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步子山和司徒昭走出客棧,客棧內半數的人也尾隨而出,嘩啦啦地湧出一片人,客棧內頓時空曠了許多,人都在街邊等著看熱鬧。
“咱們要不也去湊個熱鬧吧!”蘇無花從沒遇到過這等新鮮事,於是嬉皮笑臉地對著秦龍和墨空樓說了一句。
秦龍和墨空樓對視一眼,心裡各自打著小算盤,最後也都算是應允了蘇無花。
秦龍作為與步子山同一輩的武者,自然沒少拿來比較。秦龍也想看看,這步子山到底有幾斤幾兩。
墨空樓則是覺得,自己殺了伏虎壇的人,伏虎壇卻故意尋仇尋到尚陽無極派頭上,著實有趣。
於是三人也尾行著人群來到街邊。
步子山與司徒昭已經站定,相隔五丈有余。
步子山風度翩翩,手扶腰間的劍,緩緩抽出,然後“鏘”地一聲指天而出,挽了個劍花:“司徒前輩,請!”
司徒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不說一句廢話,直接拔刀出鞘:“第一招!”
蘇無花甚至還沒看清司徒昭起手的架勢,就見司徒昭提刀衝出,如同地龍出山,地裂山崩。街道上塵霧炸起,籠罩了步子山和司徒昭二人。
接著塵霧中就人影交錯,響起了兩聲短兵相接的“鐺鐺”聲,然後又是一聲巨響——“鐺”!氤氳的煙塵瞬間湧散,露出兩個正在角力的人影。
司徒昭重刀直指步子山下盤,步子山出劍阻擋,二人皆是跨步而立,兵器在下盤處相抵。
步子山削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司徒昭握刀的手緊得發白,兩人皆是渾身顫抖。又過了兩個呼吸,步子山大喝引力,全身運勁,將司徒昭的重刀壓下,砸入地面。
隨後,接近脫力的步子山後退一步,說道:“司徒前輩,這第一招,我算是接下了吧。”
司徒昭蹲在地上,抖了抖刀身上的土,咧嘴冷笑:“那自然是接下了。”
眾人也開始交頭接耳了一番,說什麽的都有,嘰嘰喳喳,不絕於耳。
蘇無花反正是沒看懂什麽,只是看懂了步子山接下了司徒昭這第一招。
“嗯……這司徒昭看似沒有什麽威猛的名號,只是江湖人稱‘大重刀’,實際上卻已經形容得十分準確了……金剛開山,純陽火煉,再輔以‘彌火真氣’……那步子山接得不輕松啊……”一個睿智的聲音在蘇無花身邊響起。
蘇無花不明覺厲,扭頭定睛一看,竟是那醉鬼老道——醉鬼李。
醉鬼李發覺了蘇無花的目光,諂媚似的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姑娘也覺得貧道說的在理?”
“額……其實……”其實蘇無花根本沒聽懂。
“喲!姑娘,你……”這醉鬼李恬不知恥地握住了蘇無花的手,死死盯著蘇無花的臉,“姑娘你氣運加身,奪天人造化,明面上是前途未卜,卻實是大開明之象啊!喲!呀……嘖嘖……姑娘人如太極,身沉萬陰,卻又取其中那一點至陽,千嬌百媚,又至剛至強……半生及往後皆是一片混沌,恍若天外來客……”
“無花姑娘,別聽他胡說八道。”秦龍拍掉了醉鬼李的手,然後自己順勢握住了蘇無花的手。
“哇,貧道字字屬實,你……”
“滾滾滾……”秦龍揮了揮手,又掏了點碎銀,和他扯皮了好幾句,終於把醉鬼李打發走了。
只見那年過半百的醉鬼李拿了銀子還罵罵咧咧,卻還是含情脈脈地看著蘇無花。蘇無花遍體生寒,
趕緊轉移目光,不再看那邋遢的醉鬼老道。 然而……
“額……其實……好像沒毛病啊……”蘇無花想了想,那醉鬼老道說的還是挺準的嘛……老子本來就是男的,當然至陽啊;老子本來就是穿越者,當然“恍若天外來客”啊!沒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能被一個剛打個照面的醉酒老道給看穿,這個世界還真是神奇。
“其實什麽?”秦龍竟然聽見了蘇無花的自言自語。
“啊……啊?其實……其實我剛剛沒看懂步子山和司徒昭的交鋒。”蘇無花趕緊胡謅了一句。
“嗯……”秦龍沉吟一聲,然後娓娓道來,“剛才司徒昭那一招名叫‘伏虎地趟刀’,伏虎地趟刀乃是伏虎壇之獨門刀法,講究‘行必翻滾,走必撲跌,纏裹圈抹,刀身相連’,盡是劈扎敵人下盤之招式。這原本算不上什麽高深的武技,只是那司徒昭練得爐火純青,才能一刀出鞘,有如此威勢……看來是我小看了那司徒昭了,此人聲名不顯,武功卻是不差。”
“但那步子山不還是接下了他那一招嗎?”蘇無花覺得那司徒昭並沒有什麽厲害的。
“是接下了沒錯,但你看步子山的手……”
只見步子山和司徒昭二人再次擺好了架勢,準備展開第二輪交鋒。
蘇無花眯著眼細看,發現步子山握劍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看來步子山確實如醉鬼李和秦龍所說的,接下司徒昭那伏虎地趟刀,真的不容易。
“準備好接我第二招了嗎?”司徒昭還是咧嘴冷笑。
步子山眉頭微蹙,調整了呼吸,道:“請!”
