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潘海亮都來了，橘樹林是不可能橘樹林了。

　自覺充當了電燈泡之後，潘海亮也搖頭笑了笑，盡管笑容顯得很僵硬:“孔書成，潘瑜在外面等你，她說想帶你去找一個人。”

　“………”

　孔書成沒說話，只是繼續牽著周落霞的手，目光純淨地望著她。

　“你去吧。”

　周落霞臉頰緋紅，輕輕地將手掙脫出來。

　“你不會誤會吧?”孔書成小聲地在她耳邊問。

　“不會，早去早回吧，下午還有課呢。哦對了，早上董洪明在微信群裡發的那道證明題，我剛才也做了一遍。”

　“是嗎?證明出來了嘛?”孔書成顯得很興奮。

　“嗯。”周落霞點了點頭，很快又有些不大滿意地皺了皺眉:“不過，我整整花了18分鍾，比你差多了。看來，我也是個戰五渣。”

　“不，你可不是戰五渣！”

　孔書成笑了笑，然後用手捂著嘴，小聲地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啊，你………”

　周落霞羞澀難當，氣得直想跺他一腳。

　坦白說，他倆這一波“打情罵俏”的狗糧，算是把身後的潘海亮給撐死了。

　………

　片刻，周落霞回寢室。

　潘海亮則和孔書成一起走向校門口。

　或許是狗糧吃太多，心裡也堵得慌，潘海亮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煙，兀自點上。四中的保衛科長桂太彪正好從旁邊經過，他剛想提醒潘老虎“校園裡禁止吸煙”，但是看了看潘老虎那身警服和肩章，又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微笑著衝潘老虎點了點頭。

　潘海亮心情明顯不好，所以沒有回應，只是鬱悶地抽著煙。

　桂太彪悻悻然離開之後，潘海亮才呼出一口煙，突然扭頭問孔書成:“剛才那個女生，是你的女朋友?”

　孔書成認真地點了點頭:“嗯。”

　潘海亮:“她叫什麽名字?”

　孔書成:“周落霞。”

　潘海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哦，原來，她就是周落霞?”

　孔書成:“叔叔也聽說過她?”

　潘海亮:“嗯。她爸爸叫周浩，是海洋研究所的所長，媽媽叫林嵐，剛剛被提拔為中醫院最年輕的院長，她的外公叫林泊真，中科院院士，複旦老教授，國內專門研究高溫超導的定海神針級人物。”

　“………”

　孔書成內心一驚。心裡想，潘老虎，真不愧是市刑偵隊的大隊長。估計，他就差周落霞手指紋上有幾個羅不知道了吧?

　見孔書成默不作聲，潘海亮又深吸了一口煙:“孔書成，你別誤會。關於周落霞的這些個人資料，也不是我去刻意了解的，而是小魚昨晚跟我說的。”

　孔書成“哦”了一聲後，沒再說什麽，只是低頭走路。

　潘海亮突然問:“你倆，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孔書成猛然抬頭:“叔叔，您什麽意思?”

　潘海亮:“咱們都是大老爺們，我就想直接點兒問，你和那個周落霞內個了沒有?”

　“………”

　孔書成皺了皺眉:“叔叔，您問這個問題，不覺得……唐突和尷尬嘛?”

　潘海亮尬笑地點了點頭:“呵呵，那我知道了。”

　孔書成:“叔叔，您又知道什麽了?”

　潘海亮:“書成，叔叔剛才從你倆的眼神交流中可以看出來，你和那個周落霞之間，應該還沒有到那一步吧?”

　“………”

　孔書成感覺都快要石化了。

　刑偵隊長，連這個也要管?

　潘海亮突然停住了腳步:“孔書成，叔叔還想認真地問你一個問題。”

　孔書成:“叔叔您說。”

　潘海亮:“我們家的小雨，她還有機會嘛?”

　孔書成:“………！！！”

　臥槽嘞！

　古有花木蘭替父去從軍，今有潘老虎替女去招婿?

　孔書成無話可說，只是失望地搖了搖頭。

　兩人又尷尬地向前走了幾步後………

　潘海亮:“不好意思，孔書成。叔叔知道，我問這個問題，顯得很愚蠢，也很沒有風度。不過，我希望你能理解叔叔的心情。昨晚12點，潘瑜一個人瞞著我和她媽媽，偷偷地跑去蘇荷酒吧買醉，喝得差點兒不省人事。如果不是我有個警局的同事正好認識她，她昨晚就差點兒………被幾個小流氓撿屍了。”

　一聽說“撿屍”二字，孔書成內心一顫。

　最近這些年，在東饒市酒吧一條街裡面，很流行“撿屍”這個詞。據說，很多單純的涉世未深的女孩，因為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大好)就會跑去泡酒吧。結果，因為一些原因之後，她們往往又很容易被人灌醉。當她們被灌醉之後，很多社會上的小流氓就會去酒吧門口守株待兔，將那些醉酒後的女孩偷偷地帶走，然後就是不可描述………

　這個過程，就叫“撿屍”。

　沒想到，作為市刑偵大隊隊長的女兒潘瑜，也差點兒被人給“撿屍”了。

　真的……好凶險啊！

　孔書成:“怎麽會這樣?”

