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出酒節

　　第五節:蘑菇倉庫(3)

　　特魯烏斯聽了前半句已經在腰間摸向刀把兒，但聽了後面半句卻改做握起酒杯:“頎長那小子是不會喝酒的……”他搖搖頭，酒似乎醒了些:“一場誤會的悲劇，但注定發生。行啊……看賞……”看手下抓了一把肉干兒過來，特魯烏斯搖頭道:“不，重賞！”他親手抓一把蠡貝放在一個袋子了，扔給娥易忒思，笑道:“行啊……你的人不錯……帶他們下去喝酒吧。”

　　“謝謝您的慷慨！願偉大的白聖僧賜予您平安和功業……”瘋子躬身謙恭地告辭。

　　“哈哈哈哈……說得好！虔誠的異鄉人……不過，我究竟是要賜予他平安呢?還是功業呢?”隨著一陣清脆的笑聲，白聖僧牽著火騎兵赤羽胡燃走進大帳，當時面前特魯烏斯的手下和盲羊阿班們跪倒一片，身後的無常信使和巡防營更是忙作一團，有的巡防營為了跑到衛戍崗位，跑得口吐白沫。

　　特魯烏斯大為意外，趕忙收斂醉態，裹緊長皮袍子——擋住大肚皮，跟忙過來躬身行禮:“大師……您如何降臨此處?”

　　白聖僧這時才松開緊抓著女孩兒的手，朝邊兒上一指，讓胡燃得以得體地站過去。他自己則當然地做到特魯烏斯的座位上，環視一周他早就想來見識一下的荒淫大帳——整個出酒節期間最為刺激的地方——悶燒的霾母蟲丸子土灶上烤著整隻盲羊，地上是巨大的陸龜身上綁著燃燈水母，它們穿過狼藉滿地的綠毛海象皮墊子四處遊走給大帳照明——閃爍搖曳的燃燈水母的光芒似乎提醒著之前墊子上曾經發生的不堪。當然四處也橫七豎八地擱置著吃不完的肉干兒和蘑菇餅乾，十個大水罐中懸掛在柱子上，裡面自然是美酒隨人抬手就能仰頭痛飲。只不過現在助興的優伶和美女都被趕了出去，角鬥士也關在外面的大帳中休息，只有空氣中濃鬱的酒氣和嘔吐的臭氣依然濃鬱。

　　白聖僧在這樣醃臢的空氣中用袍袖略微擋了擋口鼻，笑吟吟地用優雅的腔調開口說:“特魯烏斯，今兒早上我沒見你，說是有人不讓你來，免得見了她……尷尬?可我把她帶來了，你尷尬嗎?”

　　“她是赤羽胡燃，我們打過幾次交到。孩子，你好。你來做什麽?是來殺我?還是殺頎長?”

　　“我奉命來殺頎長，盡管，很多牧民認為這並不正確。”胡燃盡量不讓自己去看特魯烏斯，似乎露出憤怒不符合她出使的目標。

　　“啊……朱鹮那家夥——你們的大巫師還是明白事理的。”特魯烏斯似乎真誠地認可牧民采菇人大巫師的選擇——不開戰。特魯烏斯看一眼坐在首席獸皮躺椅上的白聖僧——面具後面應該是一張還沒長毛(胡子)的小白臉兒吧?特魯烏斯趁著酒意，揮手讓手下奉上最好美酒和新烤的羊腿，他親自過去，從腰間拔出短刀，幫白聖僧切肉。而白聖僧毫無反應接過烤肉，吃得津津有味兒，並示意讓胡燃也坐下享用美食。

　　白聖僧先是讚美了吃食，然後說:“他們說你因為一百個牧民長子獻祭的事情得罪了北方異鄉人，他們要取你首級呢……胡燃姑娘，是這樣的吧?”

