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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仙紀元》第6章 詔令既出,天地翻覆
    無上囚籠當中,偽白玉京之內,古澤終於喪失了所有能力,重壓之下,身軀重重倒在雲海結界之上,如一條死狗一般,無法動彈,狼狽至極。

  熾烈鎧甲消逝,眸中金光黯淡,大廈將傾之下,萬物盡皆頹敗不堪。

  而古澤卻只是猖狂大笑,他本就是一棵孤寂的野草,不知身份,少有親人,卻可焚燒不殆,死而不滅,留下神魂種子傳播於四方天地。

  哪怕如今有兩座囚籠阻隔,浩瀚天威傾軋而下,那又如何?

  不妨再斬出一刀,給這一世留下一個熱烈而瘋狂的結尾,讓這天上冰冷的人都看一看何為不屈,何為不朽。

  古澤身上好似山嶽壓頂,蒼天垂落,伴隨著四肢和軀體的掙扎,四周能量開始暴戾地湧動,空氣中劈啪做響,撕裂耳膜,震蕩不絕,古澤那誓要站起身來,再斬出一刀的意志更是無可消弭。

  察覺到內裡這一幕幕發生的仙宮宮主面露嘲諷,眼含戲謔,這八根擎天的黑曜支柱可連結仙宮與凡俗,支撐起雲海天幕,確保人間安穩如常,同時蘊含法則本源之力,可謂仙宮統禦凡俗的最大柱石,又被稱作人間的脊梁。

  如今集整個天地之力共同用於囚禁一人之身,何其地浪費啊,而那人竟然還狂妄地嘗試著掙脫束縛,就當只是妄想吧。

  冰冷徹骨的感覺如萬古寒夜,浸透了古澤的整個身軀。他支撐了許久,嘗試了無數次,卻仍未曾站起身來。

  雖然古澤並未就此放棄,反而更加熾烈而瘋狂地燃燒著自身的每一分力量,去硬憾那白玉京內重達一個小世界的壓迫感,但是這具凡人之軀的生命力下滑嚴重,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起先因為他在雲海之上覺醒,而節節攀升的強橫實力,如今卻毫無用場,好似明珠斂藏,在璀璨天光下也無法發揮其光芒,如今的古澤既然連站都站不起來,又談何揮刀。

  胸膛起起落落,他的雙手卻始終撐著雲海結界,古澤就這樣循環往複地掙扎著想要起身,然而沒半點作用,虛妄而徒勞。

  直到他的身軀漸被擠壓地開始變形,意識趨於模糊,他那神俊的面龐上血色全無,有鮮血自其七竅中汨汨流淌而出,血液紅中透著燦金,甚是奇異。

  而今兩座囚籠中的古澤只剩下了潛意識裡留存的反抗積念,還在發揮作用,仍不曾放棄,但本人其實已經脫離清醒,進入到了自己的混沌意識當中。

  綿長而幽深的黑暗中,好像有鍾聲響起,聲浪翻卷,響徹萬裡而不散,卻又少了幾分莊嚴,多了些震人心魄的魅力,仔細聽去,其間還夾雜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簌簌摩擦聲,好似是在磨刀!

  聲音的來源無從查探,四面八方皆有,籠罩了整個幽暗的寰宇,仿佛蘊含著某種神異的節奏,讓人的心跳都止不住與它共鳴。

  無比熟悉的感覺湧上古澤心頭,那是被烙印在神魂上的印記,好似來自遠古的召喚。仿佛他曾經置身此處,那幽遠的鍾聲便是其人堅實的心跳,那簌簌摩擦的響動便是他拖著長刀一步步前行的挽歌。

