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父親和母親就站在門內。

　　家的溫和燈光，從門內揮灑出來。魏蒙塵覺得有些刺眼，不敢直視……

　　幾秒後，他才抬頭，仔細看過去。

　　父母衣著還是那麽樸素，比印象中還要老一些，腰背更彎了一些。

　　“你是阿峰的同學?”爸爸疑惑地看著門口拎著東西的陌生年輕人。

　　爸、媽，我回來了……

　　魏蒙塵看到自己的父母，很想脫口而出。

　　嗓子有些哽咽的感覺，還好有系統剛兌換的情緒控制劑，降低了一半的情緒波動。

　　阿峰媽媽卻盯著魏蒙塵上下打量個不停。

　　魏蒙塵換回普通話口音:“我和嶽峰磊不是一個班，但我們同樓，也非常要好。我叫魏蒙塵。”

　　“你……”爸爸還是有些警惕。

　　“我住303，他住317靠窗的上鋪。”魏蒙塵明白，兩位老人在自己過世後，一定飽受媒體等騷擾，趕緊說一些自己人才會知道的情況:“嶽峰磊跟我說過，您是粵東廣府人，最喜歡吃叉燒酥和九層糕。還有，您手掌上的一些痕跡……是他小時候在鴨棚淘氣連累的。”

　　媽媽雙手攥了一下。

　　她的手掌中有一些難褪的傷痕，是木屑扎入導致皮膚纖維化的陳年老傷。

　　知道傷不奇怪，但原因就只有自己人才能知道。

　　爸爸聽明白了，趕緊請:“啊，小魏啊，進來坐。”

　　進屋後，魏蒙塵自己放下禮物，客氣了幾句，開始打量一下屋內。

　　幾乎沒有變化，單一的平房屋內，還是簡單的兩張床和一些陳舊家具，父母的床頭擺著一家三口的合影相框。

　　那是十幾年前自己和爸媽的照片。牆上貼著一張海報，是自己成名後的一張明星肖像。

　　在嘎嘎作響的木椅上坐下，爸爸倒水時，魏蒙塵看著角落:“那裡……”

　　小小單人床，旁邊是拉簾。床頭懸牆橫板上還堆放著自己幾乎翻爛的書籍，還有一把舊到脫了色的老吉他掛在牆上。老衣架上居然仍掛著自己的老校服和外套。

　　沒有變啊，一點都沒變。

　　“那是阿峰以前住的。”爸爸道:“我說要拿掉這些，可他媽不讓，覺得留個念想。”

　　魏蒙塵看向媽媽。

　　媽媽卻一直在看著魏蒙塵。

　　“……阿姨，您們身體還好吧?”魏蒙塵囁嚅。

　　“還好，你是從粵東來?”

　　“我現在工作在上海了，正好來看看您二老。”魏蒙塵應道。

　　這個身體比前身年輕五歲以上，但長得嫩一些也判斷不準年齡。

　　他看著媽媽，很快又不想說話了。

　　媽媽從進門起就一直在看他。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

　　魏蒙塵發覺自己還是第一次這麽仔細地看著母親啊，原來她已經有了這麽多白發，眼角的魚尾紋何等濃密，皮膚也黯淡，手臂上甚至出現了老年斑。

　　不知何時起，母親已經年老成這樣了……

　　爸爸注意到媽媽一直不轉眼地看著魏蒙塵，趕緊緩解一下尷尬:“哎，你怎麽老盯著人看，別把人看得發毛了。”

　　媽媽這才恍惚回神，似乎想說什麽，但猶豫一下才道:“小魏，我看著你，就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這就是母親的第六感嗎?魏蒙塵趕緊道:“也許是同學合影裡有我。”

　　媽媽遲疑:“是嗎……”

　　爸爸道:“啊，怪不得，

她成天翻著那些照片，就是放不下來。”　　爸爸起身去拿小床底下的相冊。

　　“正好我也看看。”

　　相冊已經磨得邊緣掉皮了。

　　百日照、一歲照、自己抱著媽媽脖子不肯進幼兒園的照片、爸爸帶著自己學游泳照片。

　　從色澤昏暗的衝洗照片到近年的激光打印照片，勾起魏蒙塵一段段回憶。

　　那時候的爸媽，真的很年輕。

　　我長大了，他們卻老了。

　　魏蒙塵感覺眼角有些濕潤。

　　翻到了大學畢業照，爸爸好奇地問道:“哎，哪個是你?”

　　魏蒙塵剛想說不同班卻發覺無法解釋臉熟的感覺，一時找不到借口。

　　咕———這時，輕微的肚鳴聲響起。

　　年輕人的身體代謝快，魏蒙塵重生後又是沒吃東西忙了一下午，此刻的確是饑腸轆轆。

　　“哎呀，你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點。”媽媽趕緊起身。

　　魏蒙塵來時看到外面的水池有放碗筷，知道他們已經吃過了，趕緊道:“沒事兒，阿姨，太麻煩了……”

　　“你別嫌棄，多炒個雞蛋，其他幫你熱一熱。”

　　媽媽走了出去，平房的廚房大多都在屋外。

　　隻留魏蒙塵和爸爸在房間裡。

　　“小魏呀，你太客氣了。在滬市工作肯定需要錢，來可別買東西。”

　　“真沒花多少。”魏蒙塵留意到父親目光停留在煙酒上，連忙起身就去拆開中華煙，口中道，“阿姨平時肯定不讓您用這些，借著我在這，您趕緊嘗嘗。”

　　自己送禮物當然不好拆，太不禮貌，但魏蒙塵此時考慮不了那麽多。

　　他拆開煙的包裝，幫爸爸點上了一根，看他在摸火，趕緊煙盒旁贈送的火機:“我來。”

　　藍黃的火焰， 將父親充滿皺紋的臉頰和手背映照得格外明顯。

　　成年後，我還是第一次給您點煙……

　　爸爸深深吸了一口，滿足地歎了一聲:“啊，不怕你笑話，一年多沒抽過中華了，好煙是真好。”

　　魏蒙塵看著父親良久應不出話來。

　　他怕有系統也控制不住情緒，趕緊轉移話題:“叔叔，我可以看看阿峰的東西嗎?”

　　“啊，都在那裡，床下放著和櫃子裡。”爸爸叼著煙，將一個塑料筐從床下拽出來:“有不少他小時候的東西，他媽總是不肯丟。櫃子裡是他以前的一些衣服，你要，嗨，我在說啥，不好穿的。”

　　爸爸歎了口氣。

　　魏蒙塵卻看著充滿回憶的東西，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這件是自己哭了半天才給買了的小火車。

　　這是當年天王歌手的CD光碟。

　　還有在大學時寶貝到極點的隨身聽。

　　一些書籍，是自己收集的外國歌曲教程書。當時滬市買不到，媽媽托人從粵東省帶來的。

　　看到了樂譜，再看牆上的老吉他。

　　魏蒙塵想起當年日子不富裕，媽媽本打算買件羊毛衫的，但自己卻吵著要吉他……

　　當年的自己真是不懂事！魏蒙塵很想抽自己幾個嘴巴。

　　“咱們吃飯吧。”媽媽開門，用頂門石擋了一下門，才回身將菜端進來。

　　魏蒙塵連忙起身去接。

　　自己上大學時，媽媽還能手中端著菜，一腳擋住門走進來，如今卻要一步步慢慢端進來了。

　　媽媽真的年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