聲巨響,標槍拖著繩索直插海民戰船,洞穿後,標記塔上的海盜借著暗礁的岩石發力,一起把戰船拖拽在暗礁上擱淺。然後,床弩繼續射擊,又是一組埋伏的海盜拖拽,轉眼第一波剩下的四艘戰艦全部擱淺在暗礁上,9哥看看船隻死死擱淺在暗礁上不能動彈,朝手下大喊一聲:“跟我下水,把床弩毀了。”他知道如果不毀掉床弩,海盜就會從容地將海民的戰船一一拖向暗礁擱淺,而這樣的話,海民的所有精銳都將困死在暗礁上被海盜一一擊破。 9哥和戰士頭領帶著三艘擱淺的船上20多人帶著武器跳入水中,向左邊標記塔發起進攻,而另一邊受困的三條船30多人也同樣發起進攻。
這時,丁巴帶著第二隊十艘船趕來,正遇到敗退下來的五艘破船,丁巴不想陷入被動連忙收住船勢,向後方旗艦發出訊號:“他們的目標是破壞大船!盡快派舢板和快筏過來救援。”
但丁巴的船隊很快就擋住了第三隻船隊,鰍祈在混亂中走到船頭,卻看見9哥和戰士頭領在水中陷入被動。
他們人在水中,對面的海盜各持弓弩,向水中射擊,轉眼就有多人中箭。鰍祈大驚,連忙派人讓塗山家弗雷澤兄弟率領大量舢板和皮筏去圍攻標記塔。並派一名祭司快速去後面調依坎家的快筏進入戰鬥。
達坎家的達諾向鰍祈請戰,他要帶著手下潛水過去,將水下的攔阻繩索砍斷。
9哥遭遇到有生以來最大的危機,標記塔的床弩將隘口死死困住,海民的戰船大都被拖至擱淺,百余名戰士只能泅渡過去進攻,海盜的輕筏率先出擊了,用魚叉、投矛、弓箭大量殺傷水中的海民戰士。9哥和戰士頭領這邊兒被困在左邊的標記塔前的水中,一籌莫展,而另一邊的海民戰士感覺無法接近標記塔,開始向回潰退。
丁巴在胖祭司的催促下前進,坐快艇過來的達諾向他們承諾斬斷水下的繩索。丁巴擔心戰船也被床弩射中被拖擱淺,胖祭司提醒他:“快用繩索將大船連接起來,這樣對方就拖不動了。”丁巴恍然大悟,下令讓船隻連接在一起,一起全力向前衝鋒。
而這時,海民塗山家弗雷澤兄弟率領的百余隻舢板、皮筏開始向暗礁群進攻,與海盜開始一個暗礁、一個暗礁地爭奪。暗礁上開始第一輪慘烈的肉搏。
9哥和戰士頭領得到塗山家舢板上的弓箭掩護,松了口氣,兩人同時在水中躍起,刺死兩名海盜,奪下一隻皮筏,向左邊的標記塔進攻,9哥一根長矛所到之處,海盜紛紛中矛倒下。戰士頭領彎弓射箭,箭無虛發。水中的海民精銳戰士還剩下五六人,也紛紛奪船跟著9哥前進。
潛水好手達諾叼著短刀潛入水下,發現水下被海盜前後在暗礁上拉了三道繩索,繩索上纏繞著很多橫木,這樣形成的水下柵欄可以將戰船卡住。達諾浮出水面,將帶著的十二個人分成三組,分別潛水去割斷三根繩索。他們剛潛入水中,就發現迎面水中也有海盜潛水攻來。雙方在水下各持短刀,廝殺起來。達坎家的潛水者在水下本來佔盡優勢,但海盜們全是吸飽了致幻蘑菇的瘋子,兩眼通紅地上來拚命,這讓達坎家的人也是難以挨近繩索。
丁巴見船暫時衝不過去,只能用遠程弓弩協助輕筏上的海民。果然連結戰船的戰術起到效果,邊側的戰船雖然也被床弩擊中,但暗礁上的海盜無論如何用力,也拖不動十艘戰船。
9哥和戰士頭領帶著五六個人駕駛奪來的舢板殺上暗礁,暗礁上的本來操控床弩和拉動繩索的十幾名海盜趕忙掄起盲鯊齒槳迎戰,一時暗礁上血光飛濺,海水染紅了附近的海面。
戰士頭領衝到9哥身邊,懊惱不已地說:“不應該用大船,要是用快筏做前鋒,就一口氣衝過去了。”
9哥咬牙道:“現在都堵住了,只能拿人命硬拚了!”