　潘海亮搖了搖頭，沒有再往前走，只是聲音哽咽地說道:“書成，你知道嘛，昨晚整整一個晚上，我都沒有睡著，一直擔心小魚會出事。而且，我翻看了一下她的手機通訊錄，發現她在去蘇荷酒吧之前，一共給你打了5個電話。5個電話，你都沒有接，是嗎?”

　孔書成:“………”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

　昨晚，大概11點半左右，他的確接到了潘瑜師姐的第一個電話。

　電話裡面，潘瑜說，高考已經結束了，她很想找孔書成“放松一下”，而且她還說“隨便怎麽放松都行”。當時，孔書成也沒有多想，直接就掛掉了她的電話。

　他認為，晚上這麽好的時光，認認真真地看書刷題不香嘛?為什麽總是想著要“放松一下”呢?要知道，孔書成現在升級了系統之後，每到晚上，學習效率就出奇的高。尤其晚上12點一過，他簡直就是開掛般的存在。而且，他擼學分的速度，也是杠杠滴快！

　試問，還有什麽比開掛學習更爽的嘛?

　試問，還有什麽比擼分更刺激的嘛?

　讓他孔書成去酒吧嗨皮?這不有病吧?

　圈子不同，不必硬融。

　孔書成果斷回絕了潘瑜師姐的要求。隨後，潘瑜又打過來的5個電話，也都被他無情地掛掉了。

　“叔叔，真是不好意思，我並不知道………潘瑜師姐她昨晚心情不好，對不起，真是對不起………”盡管孔書成認為，潘瑜師姐差點兒被“撿屍”這件事兒跟自己沒有太大關系，但心裡還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潘海亮掐滅煙頭，擺了擺手:“不，書成，昨晚這件事兒，其實跟你也沒關系。你不去酒吧瞎混，也是對的。是我沒有教育好，是小魚她自控力太差，是她自己有點兒走不出來了。”

　孔書成:“走不出來?”

　潘海亮猛然抬頭，定定地看著孔書成:“對，小魚她，很難從你的世界裡走出來了。子女莫若父。我從沒有見過，小魚會對哪個男生產生這麽大的好感！”

　孔書成:“………”

　潘海亮重重地拍了拍孔書成的肩膀:“書成，我知道，你已經有女朋友了。我也知道，你有你做人的原則。但是，你能不能答應叔叔一個小小的請求?”

　孔書成:“叔叔，您說吧。”

　潘海亮:“即便是，我們家的小魚沒有機會了。你能不能，把小魚當成好朋友呢?如果，你有空的時候，能否也幫我開導開導她呢?我知道，小魚之前也有過幾個男朋友，這對於你來說，恐怕也難以接受。我也知道，你和小魚恐怕是真的沒有緣分。但是……叔叔還是希望，小魚她能夠慢慢地從你的世界裡走出來。可以嘛?”

　孔書成點了點頭:“叔叔，您放心吧，我會一直都把潘瑜師姐當成好朋友的！”

　潘海亮激動地摟過孔書成的肩膀:“好，有你這句話，叔叔就放心了！”

　兩人說著說著，就來到了校門口。

　此刻，潘瑜坐在大切諾基車裡，戴著一副黑色太陽鏡，遠遠地望著孔書成和爸爸潘海亮親熱地走過來，心裡的陰霾一下子就被兩個男人驅散了。

　孔書成來到車旁，朝潘瑜點了點頭:“師姐好！”

　潘瑜有些不悅:“別總是叫我師姐了，聽著好別扭。叫我小魚吧，或者小魚姐姐也行。”

　話音剛落，潘海亮也想上車，卻被潘瑜伸手製止了:“喂，爸，我和孔仙人要找的那個人，你又不認識，還是不要跟著一起去了吧?”

　潘海亮皺了皺眉:“這麽神秘的嘛?該不會，你倆要找的人，是個壞人吧?”

　“爸，你還有完沒完啦?為什麽在你的眼裡，就只有壞人呢?就算你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孔仙人嘛?”說話間，潘瑜打開車門，從副駕駛位置掏出一瓶加多寶遞給孔書成。

　潘海亮點了點頭:“行，那你們倆去吧，路上一定注意安全！要是有什麽事兒，記得給老爸打電話。”

　潘瑜:“行了行了，囉裡囉嗦，你自己開車回單位吧，我晚上也不回家吃飯了。”

　潘海亮還沒說話，只聽見“噗”的一聲，車門關閉了。

　孔書成剛坐上副駕駛， 還沒有來得及系安全帶，潘瑜就撲過去，狠狠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這個吻，是為了感謝你，送給我的那道數學壓軸題。不出意外的話，今年的文化分，我或許可以過線了。若是能夠考上清華美院，姐姐我願意以身相許。”

　孔書成:“………”

　潘海亮:“………”

　兩個男人，隔窗相望。

　窗外，潘海亮衝孔書成微笑著點了點頭，仿佛在說:孩子，為了偉大的友誼，你就先忍一忍吧！

　孔書成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略有些濕乎乎的臉，目視前方:“師姐，開車吧。”

　“好嘞，你小魚姐別的本事不行，開車技術絕對一流嘎！”

　說完，她一腳油門下去，大切諾基如猛獸般，一路向西。

　嗯，一路向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