  殘缺不全的零星記憶就此浮現,那是潛藏於神魂深處的烙印在散發光芒。

  在那個混沌無光的世界裡,他也曾鑄就鋒銳長刀,凝練無上刀意,就此劈開了天地一線,繼而才有光明浮現,星海形成,萬物競發,生機全出。

  混沌意識裡,黑暗中摩挲聲驟停,只剩下了更加強有力的心跳聲,宛若雷鳴,又或百鍾齊響。

短暫的蓄力之後,只聽嗤地一聲巨響,肉眼可見的漆黑氣浪,便濃稠如墨般擴散開來,那是能量湧動而帶來的濃度不均,這才導致了萬物皆暗的混沌中出現了一絲難得的漣漪。  之後大音希聲,混沌再度徹底陷入靜寂,連那一人的心跳聲都已然聽不到。

  光影幻化間,有渺小卻明亮的光點率先浮現而出,放在遼闊無邊的幽暗混沌中毫不起眼。

  但便是這無甚在意的一個光點,也成就了混沌變化的起點,它逐漸伸展成了一條細線,兩端皆無束縛,就此無限延展開去,將整個混沌天地撕開了一條光亮的口子,而後再無禁製的光亮便朝著暗影擠壓而去,一寸一寸,直到混沌消逝,天地長明。

  最終有巨人現出原形,手中長刀卻已然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刀片,成就了創世的神話。

  古澤的記憶零星,有些模糊,但對於畫面變幻之中,蘊含著的種種神意,他卻是無比清晰,好似他曾真真實實地經歷過著這一切。

  伴隨著時間流逝,有關生命的許多記憶都會消失,有的是自行排遣,有的是道法束縛,有的是法則不容,必須湮滅,而僅有的,那被存放於神魂烙印深處的東西,卻難以摧毀,總會在機緣到來之際,緩緩浮現,然後帶來轉機。

  就像如今,古澤終於記起了那一刀的名字,以及其該有的風采。

  雲海之上,白玉京之內,古澤雙眼依舊閉著,卻是緩緩地站起了身,沒有神通施展的痕跡,更沒有任何外力相助的來源。

  就那樣無憑無據的,他站起了身,仿佛置天地威壓於無物,當兩座囚籠是擺設,他抬頭望向更高處,雙眼依舊緊閉,手中古樸長刀再度浮現,伴隨著腳步挪動,刀鋒拖於雲海結界之上,發出了簌簌地摩擦聲響。

  與此同時,強有力的心跳聲開始彰顯神異,竟是突破極限,跳出物外,如激昂的鍾聲般響徹了整個延綿千百裡的仿白玉京。

  如今的一幕幕,與先前混沌意識裡的畫面極像,極像,仿佛創世主再臨一般,古澤結束了短暫的蓄力,同時也睜開了眼眸,璀璨的金色瞳孔吞吐著無與倫比的熾烈神采。

  手中刀就此劈出,規規矩矩的一記直劈,極其簡單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花樣。

  刀氣匹練正如同劈開混沌之時一樣,先是一個渺小光點,再然後延伸成一線,最後無窮無盡地延展開去,再然後光明開始追逐黑暗,不斷擠壓,萬物與之接觸盡皆消融,包括仙宮之內一位位高高在上的神通仙人。

  而當長刀在做出劈砍動作的一刹那間,古澤便已經喊出了這一刀的名稱。

  “錕鋙!”

