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定西郡,風行鏢局。
武鏢頭張三白正帶著一行鏢局末班弟子訓練。
“馬步,是傳武的基礎步型之一,它和弓步、仆步,虛步,歇步並稱五步。凡習練傳武,一定要以五步為基礎。”
“至於為何要習練五步,尤其是看似無用的馬步,先前我已經講過,朱保羅,你來回答。”
張三白點出一個白膚藍眼的高大男子,讓他作答。
“扎馬步不是保守、呆板、不知變通的象征,而是一種哲學,也是一種科學的訓練方法。”朱保羅抱拳答道。
“五步,是為了讓人在運動和對抗中保持穩定的身體結構,而且,是時刻保持。同時,能隨機應變的做出攻防。”
“馬步蹲低是為了練習功力,稍微起身,偏轉,便是基礎的實戰拳架。練法用上十分勁,打法虛實結合,同時不趕盡殺絕,留有三分余地,這是正宗的武技,也是真正的武德。”
“就像練字,先筆劃,然後練楷體,然後行書,然後草書……沒有捷徑可走。”
“負重深蹲也能練功力,但傳武選擇馬步,就是因為傳武的體系是建立在馬步之上,也就沒有捷徑可走。否則,便變了味,亂了法。”
“說得好!”張三白大笑,“好小子,總鏢頭說總行給了咱們鏢局扶持名額。你小子功力、見識、覺悟,都是出類拔萃,我看,這名額我得替你爭一爭。做好準備,不要讓我失望!”
“是!”朱保羅挺直了胸膛,在一眾豔羨、愛慕和妒忌的眼神中,眼淚都差點掉出來。
結束了一天的忙碌,他回了自己的家。
光這片小宅,在定西郡都是殷實人家才有的享受,普通平民只能去擠高層樓房,罪民就更不用說。
母親照例在忙碌,爺爺卻不見了蹤影,不知道又去搞什麽去了。
朱保羅將鏢局的事情一說,母親驚喜望外。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咱們給你爹他們上柱香去,多謝他們保佑你。”
“哐當!”屋後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朱保羅跑過去才發現,自家老爺子雙眼通紅,正拿著牌位在祖屋到處砸,神龕、牌位的碎片到處都是……
“爺爺,你幹什麽!”朱保羅嚇了一跳,連忙去攔。母親更是嚇得尖叫一聲撲了過去,要搶下爺爺手中的牌位。
“異端!異端!”老爺子狂吼道,“這是褻瀆,這是褻瀆!你們這些異端!”
他抬腳就是一腳,將自家兒媳踹飛撞到在牆,鮮血從她身下流出。
可是,老爺子為人平和,常年體弱多病,怎麽可能有這般力氣。
而且,他指著平日裡最自豪的兒子喊異端,指著平日裡最敬仰的英雄喊異端?
朱保羅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他來不及細想,上去就是一個擒拿反扣,他風行鏢局末班弟子首席的名頭可不是浪得虛名!
等他將老爺子捆起來扭送到郡裡的醫護所時才發現,這樣的事情不是個例。而且,有得甚至已經鬧出了大亂子。
有人說,是當年西州的神回歸,要為他的子民報仇。
朱保羅瞪圓了雙眼,怒斥胡說八道的人,但從那些人閃爍的眼神中,他覺得他們的唯唯諾諾下,鐵定並未心服,而且,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帝國上下都知道,西州等諸州並不是漢家故地。當年,興祖和麾下兵將東征西討,南拓碑戰,西州,便是那時成為了帝國一州。
西州初立時,貴族、宗教還有官吏,都被帝國清洗了一遍,殺的是血流滾滾。現在的西州子民,很多都是西州原住民和帝國本土居民的後裔。
一直以來,帝國有幾種被官方批判的思潮,一種是漢家鄙視非漢的絕對忠誠思潮,一種是帝國分離主義。
前者認為,一切非漢家苗裔,都有背叛帝國的動機和實力,都不能保證對帝國的絕對忠誠,因此要用一切機會打壓他們,消滅他們。
後者認為,帝國是征服者,是掠奪者,是毀滅者,因此應該脫離帝國,建立屬於自己的樂土。
即使帝國邁向星空,這兩種人依然是帝國鎮壓的典型之一。
朱保羅是正宗的西州子民,他們家口口相傳,當年祖上若不是帝國的解放,早就成了一灘爛泥。因此,他們家歷代都效忠帝國,他父親甚至為國捐軀,得到了帝國的嘉獎和撫恤。他哪裡不知道那些野心家和投機分子在想什麽。
可他們想顛覆帝國,讓西州回到他們那所謂的樂土,怎麽可能,他朱保羅第一個不答應!
