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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歲月之赤腳獸醫》第45節
  “陳隊長,看打谷場上的態勢,你們是在蒸餾薄荷油吧?”

  “對,我們在蒸餾薄荷油。顧醫生,您想用一點兒薄荷油吧,我這就去拿一個小瓶,給您灌一點兒。”

  “不,不是我要向你陳隊長討一點兒薄荷油用,我不要油。是這麽一回事,有一個向題想問下你,你們把油提取後的這薄荷秸稈怎麽處理?陳隊長,這個已被提取過薄荷油的秸稈是夏季牛舍熏驅蚊蟲的上佳材料,它比麥秸、牛糞的驅蚊效果更好。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是否可以讓你們大隊各個生產小隊都到你這裡挑一擔薄荷秸稈回去用作牛舍驅蚊。”

  “這個薄荷秸稈沒大用處了,主要是用作漚肥,等過幾天提煉全部結束後,生產隊將深挖幾個大坑,然後一層青草、一層泥漿、一層薄荷秸稈層層疊壓,用泥土封頂,讓它們在坑內發酵腐爛後變成有機肥,待到秋季稻谷收取後,扒開坑蓋,挖出已能直接施入秋耕前稻茬田裡,經過耕牛深犁泥土粉碎後,有機肥就與土地無縫對接相融了,靜待著準備滋養即將播下的麥種。”

  陳隊長說完薄荷秸稈的用處,遲疑了一下說:“顧醫生,這樣吧,明天上午大隊有個生產隊長會議,在會上,我把您的想法當著各生產隊長的面向大隊長匯報一下,由大隊長出面詢問一下在場的生產隊長,如果有生產隊長願意試用,就請他們每一個生產隊挑一百斤青草或麥秸稈來交換,這樣可好?”

  我在旁邊聽著顧醫生與陳隊長的一問一答,感覺陳隊長的方案有道理,八個生產隊,都來挑一擔,就是八百斤。八百斤漚肥原料白白送人,沒有這個道理。一把青草一滴汗,八百斤青草至少需要四個婦女辛苦一天。隊長為了本隊利益的考慮,也不敢隨便把生產隊的資源送人,不然的話,如何面對社員們的詰問。

  顧醫生聽了陳隊長的答覆後沉思了一下說:“這樣也好,這事就按陳隊長的意見辦。但請陳隊長在明天的會議上,一定要向各位生產隊長說清楚薄荷秸稈驅蚊的效果比麥秸和牛糞好得多。”

  “好,顧醫生,沒問題,我一定在會上代你把薄荷秸稈驅蚊的作用說清楚。”

  我想:顧醫生聽了陳隊長的意見後,有可能也在為自己剛才的提議好笑吧,“真是一廂情願的好想法”。

  “就這事,陳隊長,麻煩你了。我們一起去飼養場看看。”

  “顧醫生,您請。”

  遠遠望著我隊的飼養場,屋面上的稻草顏色看上去黃燦燦的,這是去年才翻蓋的,這裡也有我的一份辛勞。河灣裡一頭水牛正玩得歡,看見人來人往的,它用鼻子吸氣,對著水面噴水,還不時“哞……”的叫幾聲,以示歡迎。

  顧醫生說:“聽這牛叫聲,就知它好著那!”

  我們三人正準備沿小路向飼養場走去時,見潘大哥推著車從飼養場拐彎處上了小道走了過來。

  “我們不去了,潘佰勤他們回來了,老水牛也看見了,聽聽潘佰勤的檢查結果。顧醫生說話停住了腳步。

  潘佰勤看見我們停在樟樹下,加快了步伐來到顧醫生跟前,還沒容顧醫生開口問話,就一五一十地把檢查結果逐項說了一遍:“沒有什麽問題。這個隊的飼養員湯老伯工作認真、細致;圈舍內外乾乾淨淨、清清爽爽,沒有一點異味;牛舍是去年翻蓋的。湯老伯還告訴我,他這個飼養場熏蚊子還有另外一種方法,就是把麥秸稈點燃後,再把淋濕的薄荷秸稈蓋上去。

我們在圈舍中轉了幾圈,竟然沒有一隻蚊子,也不見一隻紅頭蒼蠅。這熏蚊的方法值得推廣。可惜,我們大隊那邊不種薄荷這類作物。”  潘大哥帶有一點兒遺憾的語氣結束了匯報。他望著顧醫生,希冀顧醫生為他檢查過程中意外發現了另外一種滅蚊方法能給予肯定和說上幾句讓他為之驕傲的表揚話。

  正當潘大哥一臉笑容,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顧醫生時,顧醫生下一句話是:“飼養場沒有什麽問題?”