塗山家弗雷澤兄弟花了巨大代價,終於逐漸打散了右側標記塔附近的了海盜舢板,對標記塔形成包圍之勢,但塗山家的遠程射手不敢強行登上礁石近戰,只是仗著人多用弓箭射擊,礁石上的海盜用大盾擋箭,調轉床弩,一弩就打碎一艘舢板,但對人員殺傷不多。雙方互相用遠程僵持對陣。
鰍祈命手下用力擊打海象皮鼓,不斷鼓舞手下海民全力進攻,他也率領第三隊抵達隘口,看見丁巴的十條船已經連成一個整體,感覺不錯,下令將自己的十條船也用繩索連接一起。
這時,原本殿後的依坎家不願增援,猶自帶著十艘雙層快筏殿後,但剩下的三十多艘雙層快筏都增援了過來,但可惜既不能越過戰艦攻擊隘口,也不能進入暗礁區域增援舢板,否則也會擱淺。結果是大小戰船全都蜂擁在盲鱸口,不得不做添油之戰。
鰍祈心中焦急,目前也無法調動戰艦讓開,隻好跳過船幫,帶領祭司衛隊增援到丁巴船上,在最前沿要求戰艦盡快突破繩索,突破隘口的紡線。目前雖然進攻受阻,但人員傷亡不大,只是耽誤了不少時間而已。
9哥和戰士頭領一番苦戰,終於殺光了左側標記塔上的殘敵,揮動盲鯊齒槳割斷了困住船隊的獵鯨槍上的繩索。兩人滿身是血,累得脫力,坐下來大口喘息著。
鰍祈剛到船頭,就看見船前水中冒出十幾個屍體,有海盜的,也有達坎家的潛水員。達諾忽然浮上來,朝他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又潛入水中,這次,水下的海盜已經被肅清,他一根一根地割斷了繩索。浮上水,登上戰船:“水下乾淨了!”
鰍祈和丁巴大喜,連忙招呼各條大船一起劃槳,向隘口衝過去。
大皮匠一看海民戰船動了,他看看天色漸晚,有些得意,揮手發令,催動戰船堵住隘口。海盜驅動戰船前進,迎面和海民的戰船撞在一起,然後他一聲號令,他從船上扔下去數十枚捆綁了大石頭的纜繩,他帶的三條船牢牢固定在隘口中央,不殺光他們,弄沉這三艘海盜船,海民的戰船仍然不能通過。而四周海盜的舢板已經幾乎拚殺殆盡,兩邊的暗礁上埋伏的人、標記塔下安排的人也都被九哥帶人殺光了。
鰍祈仰天大笑,雖然被海盜的三個計策暫時困住,但海民主力未損,海盜只剩下三艘大船堵在隘口,他可謂勝券在握。兩邊船隻相撞,雙方戰士各操兵刃,展開激烈的接舷戰。
丁巴揮舞盲鯊齒槳,將一名海盜攔腰斬斷,呼喊著擋住隨後而至的大皮匠,但大皮匠十分勇猛,揮舞著一根鯨魚脊椎骨製作的連枷,劈頭蓋臉地掄了下來,丁巴並不躲閃,大喝一聲雙手橫槳封擋,雖然擋住了連枷長杆,但被連枷短枝掃中後腦,當場頭破倒下。大皮匠揚聲大笑,四下找到被祭司侍衛團團保護著的鰍祈位置。他往手上吐一口口水,徑直攻了過去,胖祭司一看不好,帶著兩名侍衛三個人迎面揮舞投矛攔住,但大皮匠揮動連枷,三五下打飛了兩名侍衛,胖祭司冒死突進近前,一把抓住大皮匠手裡的連枷,但他力量遠非大皮匠可以比擬,被大皮匠連人揮舞起來,扔到海盜叢中,當場被亂刃分屍。
吸飽了致幻蘑菇的海盜們聲勢大振,無不以一當十,他們竟然突入海民方面的戰船。但三艘海盜船周邊四下裡海民的舢板已經包圍了海盜船,奮勇的各族海民蜂擁登上海盜船,四面夾擊海盜。
9哥和戰士頭領正在其中,他們奮力攀上戰船,正趕上大皮匠大殺四方。他們二人協力,一人掄盲鯊齒槳強攻,一人執矛策應,不一會兒就給大皮匠天樂幾處傷痕。海盜們寡不敵眾,陷入苦戰,但一個個吸飽了致幻蘑菇,混不吝死,雙方殺得十分膠著。
