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還沒有什麽。而沒過幾個月,克蘭一家就被教堂的聖血騎士傳喚,克蘭跟隨著聖血騎士來到了渡血教堂的波旁郡分部。
一路上,五名聖血騎士一言不發,這個路程全程鴉雀無聲,充滿了壓抑的氣氛。
在拐過兩條大街之後,克蘭看見了渡血教會的教堂。
高大並且有一些黯淡的牆壁矗立在那,中世紀的哥特風一直作為教堂的風格沿襲了下來。代表著“精神”的尖頂高聳的樹立了七個,表示著與神的交流。
順帶一提,地區渡血教堂的尖頂數量決定了其地位。就像“消失之地”旁的渡血教會總部聖·勞爾教堂就有十九個尖頂。而波旁郡這種已經算比較大的教堂了。
克蘭在聖血騎士的裹挾下進入了教堂。在教堂的大廳,放眼望去,經過特殊處理的屋頂讓人看著十分高遠。在燭光之下的濕壁畫描繪著渡血教會的神——烏瑞爾的神跡,以及教堂的《聖典》福音章的故事。
大廳中央有一個用鮮紅的液體填滿的池子,散發著濃鬱的血腥味。不遠處一排排松木的雕花長椅上,作禮拜的教徒拿刀割裂了自己的手腕,任血流進容器裡。風琴後面的懺悔室時不時傳來男子粗重的喘息與鞭子的聲響,出來的一個個人都衣衫襤褸,臉上帶著淤青,表情複雜的走出了教堂。周圍人什麽也沒說,似乎像是應該的。
克蘭環顧著四周,一邊思考被傳喚的原因,一邊思索著從教堂逃走的可能性。
“嘖嘖嘖,這怕是凶多吉少了。”尹雲言歎道,不知怎的感覺心裡堵得慌。
在大廳的陰影裡,地區主教在深處坐著,面無表情的看著克蘭一家。等他們三人走進,然後緩緩站起身,用沙啞的嗓音道:“《聖典》序章第五條——叛教者,將剝奪其生命。”
克蘭的父親布萊恩一反平時作為商人的和善微笑,嘲諷的看著主教
“叛教?我怎麽不知道?”
主教微眯雙眼,輕蔑的表情凸顯的淋漓盡致,冷冷的輕笑一聲:
“私藏下位面書籍,不是叛教嗎?”
布萊恩一挑眉,臉不紅心不跳的道:
“哪來的書?我怎麽不知道!”
“拜倫斯的遊記,耳熟麽?”
“什麽遊記,我怎麽不知道!”
“主的獵犬在你的府邸上嗅到了下位面的氣息。”
“什麽氣……”
主教似乎耗盡了耐心,就像是看到蒼蠅一樣,帶著些許煩躁的說著:
“布萊恩·康斯坦丁一家叛教,將執行裁決,即刻生效。”
一直一言不發的勞拉似乎很不滿但又有些畏懼,即使是大吼聲音也有些顫抖:“證據呢!那關…關我兒子什麽事!”
主教似乎很不滿勞拉的態度,輕輕一挑眉:“
你有辦法證明你兒子沒參與嗎?沒有,那就好好接受主的審判!”
布萊恩聞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臉上的那柔和的笑容再次顯現,抬頭用那深邃的眼睛盯著主教:
“我可以向你們的主祈求。”
在這個世界,向神祈求是會付出代價的,一些大型家族的家訓中都嚴令禁止向神祈求。大陸上主流的神都是貪婪的。“真正”的祈求往往需要付出十分之一的靈魂作為代價,換句話說,祈求十次,你就不屬於你自己,而是這個神的行屍走肉。
似乎這樣還不夠,神們有著一個“潛規則”:在第一次祈求的時候,會留下思維暗示,
讓你“虔誠”的信仰所祈求的對象。 但凡事都會有漏洞,AD1102年,就有一個“成功”的案例。一位並不虔誠的信徒用了自己十分之一的靈魂加上自創的儀式,成功抵達了傳說中的不朽,還沒有被神洗腦,這件事被世人廣泛的談論。
此後教會便擬下教皇令,封鎖一切在教堂之外的祈求儀式,並且他們的神似乎也做出了一些舉動,使不經過儀式的祈求失去了效果,至此“幸運兒”再無出現。
主教聽到布萊恩的提議,第一次露出了感興趣的眼神,露出了捕食者看到獵物的眼神:
“那請吧,我可以做見證人。”
接著叫人領著布萊恩到祭壇,也就是先前的血池旁邊,叫人遞上一本《聖典》。
布萊恩接過聖典,翻到與祈禱相關的章節。
“原始而偉大的鮮血支配者,萬物生命的源頭,靈魂的接引者,我在此向您祈求,祈求您給予我的誓言以見證。”
“我,雷蒙德·喬瑟夫,代表我主見證布萊恩·康斯坦丁的誓言。”