  “沒有什麽問題,合格達標。”

  “陳隊長,那我們就此別過,拜托之事。費心了。”顧醫生說著活,還用當時已不常見的雙手合抱拳狀拱手禮致意。

  “顧醫生,不會忘記的。這不,還有個易一文在這兒,看到他,就會想到顧醫生要求我做的事。明天會議結束後,我會把會議情況讓他及時報告給您的。”

  四隊到一隊,沿著灌溉水渠向東約有二百米,水渠兩側岸上的路面寬只有60公分左右,不能騎車行,只能一人一車推著走。人車相連形成了長長的車隊,人與人有了距離,也就不說話了。走著,走著,我的思緒又回到了剛才顧醫生與陳隊長有關薄荷秸稈一事,我不知顧醫生今天只顧考慮如何能驅蚊,保證耕牛安全度夏,而忽視了生產隊應有的實際利益,魯莽地向陳隊長提出要求遭到拒絕後有什麽想法,也在為潘大哥的“重大發現”沒有得到顧醫生的肯定和讚揚後有些惆悵,潘大哥的心情肯定有些鬱悶的。我有些同情潘大哥,等一會兒,有機會,把薄荷秸稈能驅蚊的整個事情過程給他說一下:薄荷能驅蚊不是你潘佰勤的重大發現,顧醫生正為薄荷秸稈能驅蚊與陳隊長交涉不順利而煩心時,你潘大哥撞在槍口上了。

  第一生產隊在紅星大隊的最東面,葉涇河是與土橋大隊的自然地界河。地界河向南一直延伸進入李家塘,北邊也是沿河岸走向,距離土橋車站半裡路。

  我們現在走的這條水渠正對一隊地界的中間腹部位置。稻田裡有女社員在拔稗子,還有兩夥人,每一堆約4至5人,正忙著,走近一看,原來在深挖洞,這是為漚肥準備的。其中一位高大健壯,年齡已近五十歲左右的壯漢走過來。

  這人是我們大隊副大隊長兼第一生產隊薑隊長。

  他也看見我了:“易一文。噢,顧醫生,您也在,您是在帶領學員們學習吧,我聽說公社獸醫站正在辦大隊赤腳獸醫培訓班。”

  我把自行車讓徐曉明推著,快步來到薑副大隊長身邊:“副大隊長,今天顧醫生帶著我們到大隊檢查夏季耕牛安全度夏、防疫、防病工作。”

  薑副大隊長與顧醫生認識,他們握手致意後,薑副大隊人說:“歡迎,歡迎!我帶你們到飼養場走一趟。”

  “好,那謝謝了!”顧醫生碰到熟悉的大隊領導,一臉笑意,剛才糟心的薄荷秸稈一事已丟腦後了。

  我們一行人跟著薑副大隊長向飼養場走去,沒走多遠,葉涇河一個面向西的河灣邊上就是飼養場了。

  整個飼養場靜悄悄的,只有樟樹上的蟬鳴聲,牛不叫,人沒影。飼養場院子的樟樹下牛樁上拴著一頭水牛,側臥在地,看見人們走近,沒啥動作,不哼不哈。牛樁邊上拴有一籮筐,籮筐中還剩下一些青飼料。

  這時,只見薑副大隊長右手拍著腦門子:“瞧,我這個人,把這事給忘了。顧醫生,今日飼養員老薑頭早晨摔了一跤,腳踝處腫了,由老薑頭兒子和生產隊派了一名社員一起坐船到燕王醫院治病去了,走了近一天,到這時候這沒有回來。開船前,我聽老薑頭兒子囑咐他老婆中午不要忘了給水牛喂食。她老婆還在稻田裡拔稗草,要不,我去把她叫過來。”

  “不用去叫了,我們看看,如果沒啥問題就走了。如果有整改的地方,跟副大隊長說一下就可以了。”顧醫生攔下了準備去找人的薑隊長。

  大家把自行車停放在大樟樹的樹陰下。水牛就在牛樁頭旁臥著,不時側頭向後“膁”部位望著。

  顧醫生停穩自行車後,走到水牛身邊,他先看了一下籮筐中的青飼料,又伸手抓了一把看了一下,蹲下身子,用手按壓水牛的左“膁部”,按下去,手一放,又彈回原狀,四指握拳,輕叩左“膁”部,似有咚咚的鼓音。只聽顧醫生說了一句:“壞事了,此牛得了肚脹病。”

  說著話,顧醫生快速起身走到自行車處,從大皮包中拿出聽診器。在聽心音時,顧醫生臉色凝重,收起聽診器,又看看牛的嘴,再摸摸牛鼻子,把手掌心貼近鼻孔,感受牛的呼吸狀態。

