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不用送了。啊。”

　　一瞬間失重。

　　原來山風說的“送”是直接把邢也扛起來，從一層地面直接跳上十層。然後又打開摘星閣的窗戶，把邢也從窗戶裡投了進去。

　　邢也連滾帶爬地落地，嘴上還不忘說一聲謝謝。

　　山風清脆的聲音從窗戶外傳來，聲音裡還夾雜了控制不住的笑意，“不用客氣，小師叔哪天不想走樓梯了再喊我。”

　　“不必了不必了，不會有下次了！”怕山風沒聽見，邢也趕忙走到窗戶邊補充。

　　山風早就不再見蹤影，不過留下了一句話:

　　“小師叔快點到八層找我玩哦。”

　　這麒麟山上怪人也真多啊！還都是些厲害的狠角色，邢也現在覺得自己怕是這裡最正常的一個。

　　“看來你已經見過山風了。”

　　聽到聲音一轉頭，邢也發現師傅已經出現了。

　　“在你來之前，他是麒麟山最年輕的修煉者。”

　　“但是他比我厲害許多。”

　　“每個人各有所長，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水無形而有萬形。邢也越來越覺得，他的師父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溫潤而包容。

　　下一秒，正思考著的邢也被師父帶進了幻境裡。

　　第二次也是一樣，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進入幻境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所深深震撼:

　　這像是世界最原始的狀態。廣闊而荒蕪的大陸，沒有房屋，沒有市井，只有一個又一個分散的部落。

　　這裡有最原始的殺戮，人類輕易學會剝奪其他一切生靈生存的權利來換取自己活下去的機會。飛箭升空然後命中目標，倒在地上的牲畜屍體下流出一條細細的血溪，然後它被人剖開，內髒獎賞給了找到它的獵狗，剩下的部分被分成幾塊，首級被完整取下進獻給首領。

　　樹木燃燒的味道，生肉被烤熟的味道，血腥味混和著其他味道，人類最原始的欲望和形態刺激著邢也的感官，他就這麽癡癡地看著。

　　下一個場景是戰爭。生存之後，人類開始爭奪優先生存的權力。森林在燃燒，平原在燃燒，屍體堆成的山也在燃燒。人類依賴火，崇拜火，最後被火吞噬。

　　“傳說這是地靈之火。人類的貪婪和邪惡激怒了大地，他讓這場火一直燃燒，勢要將人類驅趕出大地。”

　　“然後呢?是誰撲滅了這場火?”

　　火光印刻在邢也的瞳孔裡，遠處傳來撕心裂肺的呐喊，空氣裡只剩下焦味，這一切讓他這個旁觀者都感受到了害怕，聲音不自覺得顫抖。

　　“是我們的師尊，麒麟仙人。”

　　水無形話音剛落，邢也看到遠處有什麽東西狂奔而來。

　　等它靠近，邢也終於看清來者的樣貌:龍首、麋身、牛尾、馬蹄。

　　“是麒麟！”

　　“騎在他背上的便是麒麟仙人。”

　　經水無形指引，邢也看到果然有一人騎在麒麟身背之上，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樣，只看到了一身白衣。

　　“傳說上古天神認為人類雖然有劣性但本性善良，不能讓人類就此絕種。所以天神派麒麟仙人下凡阻止地靈之火持續蔓延。麒麟仙人不忍看世人受苦，不但阻止了火勢，還喚醒了被烈火摧毀的萬物，讓山林湖海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那麒麟山?”

　　盯著遠處麒麟金色的瞳孔，邢也想到了第一次來到麒麟山見到的那尊石像。

　　“麒麟山是麒麟仙人留給世人的禮物。

他用自己的力量與地靈之火相互製衡，他怕自己離去後地靈之火卷土重來，於是將自己的力量留在了麒麟山。然後他挑選了四個凡人，分別繼承他的一部分力量，同時也成為力量源的守護者。”　　隨著水無形的講解，一座山在麒麟仙人的揮手間拔地而起，歷經千年風霜它依然是今天邢也見到的樣子。

　　“四個守護者，就是山水雲鶴?”傳說和現實逐漸重合，少年感受到了過去和現在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

　　“對。一開始四位護法沒有自己的名字，山水雲鶴四個字就是他們的代稱。然後力量代代延續，師尊們也將自己的名號逐漸改變，但山水雲鶴是始終不變的。

　　山有棱足以頂天立地，水無形能夠化為萬形，雲之意穿透萬物，鶴之靈統領眾生。”

　　“山水雲鶴。”

　　再一次重複這四個字，邢也突然覺得這四個字背後包含了太多。

　　人間秩序，力量平衡，黑白善惡，世人渾混於世，卻不知世間規律就彰顯在可見之處，鼻息之間。「幻境中萬象不斷更迭，可邢也還能清楚地意識到時間在流逝。麒麟山在這段歷史中承擔了重大職責，可是這對於他而言未免太過渺遠。

　　“師傅，這節是歷史課?”

　　“怎麽，你嫌無聊?”

　　水無形在心裡默默歎氣，要知道自己當初花了很多心思才做出這樣效果逼真視覺震撼的幻象，結果這小子並不領情。

　　“不不不，我覺得非常震撼！”

　　聽到徒兒急切地解釋，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麒麟神獸後來是不是也留在人間了?”

　　“哦?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水無形收起方才得意的態度，用略帶質詢的目光看向少年。

　　“因為我很好奇麒麟山需要守護的力量源是什麽，直覺告訴我力量源和神獸麒麟之間存在某種聯系。”

　　看向邢也的目光愈加深邃，被人這麽長時間的注視還是第一次，少年心裡心裡發毛，隻好趕緊破解這個詭異的氣氛:

　　“我也只是猜測，要是錯了師傅你可以直說，我一定虛心接受。”

　　“不，你猜對了。”

　　笑容在刹那間出現，接著老人又恢復了嚴肅的神態:

　　“我只是好奇，為什麽你又猜對了。你看上去不諳世事、無知懵懂，但事實上心思細膩、思考極深。”

　　“這有什麽不對嗎?”邢也有些疑惑，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師父看上去跟前兩次見到的不太一樣。就像現在，他可以感覺到師傅想要對他說什麽，話在嘴邊卻又欲言又止。

　　“這個世界是這樣，你了解得越深，可能就會越痛苦。師傅不希望你痛苦。”片刻的沉默像是思考了很久，水無形卻隻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