　　“這是會刻在圖騰上的記憶，只要這些部落還在，我勸特魯烏斯大人睡著了，也要睜一隻眼。”胡燃動也不動眼前的烤肉，冷冷地回話。

　　“那要看和誰睡了……要是你這樣的美人兒……我兩隻眼一秒鍾都舍不得閉上。”特魯烏斯毫不在意地大咧咧地說。

　　“哈哈哈哈……”白聖僧狂笑起來，這可是他一般在瞭望塔的會議上從不可能聽到的粗俗言論，這讓他難得如此開心一次。

　　“大師，您知道我們這些北方蠻子沒什麽教養，你知道這次我為啥會忽然發兵去逐個兒掃蕩那些部族嗎?”特魯烏斯嘴上是和白聖僧說話，眼睛卻始終盯著咬牙切齒的胡燃。

　　“嗯……這我沒聽說，大司命雖然很是滿意，卻也沒細說。”白聖僧口幹了，推開侍者，試著自己去拉柱子上的酒罐子，仰頭喝酒。

　　“北地的牧民，真正堅持遊牧不肯歸附的林中居民時常也會出來遊牧，在邊境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們這些北方蠻子裡面，除了在我城寨之中的熟客，外面真有不少生番子。他們中間，有兩個最勇武的戰士，雖然還沒資格當火騎兵，但也是出了名的勇士，一個叫血淋淋的帕奇、另一個叫做展翅的蘇。他們，胡燃你應該不會陌生吧?”

　　“哼……”胡燃厭惡地扭過頭。

　　“大師，這兩個名字怎麽來的?那個血淋淋的帕奇的血，可不是戰場上敵人的血或是獵場上野獸的血，是因為這小子那話兒太大了，每次都把女孩兒的下面搞得血淋淋的……”

　　“噗……哈哈哈哈……”白聖僧手一歪，掛著的酒罐兒差點兒灑了一臉。

　　“那個叫展翅的蘇比他更英勇，我都很佩服他。他原來是山賊，靠搶劫客商為生。有次他搶了采菇人的商隊，被火騎兵盯上了，你知道火騎兵抓到這種山賊會怎麽樣嗎?”看到白聖僧搖搖頭，他獰笑著說:“他們把賊人吊在樹上，然後從後背把肋骨一根根切斷、掰開，在後面展開，就像長出一對翅膀來了……這小子受了這刑罰，居然還能挺住，還能破口大罵。這讓牧民的大薩滿禦火者朱鹮十分佩服，居然就把他放下來，還治好了他。不過從此他整個後背都是畸形的，堅硬無比，像個大烏龜，哈哈哈。”

　　“呵呵……”白聖僧聽到這些，有些反胃，但又覺得刺激。

　　“那一次，這兩個家夥，來到我的大帳。吃我的肉，和我的酒，睡我的女人。這都沒啥，可他們侮辱我。他們說，放牧的盲羊三年生也生出獠牙，圈養的盲羊又肥又大，一輩子也不長牙。人也一樣，他說我特魯烏斯治下的人種子壞了，生下的全是孬種——就像沒牙的盲羊。所以他們要在這裡操個三天三夜，給我們部落換換種子。”

　　白聖僧不禁放下手中的酒肉，認真地問:“那你怎麽說?”

　　“我說我雖然已經歸附蘑菇城，但我仍以牧民規矩待你們，這是我的宴會，我絕不在我的大帳裡殺你們，所以你們或者現在就向我部落的圖騰謝罪，我們繼續喝酒。否則你們現在就必須離開，離開我的城寨，我將在第二天天亮時啟程追殺你們。”特魯烏斯停頓一下接著說:“他們被手下拉了出去，逃進荒野。我第二天帶人去追，他們卻已經在河谷設伏，可他們忘了，我是天上飛過去的。”特魯烏斯用手比劃一個戰甲蟲飛行的樣子，笑著說:“他們的圈套被我看的清清楚楚。於是，他們開始真正逃跑，在河谷出口被我的人追上了，一陣廝殺。這兩個小子也真是硬手。血淋淋的帕奇喜歡用雙刀放血，所過之處對手全都皮開肉綻。展翅的蘇力量極大，他總是先一下子砍斷對手的一根胳膊，再卸下來，一手揮舞戰斧，另一手揮舞砍掉的人手。總之，和他們兩個作戰，總是在一片血霧中展開。我不願在空中冷箭壞了他們性命，這讓我在時間上犯了錯誤，讓他們二人有機會殺光了我地面上英勇的奴販獵手，等我從戰甲蟲身上下來並抵達戰場的時候，我不得不一個人面對他們兩個。但我以一敵二，還是戰勝了他們，我的大錘打碎了展翅的蘇背後的肉盾，讓他吐血不止，我的身上雖然被帕奇刺傷，但我也一錘打斷了他的手臂，他再也別想用那隻手撫摸女人了……但他們分頭逃竄進了樹林，這讓我失去了殺死他們的機會。於是，我重新集合部隊，從南到北，追尋他們。只要是路過的部落，不肯老實交代他們行蹤，並不肯皈依白聖僧您治下的蠻子，我都摧毀他們的帳篷、牽走他們的盲羊……我把他們的長老都釘在樹上——直到他們屈服，交出那兩個壞種……或是交出他們自己部落的長子代替——這兩個壞種不想要想給我的部落換換種子嗎?那我就奪走所有敢於包庇他們的部落的最珍貴的種子。就這樣，我終於出了一口惡氣，也完成了大司命的囑托。”