話音剛落,司徒昭就動了。
只見司徒昭步伐詭吊,如同醉酒一般,東搖西晃間,竟三下兩步就移到了步子山面前,刀鋒還是指向步子山下盤。
步子山竟然還不著急出劍,眼看司徒昭的重刀就要逼近,司徒昭竟然突然轉變了刀路,衝天斜向步子山的肩頭!
步子山直到此時,才悍然出劍,但在這刀劍即將相交之際,司徒昭雙眼微眯,刀路又恍然一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劈向了步子山的頭部。
這一刀,殺意昭然。
步子山雖然大驚失色,手中劍卻不停,如羚羊掛角一般,手腕一勾,劍往上一挑,才堪堪彈開司徒昭的重刀。步子山手中的劍也因為抵擋不住重刀的衝擊,彈回時在步子山俊俏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劍痕。
不過,這也比被一刀爆頭要好的多了。
人群中,步黎的臉黑得就像鍋底。
司徒昭那一刀,很明顯就是動了殺心!
這次不等蘇無花發問,墨空樓就感歎了一聲:“那一刀,著實有妙處。”
秦龍看著茫然的蘇無花解釋道:“這一招,叫做‘山虎醉刀’。山虎醉刀首重宮陣之走轉,行刀看似半醉半醒,半傾半斜,實際形醉意不醉,步醉心不醉,虛守實發,逢擊而避,乘隙而入,指東打西。司徒昭的山虎醉刀,已然大成。”
墨空樓見秦龍在無花姑娘面前大出風頭,自己也是心癢難耐。也怪自己說什麽隱居山林多年,要是還是對眾多武技如數家珍,豈不是穿幫了?只能在這時感歎一句:“司徒昭修的是霸道刀,沒想到走刀功夫也如此之深。不過行刀殺伐之氣如此之重,我看尚陽無極派不會坐視不理的。孩子說話哪能當真?說什麽是死是活與伏虎壇無關?若是這少尊主真有什麽三長兩短,吃虧的還是尚陽無極派啊。”
秦龍也深以為然:“這司徒昭,莫不是想趁機擊殺了尚陽無極派的少尊主?在武鬥切磋中被人擊殺,加上步子山比鬥前說的那番話,尚陽無極派可能連報仇都找不到理由。”
難怪司徒昭用出的武技都是讓人非死即殘的那種霸道招法,看來伏虎壇真的有借此機會廢掉尚陽無極派少尊主的心思。
剛才那一刀之後,司徒昭之心,路人皆知。
步子山抹掉臉上的血痕,語氣不善地說了一句:“前輩刀法好生奇詭霸道,在下佩服。”
誰知那司徒昭還不以為然,哈哈大笑:“是嗎?還有三招呢!”
步子山冷哼一聲,再次擺好架勢, 只不過,這次連外行人都能看出,步子山握劍的手在顫抖。
“請!”步子山桀驁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司徒昭沒有著急出手,而是扎了一個馬步,運氣吐納,手輕輕拂過重刀……
三個呼吸後,催破內力猛然暴漲,司徒昭大喝一聲,勢如破竹,毫無花哨,一刀劈向步子山胸腹。
步子山運起護體內力,出劍格擋,竟一觸就被彈開,整個人被震得後退一步。
司徒昭一刀未罷,再出一刀,力拔山兮氣蓋世!
步子山出劍格擋,再次一觸就被彈開,體內真氣不穩,後退兩步。
司徒昭再出一刀!重刀破風如虎吼!
步子山倉促運氣護體,再次出劍格擋。這次格擋震得他雙手發麻,手中的劍險些脫手,連連後退三步。
司徒昭最後翻身一刀!豎眉如怒目金剛,重刀劈在劍上如雷霆炸響!
步子山的劍直接脫手,整個人倒飛出一丈之遠,內息紊亂激蕩,竟吐出一口血來。
蘇無花看得目瞪口呆,周圍人鴉雀無聲。
“‘狂虎四斬’!”秦龍也被此招的威勢所震撼,“狂虎四斬雖盡是猛砍猛斫之剛直刀招,但威力驚人,不容小覷,其言道:‘一斬牯牛斷頭,二斬猛獅碎額,三斬長鯨裂脊,四斬蛟龍折尾。’我當真是第一次見到這狂虎四斬能有如此霸道威勢!”
司徒昭站在原地,閉眼呼出一口濁氣,然後拎著重刀,走向躺地仰天的步子山,一腳踏在其胸口上。
“你輸了!”
刀抵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