  詔令既出,於是無數天地盡皆翻覆。

  無垠星海之中,原本自由運轉,頗為靜寂的群星猛然開始劇烈震蕩,一團團毀天滅地的能量漣漪接連觸碰,然後爆裂開來,整個星海域陷入了狂暴之中。

  與此同時,星海群中,突顯金光,有無比巨大的金色豎瞳憑空浮現。

  在無盡的遠方,他聽到了老友的聲音,以及那熟悉的一刀開天。

  在此祭煉星海的新王很明白,周圍群星為何會有如此劇烈的動作。

  因為這些閃耀不輟的群星正是創世的舊王在劈開混沌後一塊塊碎裂開來的刀片,如今聽到主人的呼喚,它們自然會陷入欣喜和躁動當中。

  幸而對方實力尚弱,而如今又是自己的真身在此掌控全局,否則對方這一句“錕鋙”很可能又會給他增加千年的祭煉時間。

  金色的豎瞳中竟是流露出了懷念的神色,他也好久未曾見過徹底破開枷鎖,蘇醒到如此地步的舊王了。

  “這次,我等著你!”聲音好似利劍,穿透了層層簾幕,流傳到無盡的遠方,

  尚還沉浸在無上刀意之中的古澤,聽到這句話後,猛然驚醒。

  他望著高處坍塌的白玉京樓,望著周圍仙宮顯露出的斷壁殘骸,望著八方凜然的黑曜支柱一根一根倒下,望著氣浪翻卷的雲海,陷入了恍惚的夢境裡。

  那是一片無垠的星海,幽暗而深沉,通過周圍一些殘缺不堪的隕石塊上還隱隱升騰著白煙和熱氣,古澤可以推測出這裡曾經震蕩不安過的事實,而最為惹人注目的還是佇立在高處的金色豎瞳,巨大地有些駭人。

  它正緊緊盯著自己,發現自己對望過去,卻毫無收斂的意思,眸中閃爍著無與倫比的神性光芒,自己與之相比也是天差地別。

  古澤心中並無因為陷入陌生境地而產生不安的感覺,也沒有因為豎瞳的詭異注視而發瘮,只是心底湧出了一股熟悉的感覺,以及莫名其妙的熾烈的戰意。

  他摸了摸手邊,這次卻是沒有找到自己的刀,於是便繼續與豎瞳對望,眸中亦是有燦金色浮現而出。

  他知道剛才就是豎瞳的主人在這裡給他說了那句話,然後更是通過無上偉力將他的一縷分神牽引到這裡,然後到此之後,對方卻只是注視著他,並無其余的動作。

  古澤推測,對方應該很了解自己,甚至連古澤本人都不知道的真實身份,對方怕也知曉。

  而如今對方更是主動暴露,在將自己的一縷分神牽引至此之後,更是毫不避諱展現出金色豎瞳,緊緊注視著自己。

  就好像對方在故意告訴自己,“我在注視著你,而你就只能就這樣被注視著。”

  這是因為...自信嗎?

  古澤眸中的戰意呼之欲出,沒有了刀,他還有雙拳,哪怕只是一縷分神,他也毫不退避,身形暴起,朝著高處金色豎瞳擊去。

  然而下一瞬,場景變換間,群星飛速逝去,最終又一次回到了雲海仙宮之上。

  在最後一刻他看到了金色豎瞳中流露出的神情,那是懷念之色,古澤不可能看錯,只是到底為什麽呢?如今,他也無法弄清那人與自己的關系了。

  無垠星海之中,新王喃喃自語:“你還跟以前一樣啊。”

  真身正盤坐於星海中心的新王,如今眸中少了些冷意,卻也沒生出柔色,只不過是一種很平淡的懷念罷了。

  仙域之外的荒蕪地帶,已經成為舊王殘部象征意義的擎天石柱,突然陷入震蕩之中,開始寸寸龜裂,倏忽綻放,吞吐出熾焰與神光。

  土地之上,所有生靈在短暫地沉寂過後,都瘋狂地朝著這邊匯聚而來。萬族歸巢,越來越多的黑點包圍住了熾焰繚繞的石柱,到達近處之後,所有聖靈盡皆雙膝跪地,恭敬拜伏。

  有八個與眾不同的高階存在,則是直接站立在了石柱的邊緣地帶,視線遊移間,反覆打量著整個石柱的變化。

  緘默當中,八人卻是盡皆留下了欣喜激動的熱淚。

  他們的雙手疊放於胸前,身上俱都有神威赫赫的戰甲顯映而出,額頭正中各自浮現一金光印紋,八人印文各有千秋,卻都能令望者畏懼,視之膽寒,那是他們各自繼承的舊王意志烙下的刻痕,亦有增幅神通威力之功效。

  有老者咬破指尖,手指為筆,天地為紙,生命之火作墨,更有金色印文加持,就此開始書寫血色大字。

  數十息後,八個血字才最終完成,蒼勁有力,鐵畫銀鉤,意與境都是巔峰中的巔峰,令人望之神往,歎服非常,好一個大家手筆!