問題是,自家爺爺也是這樣想的,但他怎麽會突然大變樣?
“又是汙染。”
“李先生,勞煩了。我爺爺這是怎麽了?”
見到來人,朱保羅連忙見禮。這位醫者,救治過不知道多少病患,是母親口中的大善人,聽說自家小時候也是他救活的。
“小朱,別客氣。”李醫生揉了揉額頭,“幽都想必你知道吧。”
“知道的。”
“那麽奪舍,附體,靈魂入侵這些詞,想必你也能理解吧?”
“這……”
“簡單說,因為某種原因,舊日的神祇複蘇,汙染普通人的神魂,糾纏在一起形成新的人格,因此作出種種不可思議的事,說出不可思議的話。我這麽說,你能聽得懂麽?”
“能。”朱保羅哀求道,“可李先生,這種狀態怎麽解除呢?您知道的,我爺爺身體弱……”
“等!”李醫生搖了搖頭,“目前被汙染的個體不少,我們也在研究到底要怎樣驅除這種汙染。現在就看玄境司那邊怎麽說。這世道,真的是看不懂了……”
“不過,我們研究中,那些被汙染的人群,一般都是老弱病殘幼。體弱氣虛,神魂幽暗陰邪之人最容易被汙染。你氣血旺盛,守在這裡,或許會有效果也說不定……”
“又或者,你去幽夢界問問,論神魂,他們才是專家。”
朱保羅謝過不提。
想了想,他咬了咬牙,進入了幽夢論壇。
幽夢界進入西州的時日不長,因此西州對幽夢界的了解其實並不多。朱保羅就是冒失的跟著人闖真實戰場,現在還在養傷。
不過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果然,論壇上關於汙染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不僅如此,還有人爆料,他反向捕捉邪神,拷問出了不少情報。
草!
世界上的天才和鬼才真的多,反向捕捉邪神,這是人乾的事?朱保羅眼疾手快,趕緊點開帖子圍觀起來。
“驅邪縛魅,道門看家本事。灑家茅山宗林道士,廢話不提,直接上乾貨!”
這位茅山宗的林道士,應邀去某地友人家做客,剛好看到友人鄰居氣色不對。他機緣巧合,學會了茅山宗諸多本事,於是毛遂自薦,上前收治妖邪。
沒想到,這一搞,弄出一樁大事。
那汙染物的源頭本是古代南洋之地的一尊毛神,它不知使了什麽法子分化數個念頭逃出了戰場,結果地球已經沒有了他的信徒。甚至,他原本的神像、法器等等,全都不見蹤跡。
於是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伺機奪舍,被林道士堵個正著。
正因為只是念頭,而且被削弱的慘重,才被林道士撿了個便宜。林道士對這種毛神,自然也不會客氣,各種對付鬼類邪祟的刑罰那是絲毫不落,將它知道的消息全都拷問了出來。
事態緊急,林道士不敢藏私,所以才會選擇在論壇上公開消息。
“不僅僅是邪祟,也有正神。”
白鹿書院的院長在下方回復,一堆人圍觀。
因為,文山先生顯靈!
文山先生是誰?
宋末三傑之一,正氣歌的作者,民族英雄——文天祥!
