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樹下,已然用著陌生又複雜的眼神看著空中飛舞的白色花瓣,好像千年前那個夢幻的午後已經成為了失落的歷史,甚至根本不存在過。
原來,再是濃烈的感情,也能如靈光花瓣般飄墜。
她只是靜默地抬頭,忽略了那顆枯死的巨樹,用迷茫空曠的雙眼望著遠處有些絕望的美景,任清冷的花香彌漫在空中。看花瓣猶如轉瞬而逝的生命般,落滿芳草萋萋的山谷小徑。
只要沉浸在美夢中就好了。拉瑪耶想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回過神來,“我們快一點走吧,太陽就要落山了。”
“好。”
約書亞將目光從死樹上收回,抬頭看了一眼西下的落陽,時間確實不早了。
越是向前走,周遭的白霧就越濃,一度讓約書亞看不清前路,他心神不定地向前走著,直到在路的盡頭見到了一處關隘。看樣子這就是拉瑪耶所說的城堡了。
整個關隘被迷霧籠罩,千斤閘吊起,城牆之上卻不見守衛的身影。
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約書亞不由側頭看向拉瑪耶,然而等他轉過頭,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少女卻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身後的一切景象。迷霧中內頓然只剩一片葉落可聞的死寂。
事到如今,就算約書亞失去了記憶,他也明白自己的處境了。
約書亞站在關隘口,身後的小徑已經被濃霧填滿,而面前的城堡更是異常詭異,無論是前進還是後退都是危機四伏。
那個名為拉瑪耶的女人早已部好了局,將自己引入了這迷霧中的城堡,看來無論如何都是要進去了。
但天無絕人之路,危機四伏的同時也伴隨著機遇,也許,在這城堡之中,他能知道自己是誰。找回自己的記憶。
約書亞深吸了一口氣,抽出了兩把匕首握在手,慢慢走向關隘。
一直走到千斤閘下,他才看清這座隱匿於迷霧中的城堡具體的模樣。
這是一處三面環山的山谷,自己來時的路是唯一出谷的道路,整個山谷彌漫著濃霧。
外城門通道城牆石蹲上站立在收翅的石像鬼,兩側每隔十數米都有吸血鬼雕像,傳遞著不安的訊息。
白色的石板像是結了霜一般冰涼,越往裡走,迷霧越加厚重。
在穿過又一座千斤閘後,約書亞步入城堡內庭。
一座神秘肅穆的古堡矗立在他的眼前,荊棘般的尖頂極具飛天感,如同利劍般插入鉛色的天空,在兩側瞭望塔上方還用木樁穿刺著燒焦的屍體,就連守衛在城堡周圍的蝙蝠石像也如同惡魔一樣凝視遠方。
下方內庭的情況更加詭異與糟糕,碎石雜亂,四處散亂著生鏽的囚籠,裡面無一例外皆是枯骨。
風一吹,有什麽東西撞到了約書亞的腳,他低下頭看去,竟是一顆風化的頭骨。
而在城堡入口處,化為半人形態莫拉格巴爾身穿著戰甲,他抱著雙臂,慵懶地靠著牆。
在見到巴爾的那一刻,約書亞的右手臂開始如同被火點燃一般,錐心的疼。
大量塵封的記憶一瞬間衝破束縛回歸腦海,猶如千萬根針刺穿而過。兩把匕首哐當墜地,約書亞抱著頭慘叫,猝不及防間差點跌倒。
魔神戲虐的看著這一切,不為所動。
不知過了多久,約書亞才從五內俱裂的疼痛中緩過來。
莫拉格巴爾那優雅而又高傲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
“斯坦達爾之子,
你終於來了。歡迎。” “莫拉格.巴爾,你這個怪物,還真是陰魂不散啊。”在極短的時間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約書亞臉色相當陰沉,他咬牙切齒地說。
巴爾似乎並不在意約書亞的咒罵,他眯起眼,繼續倨傲的說著:
“冷靜,我今天來並不準備和你吵一架,或是放下手段解決掉你這個無名螻蟻之輩。”
“那你想做什麽?”
殘忍邪惡的奴役魔神,它既是湮滅。哪怕再怎麽許諾,約書亞也不會放松警惕。
聞言巴爾拍了拍手,“當然是好事。”
“我的女兒很漂亮吧。我打算將她許配給你,你意下如何?”
聲音落下,此前消失的拉瑪耶從迷霧中走進了內庭,雖然還是她,但形象卻與約書亞在血婦王宮初見她時一樣,血色的瞳孔,胸口還插著一把匕首。
不知何時,銀白交錯的大片花海在空中紛紛揚揚,像是梅洛特山上積累的千年大雪。
純淨的春風吹過,銀白的花瓣便會如冬季初雪一般紛紛墜落,漫天飄零。
和煦的風裡夾雜著魔神的低語:
“她的幸福....亦是斯坦達爾一直以來的願望啊。”
“你不需要舍棄你的信仰。只需要點個頭,牽起她的手,一直向前走就可以了。”
拉瑪耶轉過身,她原本就有些憔悴,涼風將她的嘴唇吹得更無血色。
“來,我們一起進去吧。大家一定會祝福我們的。”她容顏極美,語音卻無比空洞, 像是沒有生命的木偶。
“給我滾開,怪物。”
難以置信,他居然和血婦相處了一個下午,還來到莫拉格巴爾的王宮,可想而知約書亞現在心情。
拉瑪耶的腳像是被釘在地面上一樣不能動彈。和他僵硬對峙了一會兒,她終於敢往前挪動一步。
然而,與此同時,她的手朝她的方向伸出,卻被他投來的冰冷視線震住。
冷冷地看著她....目光還是這麽冷....
我做錯了什麽....讓你這麽對我...
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糾纏著我...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這一刻,拉瑪耶終於崩潰了,她哽咽著,猩紅的血液自眼眶流出,順著臉頰,滴落空中溶入花海。她低下頭,自言自語地喃喃著:
“冰冷的眼神......和他一樣的眼神.....你也打算用短劍來回應我的愛嗎.....?”
拉瑪耶抬起頭,一隻眼被金發遮住,另一隻眼閃爍著刺眼的紅芒。
她張開雙臂,血淚順著眼角滑落:“你逃不了的,我絕不會讓你離開。”
“我會扯下你的雙手雙腳.....讓你再也無法離開我。”
漫天的花瓣變為了灰燼,血腥味與繁花芬芳混雜在空氣中,在這短短的數秒中變得刺鼻寒冽。
血色幻化為蝴蝶飛舞,拉瑪耶拔出了胸口的短匕,刺向了約書亞。
巴爾靠著牆,裂開猙獰的嘴,笑看著這一切,“對,就是這樣,憤怒吧,絕望吧,拉瑪耶。別再猶豫。殺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