血池漸漸開始沸騰,布萊恩看向對面克蘭,右手捧著書的同時做了一個手勢:左手是OK的樣子,大拇指和食指捏著右手單獨伸出來的無名指。
那是康斯坦丁家族定下的暗號,在緊急時刻向家人傳達重要信息,而布萊恩做的是“財產去了該去的地方”的意思。
克蘭攥緊拳頭,四周的聖血騎士呈包圍狀,徹底斷絕了克蘭衝上去拚命的念想。
“該死,為什麽我這麽憤怒啊!”尹雲言在心裡怒吼,可惜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聽見。
“我祈求主的見證,我絕對沒有讓我的兒子主動接觸下位面有關的信息。”
克蘭聽到這,內心充滿了震驚,自己父親話語中的限定詞讓克蘭發現了自己的幼稚,而克蘭又好像從父親的舉動中發現了什麽,卻怎麽也戳不到那個點。
布萊恩的話音剛落,身上的毛孔就溢出來了點點血珠,匯聚在一起,最終流入了血池。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不得不雙手扶膝,因為失去了一部分靈魂而喘著大氣。但布萊恩仍然抬起頭,有些虛弱地望著主教
“呼——哈啊…現在…哈啊…可以了吧。”
克蘭見到沒什麽大礙的父親,腦袋像是被什麽擊中一樣。
“原來——神也會被騙啊……”
一旁的勞拉明顯松了一口氣,緊握著的雙手總算放開了一些。
主教露出了肯定的神色,十分“讚許”的點了點頭。
“不錯,這個是證明了你兒子沒有問題,不過…”
布萊恩的身體漸漸融化,從腳部開始化為一攤膿水,漸漸的化開來,讓人發自生理的感到不適。而布萊恩驚駭的叫了出聲,意識到自己失態後,隨即從喉嚨裡悶哼了一聲,又強裝出那張嘲諷的笑容。
而主教看到了布萊恩驚駭的表情,很高興地笑著說:
“既然立誓了就是主的信徒,而主——可是不接受叛徒的哦。”
一旁的勞拉還未輕松下來,在這突然的變故下,大腦一片空白。眼睜睜的看著剛剛已經成功的丈夫的突然轉變,臉上的表情從釋然到驚訝,淚水刷地滑落,看著自己丈夫慢慢“消失”。
“布——”
周圍的聖血騎士突然圍了上來,不給勞拉哭喊、咆哮的機會。將她拖了下去。
克蘭看著這一幕,咬緊了牙齒,強壓下去心中的恨意。想起父親原來那一隻噙在嘴邊的笑意,那一次次的關愛,不由得握緊了拳頭。卻微微揚起了嘴角。
主教揮了揮手,仿佛驅趕了幾隻蒼蠅道:“叛教者的家眷關押進牢中,兩天后當眾處刑。”
接著又把目光投向克蘭,慢慢走了過來,拍了拍克蘭的肩膀“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日子吧,如果你能的話”
克蘭挑了下眉,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一改先前的沉默與懶散,對著主教笑道:“我會的,主教‘大人’。”
接著克蘭快步走出了教堂,邊走邊往回看。在拐角處看見有幾個教會的神職人員跟了上來,於是迅速走向一旁的小路,饒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上後,懷著五味雜陳,邁進那熟悉的鑲金鐵門,快步跨過門前的小型花園。如此布置無不凸顯了這個家族先前有多麽富裕。
“歡迎回來,少爺,老爺和夫…”
“回不來了,鮑勃叔叔,立即轉移資金,仆人能遣散的遣散,宅子只能放棄。”
管家鮑勃怔了一下,迅速整理好思緒,傳喚下人,安排事情。
克蘭在教堂看見父親的手勢時就明白了,平常教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違禁品這時被翻出來,無非是眼紅這個重新崛起的商業世家的財產。
“這個混蛋,這個該死的教會…都應該給我去——”
接著管家語氣非常低沉的話語,打斷了克蘭的思緒。“少爺,教會那邊…終於出手…了嗎。”
克蘭嗯了一聲。
“那財產…是轉移到您手裡?”
“六成給我,剩下的你們自己看著辦吧。你這麽多年也辛苦了,換個身份,自己好好活著吧。”
老鮑勃當場反駁,臉上的皺紋感覺都擠在了一起:
“少爺,我是從小看著您長大的!您應該知道,我,還有我們這些人,都舍不得您啊!”
