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火在魔神的獰笑中轟然橫流,沉眠的血婦自靈柩中暴起發難。
這突然起來的一幕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處於虛弱狀態下的約書亞。
他沒想到,才在拉瑪耶夢境中恫嚇過他的莫拉格下一步動作會來的如此之快。
就在大家都還木然地看著王座之上的魔神虛影出神時,一個血色的身影從加爾瑪和哈根身邊閃過,並以肉眼幾乎看不到的速度躥向最前方的約書亞。
“對,就是這樣。”
莫拉格手撐著扶手,優雅的嗓音在大廳中響起。雖然輕,卻因為蘊含了魔力傳遍了整個血婦王宮。
帶著火星的灰燼紛紛揚揚,白色的蕾絲裙邊在風中抖動,吟遊詩人的匕首在火光中反射著熠熠寒光,被拉瑪耶緊緊握在手中,姿勢竟和夢境中一模一樣。
就在約書亞感受到身後襲來的涼風時,那柄匕首就已經刺出。
快到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
就在這一瞬,站在他身旁的金發女子突然轉過頭,詫異地看向拉瑪耶。
“不要——!!”
伊賽瑟爾驚呼著擋在約書亞,但完全阻止不了拉瑪耶太過迅猛的速度。
古樸的匕首平平無奇,甚至還附帶著一股聖潔的氣息,但此時它依然變為了追魂奪魄的利器。
雖然在巴爾古夫手下的軍官們那裡學過一些近身格鬥,但伊賽瑟爾的近戰能力跟拉瑪耶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她甚至還不知道如何反應,那把冰冷的匕首就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前。
反應過來的約書亞大驚,他立馬伸手想要拉開身前的伊賽瑟爾,但根本來不及——
“伊賽瑟爾——!!!”
…………
噗呲。毫無疑問的,匕首刺中了少女的胸口。
同一時間,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在大廳回響。
滾燙的血珠濺灑在約書亞的臉上。
約書亞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身前張開雙臂將自己完全保護起來的伊賽瑟爾,……手中的武器鏗地兩聲落在了地上。
數發耀眼的光彈從台階下的方向飛來,像是凌亂的枝椏一樣伸向拉瑪耶。拉瑪耶立刻瞬移閃躲,卻依舊被光彈擊中腿部,重重跌倒在地上。
“振作起來,小夥子們!”
關鍵時刻,還在治療傷員的老安東尼最先站了出來,很快加爾瑪等人也如夢初醒地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朝著拉瑪耶圍攻而去。
但這火海之中喧鬧的戰場已然與約書亞無關。
他抱住了軟倒的伊賽瑟爾,懷中的少女臉色慘白,駭人的鮮血不斷從她的胸口處湧出,將冬堡的製式法袍渲染成血色,而渾身因極致的疼痛而顫抖的她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拉瑪耶的目標本來是他,但他好好地站在原地,毫發無傷。“伊賽瑟爾……”一向沉穩的約書亞現在卻如同驚慌失措的小孩子一樣,他焦急地用治療之手按在少女的胸口,“伊賽瑟爾,伊賽瑟爾……”
大殿的這一刻,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的聲音,和無數具屍體……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
........
“見鬼!殺不死她!!”
......
“溫柔的凱瑞娜斯啊,仁慈的斯坦達爾啊,智慧的尤裡安諾斯啊,我們所面對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怪物啊。”
......
“塔洛斯,舒爾,伊斯米爾!!她又站起來了!!”
在眾人的包圍下,
克裡夫才用短劍將難纏的血婦刺死,拉瑪耶卻又一次站了起來,甚至就連她那高貴潔白的晚禮服也同樣宛如新生一般絲毫沒有留下刀劍的痕跡。 而這,已經是她不知道多少次死而複生了。
“悲傷的血....與淚永不乾涸,所有罪孽也無法獲得寬恕。”王座之上的魔神穿著漆黑而冰冷的盔甲,猙獰的頭盔映射出一雙血一般的瞳孔,那樣陰暗又邪惡的模樣,與這個向往諸聖靈光明的世界永遠格格不入。他看著拉瑪耶一次次死去而又活來,邪肆眼中首次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很久很久的事情了,卻又一次發生在了他的眼前。
真是令他....厭惡。
“噗呲。”
拉瑪耶又一次被擊倒,又一次如同牽線木偶一樣站了起來。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地揮起了手中的匕首。
已經有數個人在這場看不見盡頭的戰鬥中喪命,每當有人倒下,她的對手心裡的絕望便多一分。
她怎麽會殺不死。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唯有約書亞,他懷抱著伊賽瑟爾,蕭瑟的身影置身於戰場外。
他不斷呼喊著懷中少女的名字,拚盡全力榨乾體內所有的魔力凝聚出夢幻般的光元素,不斷湧入伊賽瑟爾的身體, 但這一切根本沒有用,依舊擋不住她迅速渙散的生機。
魔力像是注入無底的深淵,毫無作用。
約書亞流著淚呼喚著少女的名字。
這是他第一次在諸人面前如此情緒失控,如此狼狽。
“哈根,去照顧後面的老牧師!”
“尼瑞瓦保護我!!”
......
“約書亞老大!!”
喧鬧的戰場上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無法再加入戰場....
但這並不怪他。
慢冷的人在感情上總是最可憐的一方,別人都離去了,他還傻傻地徘徊在原地。
約書亞雖然看上去是一個很冷漠的人,但感情羈絆卻在他心中最佔據了最重要的位置。
就如索隆迪爾爺爺,他唯一的親人。
自從索隆迪爾爺爺死後,他甚至有段時間只要早上睜開眼,眼淚就會順著發鬢掉下來,不是不想求救,也不是不想解脫,但無人傾訴。
不經歷過這一切,誰又會知道人的感情竟可以如此脆弱
而如今他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伊賽瑟爾,不要閉上眼……”他的聲音也有些顫抖,“求你了,不要,不要這樣...算我求你了...”
要是她也離自己而去....不,他絕不允許她就這樣死去。
約書亞越說越急,到後來竟再說不出一個字,只是咬牙超負荷釋放著治療魔法,他的額上青筋微微凸起,手指輕顫著。
他不敢去看她的傷口。幾次抬頭都無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