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雲看著狼吞虎咽的奈心,他被這女孩驚到了。
看著這麽落落大方溫柔可愛的小天女吃起飯來可真是一點形象沒有,吃相很差但是竟然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她夾著魚肉猛吃的同時,王少雲發現給自己點的那份飯也被她給拿走了。
這是多少天沒吃飯了,可憐孩子。王少雲歎了口氣,下樓去給她買了瓶水。
他數了數,發現自己只剩不到兩百塊錢了,連買綠皮火車站票到家的錢都不夠了。
唉,算了,先幫這個可憐的女孩吧。他順便給自己在旁邊的市場買了份盒飯,急匆匆地上了樓。
奈心已經吃完了,旁邊吃剩的餐盒還有筷子都被收拾的乾乾淨淨,扔在了垃圾桶裡,她筆直地坐在靠窗的那一側看著遠處山邊的落日出神。
“好吃。”她沒有轉過頭,輕輕地對王少雲說。
大小姐原來你會收拾東西啊,我還以為三無少女只會吃和睡覺呢。你倒是吃爽了,我半天還沒吃東西。
王少雲擰開瓶蓋,遞給她。奈心也沒有客氣,直接喝了起來。
唉……他歎了口氣,想著趕緊吃完帶她去找家人,自己還要想辦法湊回家的路費。
“不要離開我。”女孩突然轉身對他說。
王少雲突然愣在了原地,他站在那裡拎著剛買的盒飯有點不知所措。他沒怎麽接觸過女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和女孩子接觸。他也想帶著女孩走,畢竟誰不喜歡一個漂亮單純的三無少女呢?可是她的家人不著急麽,你就算鬧矛盾生氣也要回家了,況且哥哥馬上沒錢了,我自己活著都費勁,怎麽帶著你啊。
“你聽我說嘛,你也要回家,你家人也會著急,不能離家出走之後就……”
“我只有你。”奈心淡淡地說,她的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她的眸子還是那麽黑亮,看的王少雲有些不自在。
只有我?什麽意思,你沒有家麽?自己不會遇到了個孤兒吧?那你也應該去找把你養大的人呀。
“嗯……那也不對吧。”王少雲有點不知道說什麽,他想去找個理由把女孩帶到她該去的地方,比如警察局,比如失物招領處。但是他更想帶著女孩離開這裡。
“這是你和我的。”奈心突然從兜裡遞出了一張卡片。
王少雲看清楚之後感覺腦袋有點酥麻麻的,這是一張銀行卡,不是信用卡,就是一張借記儲蓄卡。
關鍵這女孩穿著個破布袋子怎麽把銀行卡藏在身上的?他怎麽沒覺得那個破套子有藏東西的兜子。
“咱倆的?什麽意思呀?你一直放在哪裡了?”王少雲接過來,仔細看著這個銀行卡。卡面是嶄新的,是一張工商銀行的卡,好像剛辦理沒多久的樣子。
奈心不再回答他了,她又轉了過去看著已經落下太陽的地方。月亮已經出來了,灰黑色佔著一半天空,但太陽的光輝還停留在遠處的山上,不可阻擋。
王少雲撓了撓頭,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苦澀,他本來就有點優柔寡斷的性格,碰到了這個我行我素的小天女還真是沒有辦法,現在隻擔心自己不要被人當成拐賣人口的就行了。
你不走,那我就陪著你吧,帶你去我的城市,帶你去看看生我養我的地方。
王少雲猛地清醒過來,自己認識這個女孩都不到一天,怎麽突然萌生了這種想法,這和自己單身太久有關系麽?對,應該是自己看她太孤單太可憐了,才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看著少女挺直的後背,拿著那張卡,送回去也不是收起來也不是,尷尬地站在原地。
唉,算了,先吃飯吧。
他把卡放在桌子上,打開自己廉價的餐飯,開始模仿女孩吃飯的樣子猛吃起來。
窗子外灑下的余暉好像把整個房間分成了兩半,奈心坐在向陽的那邊直直地瞅著窗外的風景。而陰影遮蓋的地方坐著王少雲呼哧呼哧地吃著盒飯。
他感覺這一幕這麽熟悉,可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可能這是曾經做夢的場景吧。
那今天還帶不帶她去找警察叔叔了呢?
算了,明天去吧,這馬上黑天了,我就再照顧她一個晚上。
王少雲感慨於自己的善良,心裡打算著是軟磨硬泡求著她一起睡床上,還是正氣凜然地睡在不太乾淨的地板上。
他咀嚼著嘴裡有點鹹過頭的素雞,斜著眼睛瞄著奈心。
這個女孩安靜下來仿佛世界都與她無關,她沉浸在自己的小小空間了,不去和人交流,也對別人說話沒反應。
她在想什麽呢?
是想念自己的家人,還是像唐·吉訶德一樣幻想自己的世界,亦或者只是單純地眺望遠方?
王少雲想起來自己上中學的時候,他在班裡沒有真正的朋友,和任何人都是距離有限的樣子。沒有太親近的,也沒有太冷淡的,他融不進那些耍酷裝逼的男生小群體,更沒能力去和女生們互稱姐妹。
他最喜歡幻想,就像龍與少年,騎士和公主的幻想。
上課會在老師的催眠聲中溜號想著自己在14世紀的十字軍中陷陣衝鋒, 下課後又在同學嬉鬧的笑聲中幻想自己在16世紀的土木堡拯救大明鐵軍。
直到後來長大了他才知道這叫中二病,是不切實際、羞恥的妄想罷了。
那又怎麽樣呢?這樣“不切實際”的中二病伴隨了他整個中學時光,他不必在其他人成群結伴的時候趴在課桌上裝睡,也不必在體育課分組的時候糾結自己的同伴,他只需要故作深沉地托著腮開始自己的冒險就行了。
面前的這個女孩如此孤獨,他又何嘗呢?
王少雲終於明白自己不是因為少女的美貌(可能也有一點)去一直答應順從她,而是孤獨與孤獨之間的同病相憐。
自己的情況總比她好一點吧?至少他還有家,還有愛他的父母。
想到這裡,他狠狠地嚼了嚼最後一口米飯,下定決心要陪著或者帶著她,直到她找到自己的家或者歸宿。
“你還想吃什麽嗎?”王少雲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這不是沒話找話麽,人家剛吃完那麽多還能餓麽?
“想吃魚子醬或者馬糞海膽。”出乎意料的,奈心回答了他,她沒有轉身,但是問題卻讓王少雲的腦瓜轉了個身。
大小姐,這麽個城鄉交界處你讓我去給你找這麽新鮮昂貴的食材,你怕不是在這裡找茬。再說這個季節也不是吃海膽的時候啊,你在這為難我呢吧?
王少雲哭笑不得地撓撓頭,剛準備組織語言婉拒這個公主提出的過分的要求。
“開玩笑的,想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