“老爺和您都對我們很好,我們連一點下人的感覺都沒有。現在您深處險境,我們怎麽能不盡自己一份力啊”
克蘭看著面前義憤填膺的老人,笑著搖搖頭,道“鮑勃叔叔,我知道你想為我做些什麽,但是這次根本不是我,或者是我們能抵擋的。”
“這…”老鮑勃也知道教會的實力:“其他人我會遣散的,但是可否讓我留在少爺您的身邊。”
“唉,鮑勃叔叔,現在我們面臨的是整個教會,你被牽連進來不會好過的。”
“那至少…”
“這樣吧,你拿著你那份錢替我開一個產業,等我有需要就去你那拿錢,可以吧。”
鮑勃搖了搖頭,略微蒼老的面容垂了下來,用有些低沉的聲音答到:“唉,謹遵您的吩咐…您要記得,有個叫鮑勃的老頭子…始終在您的身後。”
然後老鮑勃又吩咐下去了一些事情。沒過幾分鍾,上來了一個男仆。鮑勃接過了他手中的存折,說:“少爺,這是新帳戶,匿名的,這是密碼,還請您…一定要保重。”
銀行其實很早就出現了,因為各個地區的商會聯合而組成的金融體系以及防護措施還是十分穩定的。畢竟這種依賴於信用而組建的體系是需要力量的,而商會,絕對不會太過於軟弱。除非,是像渡血教會那樣的龐然大物…
老鮑勃叮囑著克蘭,伸出了蒼老卻有力的手,將存折遞了過去。隨即拖著緩慢而又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向了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
仆人們收拾好東西,一個個的離去,走之前都會在大廳處停留一會兒,每個人眼中都充滿了不舍,對於他們來說,這座宅子就是他們的第二個家。
“少爺,您要好好的啊!”
“小克蘭,沒有我做飯你會不會不習慣啊”
“少…少爺再見…”
……
看著一個個走出的熟悉毛孔,克蘭一一跟離開的仆人告別,看著一個個仆人的離去,克蘭也感到了離別的傷感。偌大的宅邸在不到兩個小時內徹底空掉,克蘭略微落寞的環顧了自己的家。
一股突如其來的悲傷席卷了克蘭的內心。一滴淚水漸漸滑落。但緊接著嘴角開始上揚,隨即表情越來越誇張,臉上再次露出了近乎瘋狂的笑意。
“呵…哈哈…”
尹雲言看著克蘭的視角到處亂晃,道:“這到底是誰瘋了啊。”
“現在,就該開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蘭腳步凌亂地走進書房,拿出了同《拜倫斯遊記》一起鎖在頂層書櫃的《通識賢者魔法(第26次修訂版)》。
翻到其中“獻祭章”,找到了一個向某個存在獻祭從而獲得一定回報的儀式,前往了自己搞一些魔法實驗的地方。
“草酚精油10g,石像鬼的粉末5g,魚人的指節一根,哈,這都是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材料。”
克蘭一邊繪製法陣,一邊吐槽著。
“來來來,我看看啊,新鮮的血液500g,吼,這才對嘛。這才有點向不可名狀的存在獻祭的感覺嘛。‘’
“嘿嘿嘿,這就好了,這個尊名就讓我改一下吧。”
克蘭擺好獻祭的材料, 跪在法陣的前面雙手十指交叉,擺出祈禱的樣式,用密邇根文低聲念誦著。
“詭秘混亂的時間長河啊,在歸一的歷史迷霧與扭曲的未來之中,我祈求那位不確定時空中的‘最強’的我,我願獻上我的靈魂來迎接你的降臨。”
畫面到這就結束了,尹雲言眼中一片迷茫,似乎陷入了混亂,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兩個記憶在腦海裡不斷盤旋著。
尹雲言看到了自己周圍,一旁的松木桌緊貼牆壁,上面隨意擺著各種各樣的奇異材料。整個房間都有些缺少陽光,左手邊的書架散發著淡淡的霉味。
和剛剛的記憶對比了一下:“這是克蘭的實驗室嗎?”看著面前的儀式的指向,道:“所以我是他在另一個時空的樣子嗎,怪不得性格跟我一模一樣,就是可惜了,我不是那個最強,不過我要是和他是一樣的處境的話,應該會和他一樣瘋吧。”
看著面前儀式的殘留,尹雲言苦笑著搖了搖頭,“你這真是給我留下了一個爛攤子啊,另一個我。既然我已經回不去了,那這個包就由我來頂吧…”
在這一刻,尹雲言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克蘭,認為二者變成了一體的同時,尹雲言明顯感覺自己說不上來的地方多了什麽東西。整個人都變得十分清爽,先前的反胃感覺舒服多了。
“不過說實話,這個儀式已經有了那麽點克系的味道了。”
話音剛落,尹雲言,也是克蘭的腦海中感覺什麽突然減少了了,帶著一股怪異與惡心感。
“我嗶——,這不會是san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