  “潘佰勤,把自行車上的皮包和藥箱都給我拿過來。”

  我們學員們從未見過水牛生病的症狀和為牛治病的過程,顧醫生說牛得了肚脹病。這個肚脹病,顧醫生在課堂上講過,是夏季多發病,病牛如不能得到及時治療,死亡率極高。

  陳站長和顧醫生課上課下都說過:“今後在行醫中,如發現有耕牛生病,要及時報告不要擅自診病給藥”。顧醫生剛才笑顏逐開到現在一臉嚴肅,似乎印證了給牛治病的技術難度和相應的醫療責任。有些緊張的氣氛也傳染給了學員們,大家一聲不吭,看著顧醫生站起蹲下地忙活著。

  “各位學員,今日碰巧了,我們在紅星大隊第一生產隊發現了一例牛肚脹病,肚脹病的發病原因和治療過程在課堂上都已說過了。這個病致死率相當高,如不能及時治療,這牛熬過了今晚,明天可能就不行了。”

  “潘佰勤、易一文,你們把我皮包中的保定繩翻出來,把牛的前蹄、後蹄給保定了。”

  顧醫生從皮包中拿出一根約40公分長、直徑5-6公分的圓木棒,棒的兩端都連有一段麻繩,他手拿木棒,看了一眼被保定的病牛:“可以了,它現在也沒有力氣扭動。”

  “潘佰勤,你把棒拿著。”顧醫生把棒交給潘大哥,從皮包中摸出一個能裝半斤白酒的小酒瓶,拔去瓶塞,把瓶中濃稠醬狀液體倒一點在圓木棒上,再塗抹均勻。

  “潘佰勤,你把圓木棒拿穩了不要動。”顧醫生囑咐著潘佰勤把已抹了醬狀物體的棒拿好,又招呼我們幾個一起合力把牛嘴掰開,然後從潘佰勤手中拿過圓木棒,橫放進牛嘴,將兩端的細麻繩系在牛頭角根後固定。

  只見牛嘴本來已沒有反芻動作了,牛舌頭應該是感受到圓木棒上醬狀液體的味道,舌頭開始做伸縮舔食動作。

  顧醫生從皮包中摸出一段金屬軟導管,導管一端連接有一段不鏽鋼材質的圓形筒管,管頭光滑。從藥箱中拿出酒精棉球,反覆在導管上擦拭。完了後,從皮包中又摸出一隻火柴盒大小的塑料盒子,掀開盒蓋,裡邊有一小塊洗衣皂。拿出了洗衣皂,從口中吐出些唾液在筒管頭上,再用洗衣皂在上面揉擦。一會兒圓形筒管頭上布滿了肥皂泡沫。

  顧醫生把有皂液泡沫的筒管從牛的嘴巴向口腔深處送去,眼見導管大半截已伸入牛的瘤胃部, 然後反覆來回抽動導管,導管的管腔內感覺有氣體溢出。漸漸地,我們看到鼓起的牛“膁”部,現在平複下來了。

  顧醫生再次叩敲“膁”部,咚咚的聲音已輕了些。

  顧醫生繼續來回抽動導管,用臉頰貼近導管出氣口,反覆感受了幾下,“瘤胃裡還有些氣體,單靠導管排不盡。”

  顧醫生說完這句話,又從藥箱中拿出大號針筒和針頭,在用藥棉擦拭針頭時,對學員們說:“這是‘14號獸用不鏽鋼針頭’給牛的左‘膁’部穿刺放氣。”

  說著話,顧醫生用藥棉在水牛左“膁”處擦拭消毒後,針尖對準刺入。

  顧醫生在做穿刺放氣時告誡學員們:“這個放氣,不宜急,慢慢放,以防耕牛發生虛脫狀況。”

  收起針筒和針頭放入藥箱後,顧醫生絲毫沒有要休息一下抽根煙的打算,又見他從皮包中摸出200ml生理鹽水瓶,扒開橡膠皮蓋,我們聞到了一般濃烈的煤油味。

  顧醫生將瓶中煤油直接向牛嘴灌入,邊倒邊看生理鹽水瓶上的刻度。完事了,蓋好瓶蓋後對大夥兒說:“這是煤油,大家應該聞得出。治療牛肚脹病,它也是一味藥,一次用量50ml。”

  顧醫生做完這些治療措施後,朝飼養場周圍看了一下,把病牛的四蹄的保定繩子松開,拍拍牛屁股。牛通人性,它可能知道這麽多人圍著它忙活,對它沒有加害之意,也有可能通過顧醫生一系列治療措施後,已感受到現在身體的難受程度比剛才減輕了不少,它奮力掙扎,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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