　　“你做得很好……特魯烏斯大人，我忠誠的戰士。”白聖僧有點兒口乾，抓起桌上的一杯酒喝了一口，卻被嗆了。

　　特魯烏斯趕忙解釋道:“小心，我的主人，這叫火神之吻……是很烈的酒。”

　　“火神之吻?哈哈哈……”白聖僧瞟一眼冷如冰水的胡燃，笑道:“我真不知道，火神的使者如果親問我這個大地之神的祭司的話，克蘇恩所有火山會不會重回新爆發。那麽……你還沒抓住那兩個牧民?”

　　“還沒有……他們應該是被禦火者朱鹮保護起來了，我要參加出酒節，所以必須南下，把這件恩怨先擱一擱。但他們派出了他們最好的戰士——頎長，來殺我了。”

　　“不不……他們特意派出了這位女孩兒前來解釋，那個殺手是自作主張而來，朱鹮則派這位姑娘前來殺死頎長，以表示牧區無意對農業民族開戰。”

　　“哦，我聽說了，不過……大師……”特魯烏斯昂然藐視胡燃。

　　“好了，那些政治上的糾葛由大司命去權衡，我好奇的是，既然這位姑娘有把握拿下頎長，頎長又有信心來刺殺你，那麽你和這位姑娘……我想你不會輸給她吧?我還從來沒看過戰甲蟲的對戰。 ”

　　“牧區的女戰士不在少數，所以也我不介意在公平的戰鬥中殺掉女人……我會當她首先是個戰士。”特魯烏斯舉起酒杯向胡燃致意，胡燃仍是面沉似水，不予理睬。

　　“那麽，你對頎長也毫無畏懼了?”白聖僧興致勃勃地問。

　　“那小子有種就來，我就在這裡等著。”

　　“哈哈哈哈……說得好！特魯烏斯，我今天真是對你刮目相看。你果然是蘑菇集市的第一勇士。”白聖僧轉頭對胡燃說:“你應該知道，為了取悅天神，每年我們出酒節都會以角鬥作為禮品祭祀天神，為什麽發生戰爭呢?如果雙方部落有分歧，那就派出雙方的勇士，到我們的角鬥場一較高下，何苦塗炭村莊和盲羊一樣的百姓呢?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您說的對，我願意在決鬥場和特魯烏斯大人一決高下。”

　　“啊……今年的出酒節，我太開心了……相信天上諸神也一樣開心……”白聖僧得意非常，他忽然站起身，大聲敕令:“撤去這個帳篷，這裡將是我的指揮所，我將率領你們逐個街區清掃過去……捉拿頎長！特魯烏斯！你就坐在這兒，頎長要是還有膽量……就來現身！”

　　大帳抽去鯨魚骨柱，撤去帷幕，白聖僧、胡燃、特魯烏斯一下暴露在中央的台地上。白聖僧向巡防營下令:“尼歐姆！你和腔骨現在去全城戒嚴！逐個街區搜尋過去！把所有牧民帶來見我！”

　　尼歐姆和腔骨立刻領命而去，士兵們大聲呵斥著閑人閃開，衝向北部的牧民商品集散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