盲鱸口隘口外,依坎家的雙層快筏排成一列,守住海民軍團的後方。龍鹽和龍達緊張地注視著遠處的混戰,他們既希望海民勝利,又擔心由於沒能參戰,會被鰍祈追究責任,於是只能盼著前面失利,由他們力挽狂瀾。
忽然,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大師向你們問好,這次戰爭後,他希望你們依坎家幫他打理盲鯊水道。”
龍鹽和龍達驚訝地轉過頭,發現兩個頭戴高管的采菇人——傀儡師醮檀站在他們面前,而他們手下的幾個護衛全都昏睡在地上。兩人抓起兵器,卻不敢上前。
“你們可以試試,不過,你們要是死了,我可就不幫你們依坎家在大師面前說話了。”醮檀呵呵笑著:“就是把你們海民全殺了,也沒什麽的。”
“你們要怎樣?”龍鹽眼珠一轉,收了武器,龍達也閃在一邊,不做聲了。
“請你們把路讓開,采菇人要進入戰場了。然後,你們最好聽我的建議,趕緊帶手下跑吧。”采菇人扔給他們一張海圖,命令道:“如果你們僥幸活下來,到這地等著。我們會去找你們,他們死光後,盲鯊水道就是你們依坎家的天下了。”
達鹽感到入髓的恐懼,看一眼盲鱸口猶自苦戰的戰場,懷疑地問:“我們有上千人呢。”
“你也可以留下試試。”采菇人說完,轉身下船。
依坎家的雙層快筏更換隊列,讓出水道中央,卻見一隊采菇人的皮筏子緩緩穿過他們的船隊,而詭異的是,除了醮檀乘坐的筏子在水面上,其他的筏子竟然懸空飄過水面。而剛剛接近隘口,那些筏子上扔下一些石塊兒,筏子更是全都忽悠悠地飄了起來。
傀儡師醮檀的筏子停下來,目送那一列漂浮的筏子在他手下的傀儡駕駛下無聲地飄到海民擁擠在一起的戰船上方,他平靜地取出弩箭,瞄準,他的助手采菇人掏出火鐮幫他在弩矢頭上點著火。
一弩射去,那些漂浮的筏子轟然炸裂,無數點燃的霾母蟲幼蟲燃燒著掉落,將所有下面海民的戰船、木筏、舢板都陷入火雨之中。
在拚命廝殺的海民船上,鰍祈和所有人都猛然仰頭,看著天上降落的火雨,登時傻了。戰船轉眼間被火雨覆蓋,大船上頓時四處火起,慘叫聲不絕於耳……
達諾慌亂中躲開天人蟲的突刺,縱身鑽入海中……
不一會兒,只聽天空中一陣刺耳的嘶嘶尖叫,數十隻天人蟲殺了下來,向一切活著的人發起攻擊。
鰍祈轉身就想跳入海中,卻被渾身是火倒在地上的老海盜船長一把抓住腳腕子,他揮手用權杖打碎了老海盜船長的腦袋,但他也被大皮匠從後面追上來一連枷打碎了腦袋。
戰士頭領撲過來抱住大皮匠,卻被天人蟲將他們兩個同時當胸洞穿,兩人最後互相撕扯著同時墜入海中,戰士頭領的屍體沉入深海,他雙目圓睜,仍望著混沌的天空和燃燒的海面,死不瞑目。
9哥跪在甲板上,海民的戰船都在熊熊燃燒,盲鯊水道上的海民積攢了一百年的力量瓦解了,他扔掉手中的鯊齒槳,衝著繭人山嚎啕大哭,被天人蟲從後面一下刺穿了頭顱。
將將逃出戰場的龍鹽看到遠處地獄般的慘狀,連忙對龍達恐懼地下令:“起帆,快走!我們快逃!”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天人蟲嘶叫著離去……盲鱸口的海面,轉眼只剩下漂浮的木板和皮筏子的碎屑……醮檀和手下僅剩的一個傀儡采菇人對望一眼,兩人劃著筏子,不斷撈起、收割著海民頭領屍體的腦袋,然後從容不迫地向繭人山劃去,向他們的大師——綠巫妖去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