不僅僅是他,還有幾位人物也顯聖現世。
每一位都是名動天下,振奮古今的人間聖賢。
司馬聖王張巡顯聖祠中。
青衣神顯聖瓦屋山。
佛門濟公和尚顯聖於靈隱寺。
道門王重陽顯聖於終南山。
而隨著這幾位的顯聖,現世人類也終於弄清楚了情況。
文山先生說,他們五位乃是奉詔下界,其余神魔邪祟均是利用星流偷渡的逃兵,但捕無妨,立斬無赦。
地氣流動,有季風,大氣流等諸多現象,而在星空,天氣湧動,也有星流的特殊現象。人行船可以利用季風,星流自然也是可以利用來穿梭星際。但因為特殊原因,星流通道一直被把持關閉,正是他們五位需要下界才特意開啟,沒想到因此給了這些逃兵可趁之機。
文山先生還說,他們帶來了諸多傳承、知識、智慧成就,也帶來了求援令。
“銀河系防線已經被滲透,邪神的爪牙已經蠢蠢欲動,整個世界都到了破釜沉舟,決死一戰的時候。”
帝國根本來不及阻止文山先生,他借白鹿書院院長說出的這番話在論壇傳開,整個帝國都轟動了。
正看到緊要處,突然一陣拉扯,朱保羅退出了幽夢論壇。
一位紅衣紅襖的兵士一臉焦灼,見他醒來,臉色一松。
“別發呆了,快跟我走,出大事了。”
“兵爺,何事?”朱保羅一臉納悶。
他認出了這位兵丁的來歷。
帝國軍製,有多種劃分,比如海陸空天四兵種,比如皇城禁衛,帝國正軍,州府衛兵和郡縣待詔兵士。軍隊的指揮是帝皇直屬,樞密院,兵部雙重領導。
西州因為特殊的歷史和地理,軍事力量除了州府衛兵,郡縣待詔兵士、六扇門之外,還有一部帝國正軍。
這位兵士便是帝國正軍的傳令兵。但帝國正軍,哪怕是西州州牧都指揮不動,到底什麽情況,會出動他們?
交談中,他才得知,這位軍爺其實是來通知先生的。只是先生令他叫醒朱保羅,他才多呆了一會。
他所說的大事,黑森林發生了獸潮異動,多位帝國子民遇害。
不僅如此,西州所部鐵牢郡失陷,州牧嚴令各部歸建,西州戒嚴,固守待援。
“怎麽可能!哪裡有敵人能攻破鐵牢郡?”朱保羅大吃一驚。
鐵牢郡天險,數百年來不斷加固,西州武器又控制極嚴,帝國明面上已經肅清地球,近百年來別說攻破鐵牢,連攻破小縣的事情都未曾發生,怎麽可能鐵牢郡就突然失陷。
“別說你,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那裡被迷霧籠罩,能量磁場發生偏移,光學、熱學等多種信號缺失,到底發生了什麽,誰也說不清楚。”傳令兵一臉肅穆,“西州危急,當務之急是立即組織起來,以防不測。你自去報道,我還有任務。告辭!”
朱保羅抱拳,目送傳令兵開動飛車離開。
他吞了吞口水,他知道,一個抉擇擺在他面前。
根據帝國律令,在戒嚴時,將打破某些桎梏,比如說,征兵的苛刻條件。
要知道,帝國的篩選極為嚴格,哪怕是最末一級的郡縣待詔兵士,那也是千百人中選一位的標準。至於待遇,更不用說。
朱保羅的父親,便是靠身體素質選上去的待詔兵士。而朱保羅,身體素質比父親還強。可帝國這些年的科技發展,導致如今的篩選標準更高,而且,條件不僅僅局限於身體素質。這就導致朱保羅一連三年都沒能選上。
而且,他身為家中獨子,沒能留下一兒半女傳承血脈,所以沒有選擇移民去更好當兵的州府。
現在,機會來了。只是,母親那裡……
他急忙找到母親,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和顧慮。
“傻孩子,”母親欣慰的笑了,摸了摸他的頭,“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我們西州子民,先前乃是最卑賤的農奴,世代不能翻身,境遇之慘,天人共憤。”
“是帝國拯救了我們。是帝國給予了我們新生。我們能匯報帝國的,就只有無限的忠誠,哪怕付出生命。”
“孩子,你記得留下基因,若你真的犧牲了,我就去申請血脈繼承,做一個試管嬰兒。或者,我會走在你的前面,朱家至此而絕,那又有什麽乾系?為國破家,是我們的榮耀。”
“何況,我相信你父親,還有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還有帝國先賢,都會庇佑你,讓你獲得勝利與榮耀,讓你載譽歸來,成為一名真正的男子漢。”
“去吧,不要以我為念。”
朱保羅熱淚盈眶,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深呼吸幾口氣,他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跪下磕頭,一叩首,二叩首,再叩首,然後大踏步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開了飛車,他便直奔集結點。
警報聲響徹全城,街面上到處都是忙碌的人群,緊張而有序的做著戰備工作。
儲備物資,構築街壘,人員報道與組織……
無數青壯在各自的集結點排起了長隊。
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在機器上一刷,智腦自動分析此人的來歷和傾向,然後調用身體數據,分析可分配兵種,分析該配給給此人的裝備。
然後便通知給此人,讓他去該去的地方報道,領取裝備。然後下一位。
輪到朱保羅的時候,後面的隊伍依然很長。
“姓名:朱保羅。
年齡:21.
