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小區大門,喪蕩遊魂的吳迪就遠遠的看到了4號樓樓下被拉起的一小圈警戒線,還有守在警戒線周圍的兩個保安。
“這是怎麽了大哥?”
吳迪拖著身體,蝸行過去詢問。
畢竟,自己已經是陰司特派員,對這樣的事情不管不問,說不定一覺醒來,自己又躺在了醫院停屍房裡。那這半天的驚嚇,就白受了。
“一單元18樓的老太太,生了病兒女不管,跳樓自殺了。”
操著一口河南普通話的保安蹲在地上,使勁兒的嘬著手裡那根自己卷的旱煙,鼻孔變成了兩個倒插在臉上的煙囪。
旱煙濃烈的氣味,嗆的人想哭。聞上去有點像鄉下濕柴燒的土炕。
吳迪小時候曾經在農村的爺爺家聞過那種味道。那個時候,母親還沒有死,父親還沒有走。爺爺奶奶也還在,真的是一段幸福的時光。
可惜,不就後爺爺奶奶就接連去世,媽媽也診斷出了肺癌去世。爸爸開始變得魔魔怔怔,整個人一頭扎進爺爺留下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書裡,研究那些周易八卦、降妖捉鬼的事。
家裡親戚實在看不下去父親的樣子,就接走了吳迪。父親也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父親被精神病院的白色麵包車接走的情景,像是用鑿子刻在了吳迪的記憶裡一樣打磨不掉。
他十分鎮定的上了車,沒有出現親戚們預想的掙扎和抵抗。大伯和小叔還準備了一根捆綁手腳的麻繩,想要在父親抵抗的時候派上用場,可是整個過程,父親都很順從。
他上車那一刹那,表情泰然而冷漠,就像是上班搭上公交。右腳都已經踩到了車裡,才回頭看了吳迪一眼,然後囑咐大伯,照顧好吳迪。
他說,他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那時候吳迪剛剛8歲,他被嬸子死死控制在身前,一直的哭,一直的哭……
“你想什麽呢?是不是你小子對父母也不孝順,有點害怕了?”
保安把手裡的煙頭狠狠的掐滅在了地上,又往煙頭兒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咧嘴笑著打斷了吳迪的思緒,露出了滿嘴從咖啡色牙齦開始向上漸變的大黃牙。
“我連不孝順的資格都沒有,可惜啊,父母雙亡。哎……”
吳迪長長歎了一口氣,看了看警戒線圍起來的地方,血跡還在。
他又向上看了一眼18樓大概是多高,腦袋裡馬上聯想起老太太摔在地上的時候腦漿迸裂的惡心場面。
好慘……
算了,自殺,這事兒不歸自己管。自然會有陰差來把老太太的魂魄接走,也省著自己再去面對一個形象殘缺的魂魄,指不定又得嚇成什麽樣。
尤其是“老太太”三個字,一想起來就寒毛直豎,過敏。
吳迪正欲轉身離開,可是那個大黃牙的保安看到了他病病歪歪的樣子,來了捉弄人的興致。
“你可小心點兒啊,看你身體這麽虛弱,很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老太太晚上沒準還去找你嘞!”
吳迪眼神呆滯的一回頭,正好看到了保安僵在臉上的笑容。
保安那張嘴咧的,活像一個癡呆。
要是換了平時身體狀態好,一定上去給他一個飛踹不可。
現在不行,走路還在打晃,體力還需要恢復,得抓緊回家。
你等著老子身體養好的!
吳迪住的6號樓,與4號樓中間隔著一條步行道。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對於自己不在4號樓住這個事實,
深感萬幸。 家帶給人的安全感,是任何地方都無法比擬的。
吳迪進屋就一頭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
有那麽一陣,他感覺自己好像醒了,坐在書桌前翻看著父親留下來的筆記,結果一翻身,發現自己還在床上。
他迷迷瞪瞪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還好,疼。
魂魄離體的經歷,留下的心裡陰影面積太大。
“孩子,你是不是該醒醒了,起來,吃點東西,恢復恢復體力吧。”
吳迪的世界裡現在兩件事情最折磨人。一是陰司特派員系統。二是老太太。
現在說話的聲音,把這兩件事精彩的進行了融合。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表,晚上十一點三十分。
“這鬼系統怎麽管的這麽寬!這幾天又不接任務,大半夜還開啟鬼鬧鈴。”
他一把拽過被子將頭蒙住,翻個身想要接著睡。
“你這孩子,怎麽不聽話呢……”
老太太的聲音再次響起。
吳迪眉頭一皺,不對!
這聲音,不是從腦袋裡傳來的,是從腳下的位置傳來的!
音質也不對,怎麽聽著不像是捏著鼻子的老太太那種鬼動靜!聽上去,怎麽像奶奶一樣,是個和藹的老人!
被子一點一點的從額頭上撤下,一直到眼睛能夠微微露出……
“啊!”
吳迪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又蹬又踹的往床頭的方向退!
“你……你是誰, 你……來我家幹什麽!”
“小夥子,別怕,我是4號樓18樓的……”
“啊!”吳迪大喊!
“走開,走開!別過來!”
老太太不作自我介紹,還好一些,自我介紹一作完,不折不扣一個鬼,一點轉圜的余地都木有了。
“哼哼哼……聲明,眼前鬼物,與本系統無關呐……”
系統裡妖裡妖氣的老太太也在這時開口了。讓吳迪不解的是,為什麽系統總要獰笑幾聲呢!
真TM是時候!
“小夥子,你別怕,大娘不是壞人。”
“壞人不可怕,就怕……不是人!”吳迪哆哆嗦嗦的說。
“哎……”
老人微微低下的頭輕輕的搖著,歎息中滿是道不盡的辛酸。
吳迪借著身後窗戶外面的月光仔細打量了一下老人。
她頭髮已經花白,穿著樸素乾淨。看樣子,平時的生活條件不是太好。
老人的臉上皺紋不太深,年齡應該也不是很大,六十多歲的樣子。她雖然此刻已經面無血色,可是在屋裡微弱的光線下,也並不顯得多麽可怕。
這跟香港鬼片中,鬼老太一出場就打著滿臉綠光還是差別很大的。
看來這些導演是自己沒死過,死過就知道自己活著的時候拍的片子多麽脫離現實。
看到老人可憐的樣子,吳迪竟然慢慢的心生了一絲憐憫。
他緩慢起身,極力穩定著情緒。
“說吧,您找我,是有什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