  而那老者則一瞬之間蒼老了數倍,原先還精神矍鑠的面龐瞬間垮了下來,好似行將就木一般,壽元無多。

  而就如孕育生靈一般,八個血字自行飄蕩在高空之中,圍繞著實則為舊王斷裂脊柱形成的那根擎天石柱,盤旋往複,映刻在了周邊萬族生靈的眼中腦中。

  於是一句討伐仙域的讖語就此完成。

  顫抖著交疊的聲音震蕩了整個荒蕪地帶,共同匯聚成一段激昂簡短的話語,“仙域將滅,吾王當歸!”

  之後很久很久,八個字懸浮不散,成就了另一番奇景。

  無盡天一線,青陽界與幻海界的交界處正硝煙彌漫。

  仙域所率赤麟部、驍龍部、乃至近萬仙兵都盡數出動,仙宮總部更是直接排遣了兩位聖者以及數位尊者聯袂而行,規模奇大,對一直駐扎不退的舊王先鋒軍展開清剿行動。

  舊王殘部所屬兵將早已陷入頹勢,先鋒軍自封大都督,原幽冥之主魏無傷,如今面上愁雲慘淡,精力已然疲殆,但還是迎難而上,正與那兩位仙宮聖者死死地纏鬥著,其外卻還有相對閑散的仙宮尊者群體穩穩壓陣,不時出手,攻其要害,防止其逃遁。

  轟隆一聲巨響,有秘寶奔襲至魏無傷身後,然後猛然轟殺而出,他的身子便如炮彈般跌落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周圍近十位聖者尊者同時棲身而下,共同圍成了個大圈,將煙塵中緩緩爬起的魏無傷圍在了當中。

  男子堅毅的面龐上少有地浮現出了頹敗的意味,而眼眸深處卻潛藏著無盡的瘋狂。其額頭中心的金光印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他已然沒了招架之力,但還可拚死一搏。

  正當他握刀的顫抖著的手即將再次揮舞而出之際,天地間風雲變幻,四周突然刮起暴烈的狂風,九天之上出現了一燦金光柱,無盡的能量就此匯聚而去,最終竟然又大變小,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印文, 竟是與魏無傷頭頂的一般無二,就此一瞬從天上到地上,鑽入了男子額頭之中。

  魏無傷的腦海中好似有東西炸裂開來,精神頓時陷入了癲狂與迷幻當中,身子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聽到了無盡的遠方響起了“錕鋙”二字,那是獨屬於舊王的氣息,也感受到了那開天一刀的威勢與意境。

  魏無傷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了遠方發生的一切,不需要擎天石柱的提示,不需要其他重臣傳訊,因為如今的舊王殘部十二權臣之中,他繼承的便是舊王的核心意志,也即“錕鋙”二字詔令,以及與之同名的一刀。

  “哈哈哈哈哈!”瘋狂而囂張的笑聲自魏無傷口中響起,如今的他有了舊王詔令加持,有了磅礴能量滋潤,哪怕面對的是如此殺局,也還有一戰之力。

  如今形勢轉變,魏無傷瘋狂而無止盡的進攻著周邊敵手,絲毫不珍惜湧動而出的磅礴能量,而哪怕如此酣暢淋漓地戰鬥著,魏無傷卻依舊興奮異常。

  舊王再次蘇醒了,而且竟然還念出了詔令,這是整個仙域紀元開啟以來的第一次,難以言表的激動喜悅漫過了他的心頭,如今只能用凶狠的對戰來發泄。

  刀尖置於地上,然後拖刀,然後蓄勢,將意與氣攀至顛峰,更有蘊含舊王核心意志的金光印紋始終加持,魏無傷也口誦“錕鋙”,劈出了一刀,同樣的熾烈異常,開天而去。

  周圍近十位尊者聖者見此一幕,未敢硬憾,隻得避退,之後魏無傷更是趁機棲身而近,刀斬了兩位尊者,攻守就此易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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