身長九尺三寸,膀大腰圓,面白短須。
籍貫:西州。
三等功勳子弟待遇
……
”
一長串的信息分析後,朱保羅拿到了自己的分配方案。
他被分配往帝國正軍西州軍暫編第一百營第三夥夥長,領取軍資若乾。
最重要的是,他獲得了機甲操作權限和三類武器操作權限。
嚴格來說,帝國在地球的機甲部隊不能稱為真正的機甲部隊,只是強化版的外骨骼設備。但即使是這樣,操作權限也是少數人的特權。
除了在遊戲中,朱保羅從未真正的操作過機甲。
在日常生活中,別說機甲,連三類武器都很少見到。因為帝國統一後,刀槍入庫,禁絕民間絕大多數武裝。
火藥武器,動能武器,光能武器,電磁能武器……甚至部分冷兵器,都禁止民間人士持有和使用。只有通過及其苛刻的審核才能配有。
所謂的三類武器,就是動能,光能,電磁能。也有人說是四類,因為電能和磁能其實可以分開……
反正,朱保羅只是在虛擬培訓中操作過這些武器。但現在,他卻獲得了真正的操作權限。
這是帝國對他的認可, 他心裡暖暖的,信念更為堅定。
整裝,歸建。
帝國敢死隊偵查到的消息也傳了回來。
鐵牢郡已經完全陷落,裡面是各種血肉地獄,腥臭無比。黑森林裡源源不斷的有鳥獸進入鐵牢郡,鐵牢郡幸存的人也幾乎全部發生了畸變,不複人類模樣。
西州軍用壕溝,用各種武器封鎖了整個鐵牢郡,防止擴散。但周邊地界,乃至於西州軍本身,都陷入了某種汙染。
西州的語言學家已經破解出了畸變怪物的語言,他們甚至分析出,西州其他地方的汙染事件也與此有關。
怪物所說的語言是已經滅絕的西州方言,他們一直在頌念某個神的神名,那神屬於被帝國剿滅的一支宗教所崇拜的邪神。
所有的汙染,都發生在兩個方向,一方面是精神汙染,一方面是血肉汙染。
前者,就好像有人在勾引誘惑人心中的負面情緒,一旦心防被破,立馬成為邪神的傀儡,不由自主的想要匍匐在邪神的樂園,也就會不由自主的聽從指揮。
後者,則是身體異化畸變,通過消耗各種能量,快速突變出具有特殊能力的肌體組織。有點像人們幻想中的喪屍怪物,有的力大無窮,有的其快無比,有的有念動力,有的有超凡統治力,有的能身體發射血肉丹藥,有的能身體巨化……
還有超速再生,超限增殖與分裂等等……
一開始,西州軍的武器還對這些怪物有效,但很快,怪物就針對性的進行了進化。最麻煩的是,被精神汙染的帝國子民也開始給軍隊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