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發生在多元宇宙外某個和地球極度相似的鏡像宇宙。故而地名人名略有改動。
在公元1996年春,陝西省安西市終南山古觀音禪寺。
暖日融融,和風輕拂,蟲鳴低吟淺唱,浩瀚的樹冠陰影下,安睡著一位祥和睡容的少年。
這少年不過十七八歲模樣,卻生生給人一種極為厚重的感覺,仿佛積澱歷歷風塵歲月的江河山川,讓人忍不住想去信賴、依靠。
目光由遠及近,他還嫌稚嫩的臉上布有劍眉星目,上有鼻梁挺直,抿起的嘴唇略厚,聰慧之中有又有稚童之氣,像是對這個世界仍保持著最初最美好的信任,是個難得的集靈秀與英俊於一身的好孩子。
然而造物主鍾愛他,又嘲諷他,隻給了他完美的半張臉,而另外半張臉,則是布滿了詭異的蛇形圖案,密密麻麻又九曲回腸,讓人不忍直視。
這時更顯得少年身上的稚氣可貴。此時他於睡夢中迷糊地翻了個身,舔舔有些乾的嘴唇,繼續沉沉睡去。
俄頃天色忽暗,烏雲密布,風雨驟降,更有電閃雷鳴,震耳欲聾。
少年卻仍無動於衷,仿佛有什麽將這狂風怒號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天邊風雲再變,金色閃電裂空而現,照徹天幕,將這一整片天空狠狠豁開一道口子,它從天空如同瀑布樣傾瀉而下,徑直澆在這大樹之上!
大樹周身泛起瑩瑩點點的綠光,與這滅世一樣的雷電溫柔相抗。
狂風驟雨席卷而下,整個世界被隔絕在這場雨裡。天空裂開的黑洞裡,金色閃電又現,變成一隻金色的巨手,朝著樹冠下的少年籠罩而去。
大樹身上的綠芒驀得爆射開來!天地間響起一聲渾厚、蒼茫、亙古的嘶吼,讓整片世界劇烈震蕩起來。
大樹揮舞起他自古未動的枝葉,九千億片樹葉逆風而上,翻滾著湧出狂潮的吼聲,霹靂抽閃,將肆虐的雷電絞得支離破碎,最後樹葉更是以某種繁密的圖案排列,繼續向上,將天邊的黑洞緩緩補上。
這片小世界慢慢寧靜下來,樹下的少年仍在安然沉睡。大樹抖抖樹葉,身上的綠芒黯淡了幾分,繼而全部破碎。
空中飄過一聲蒼涼又溫柔的歎息,這聲歎息,穿過了無數的時間洪流,穿過了無數人的悲喜輪回,穿越了最初的宇宙洪荒,經歷了漫長的跋涉,終於來到這少年身旁。
空中所有破碎的綠芒在這聲歎息下重組,大樹低下一根樹枝,輕拂到少年額頭,無數顆晶瑩的白點在大樹周身湧現,盡皆匯聚到這根樹枝上,樹枝慢慢變得晶瑩透明,倒映出天邊複又晴朗的藍色,白點經歷千萬次的破碎重組,終於順著樹枝流出,是一滴白色的水,滴到少年的額頭,那是大樹的眼淚。
少年單薄的身軀下一刻爆出刺眼欲盲的金光,最終慢慢消失,而在少年的額頭,細細鋪上了一層金色的流光,像是有人細細描繪的眼線,刻成一顆晶瑩的瞳。金光流轉,此瞳又歸於無形。
世界開始模糊,意識由混沌歸於清明。沉睡的少年再度醒來。
他眨眨朦朧的睡眼,掙扎著爬起來,緊走幾步走到大樹身旁,揉著眼睛喊道:“乾爹,我起來了。”大樹垂下幾縷枝條,輕撫著他的頭,寬廣的樹冠發出沙沙的響聲。
少年伸了伸懶腰,定神看著大樹身上還略有些焦黑的樹皮,眼中有些冷意。
他用手輕輕摩挲著那些部分,低聲認真道:“乾爹,我真該走了。
”他張開雙臂,做懷抱狀抱住大樹,他的神情異常的悲傷,就像遭受了某種巨大的背叛。 “那麽,就都來吧,這是最後的紀元了。”
良久,少年睜開雙眼,又拍拍大樹,伸手在樹洞裡掏了掏,掏出一個米黃色的紙團,打開,上面寫著三個氣勢凌厲、刺破雲霄的秦篆——雲順意。他咧開嘴笑了笑,道:“好名字,這次用這個吧。”
“賜吾名,雲順意!”晴空陡然響起一道驚雷,緊接著雲海深處湧動開來,隆隆的雷聲與這聲音交匯,回蕩在整片雷海。
“吾有劍,劍來!”火星地核1萬裡,青冥界域法陣交匯處,一柄周身刻滿了火焰圖案的三尺長劍,發出嘹亮的一聲劍鳴,刺破虛空,穿越光年,再度來到少年面前。
“吾萬法不侵!”浩瀚的宇宙深處,伴隨著那句歎息而來的,還有一道明亮的青光,隨著少年的這句話語,宛若濃重的筆墨,點點滴滴沁染了少年的全身,給人一種神聖不可直視的感覺。
“吾永避天機!”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重重咳嗽了幾聲,仿佛言隨法行的這幾句,給他造成了非常大的負擔,一身披肩長發轉眼變得枯黃泛白,如同某種神秘的交換儀式,犧牲自身來換取短暫時間的權與力。
“吾不入輪回!”混沌海深處,一道密密麻麻布滿黃符的天穹水幕旁,最上面第二排第十三處黃符,突然無火自燃,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磨損聲,像是在和某些無形的場域對抗,連帶著整張巨幕都在微微顫抖,終於,黃符燃燒殆盡。
少年說完這些,大踏步離開大樹身邊,他周身的空間扭曲著層層疊疊摞了好幾層同個地方不同時間的景色,像是一步跨過了時間的洪流,從過去一步步走到了現在。
而當他走出這宿命的一步時,無數隱藏於諸多文明下的浮沉往事,終於開始新的篇章。過去,現在,未來,從來都在同步進行。而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已是很多年後的事了。
在遙遠而又遙遠的不可知之地,當那聲歎息穿越荒涼過往來到古樹身旁時,地牢之底最幽深的什那海眼口,盤坐在地上的衣衫襤褸的黑袍人睜開了那雙從未睜開過的眼,以手指天,靜聲道:“啟醒了,我亦當如約醒來。”他站起身,信手破去曾囚禁他千年萬年的牢籠,淡然離去。
清虛洞天,有巨大魔影頂天立地,洪聲:“赴約而去。”
昆吾福地、真靈歸墟,自太古流傳至今的九大海眼、十三古世界、二十一歸墟、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盡皆有沉睡生靈被這歎息驚醒,破困而出。被宿命斬斷的過去開始繼續向前,命運繼續轉動,碾碎一切的過往。
而一切的故事,也即將開始。
洪荒古世界,沂臨市一個老舊的居民樓。老太太面前的電視忽然黑屏了,最後留下的光裡映照出她飽經風霜的疑惑的臉。她蹣跚著站起身,顫顫巍巍地走到窗邊,透過窗戶向外看,窗外所有的光一瞬間滅下來,世界迎來至暗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