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聲鳥叫,喚醒大地。
營地升了幾縷炊煙,趙正扭著眼睛打量四周。
連忙將幾個腦袋從酒壇子裡拔出來,生怕憋死了,李有成赫然也是其中的一員。
再看精身赤膊的王翦,趙正不禁有了些惡趣味,隨手揪下一根草,躡手躡腳的靠上前去。
正要逗弄他的鼻子,不料鼓聲突然響起,鐵鷹衛條件反射般第一時間睜開眼睛。
趙正見王翦神色冰冷,訕訕地將手藏在身後。
都是百戰老兵,無需王翦多說便已站好了隊形。
用過早飯,拔營出山,留下一片狼藉。
...
午時,連綿不絕的號角響徹天地。
緊接著大地顫抖,陣陣踏步聲由遠及近。
沒有氣勢洶洶的喊殺聲,身著黑甲黑衣的秦軍神色肅穆,分成四橫四縱,十六個方隊,走進守衛們的視線中。
蒙武既然決定畢其功於一役,也就沒有再分兵圍城,否則城內軍民成了哀兵,反倒徒增傷亡。
韓王城守衛軍馬不過兩萬,雖是城堅牆高易守難攻,只需靜待援軍便可。
但秦軍善戰已是六國共識,驟見十萬大軍逼近,仍不免惴惴不安。
至陣前兩百步散開,中間湧出兩哨手持巨盾的步兵,於陣前橫向展開,將巨盾立下,鑄成一道防線。
同樣兩哨甲士,左手持盾,右手操戈,組成第二道防線。
見敵軍沒有出戰的意思,蒙武揮手,傳令兵奔赴陣前,大喊:
“城內守軍,現在投降尚可活命!若是頑抗到底,便是想以性命試探我秦軍兵戈是否鋒利!”
“秦賊安敢如此?我國援軍不日便至,速速退去,還能落得個體面!”
守將能作為一軍之首,自然不會輕易投降,底下人聽聞有援軍才定下心思。
秦軍陣中,帥旗一陣舞動,各校尉會意,一級級傳下指令。
三千步兵分六人一組,四坐兩立。
一千輜重兵,兩兩一組,自後方抗出五百架巨型床弩,俯身蹲在步兵身前。
床弩四弦複合而成,須四人同時使勁才能拉開,另外兩人則負責搭矢校準方向。
四人同時用腳蹬床弩,手上青筋暴起,拉起弓弦。
站立的兩人合力搭上三米長的巨型鐵矢,所有人確認方向無誤,聽得校官一聲指令,齊齊松手。
“風!風!風!”
...
伴隨後方將士的呐喊助威,五百根巨型鐵矢帶著呼嘯聲撲向野王城。
守城衛士見狀連忙趴下,將身形隱蔽在城牆內。
或是飛到城牆上帶著幾塊磚屑跌落,或是釘在城牆上,或是不知射到城中哪個倒霉蛋的家中。
兩輪下來,鐵矢耗盡。
一千枝鐵矢,插在城牆上的不過一百。
前方巨盾兵趁著鐵矢掩護的空隙,已然趁機進了城牆百步之內,將盾牌聚在頭頂,緩緩靠近城牆。
後方大軍隨之蜂擁而上,韓國仗著城高,弓弩的射程又比秦軍要遠些,百步距離便引弓搭箭。
兩輪箭雨下來,秦軍死傷便過了五百。
十萬對兩萬,若是野戰,這一戰毫無懸念。
但既然是攻城戰,就注定了傷亡要高些。
為減少守軍密集箭雨帶來的傷害,只能分批次散開衝鋒。
衝在最前方的將士急不可耐,口銜刀劍,手腳並用搭著插在牆上的箭矢往上爬。
眼看著就要上城牆了,
卻被一盆滾燙的金汁潑中,慘叫一聲自五丈高摔落下去。 如此一幕不斷上演,攻勢便這麽僵住了。
正當守將松了一口氣,以為秦軍會這麽退去時,瞳孔驟然收縮,驚聲道:
“該死!怎麽會有這東西!來人!來人!快去集些油和火把來!”
守將也是久經沙場之人,稍作一愣後便有了應對方式。
便是趙正看著身後的十尊龐然巨物,都有些呆住了。
一路行軍,從未見過這般高大之物,這玩意兒怎麽來的?
十架八個輪子,高七丈,長十丈的臨衝車,每架由十六位甲士合力推往陣前。
直至車子背對著趙正,他才看見車子的結構。
上下四層,設有樓梯,每個段相連處都綁著無數麻繩用以固定,看起來應當是臨時拚裝起來的。
每層都站著二十五名甲士,一輛車就是一哨人馬。
等到臨衝車靠近城腳,中軍開始向前移動,這便是全體衝鋒的信號。
鐵鷹衛興奮得嗷嗷叫,攻城戰雖不許騎馬,但老兵們兩條腿愣是跑出了四條的速度。
臨衝車致命的缺陷就是全木質,易燃。
守軍找來物資時,臨衝車與城牆相隔不過三丈,隻待臨衝車靠近後將其付之一炬。
可車上的軍士哪能讓他如願,就在兩丈之外,車停了!
只見一根厚厚的長梯,自車頂豎起,再落下,就這麽如橋一般,徑直搭在了城牆上!
車內甲士持盾操戈,一路揮舞,砍倒幾個想破壞梯子的守軍。
守軍見有人上來城牆,群起攻之。甲士雖勇猛,卻也難敵眾人,最終被一柄長戈帶走。
能過來城牆的不過少數,而這個城門的守軍足足有五千。
守將臨危不亂,指揮下屬將登上城牆的秦軍擊殺,破壞了六輛臨衝車。
臨衝車最高一層,堪堪比城牆高上一線。
秦軍弓箭手站在上面剛好壓製住了守軍,失去了箭矢壓力,攀上城牆的秦軍逐漸多了起來,雙方僵持也進入了最後階段。
失去了地利,韓軍怎敵得過站穩腳跟的老秦人,情況急轉直下,被打得節節敗退。
鐵鷹衛,這隻百戰精銳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翦舉手投足間帶走一條性命,那張冰冷的臉龐,濺滿了血仍舊無動於衷,仿佛殺的不是守軍,而是雞犬。
秦軍雖佔據上風,但畢竟是戰場,雙方時時刻刻都有人在死亡。
有人想去打開城門,卻發現四個城門都被石頭徹底堵死了,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挪開。
守軍聞訊而來,又是一陣廝殺。
趙正深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只有製服了守將,這場戰爭才能算得上結束了。
舉目四望,發現守將趁著混亂聚了一隊人馬龜縮防禦起來。
他仗著有些武藝,刺死了幾人後,守將身旁只剩下一個巨人護衛。
巨人身高九尺,體態魁梧至極,呼吸之間渾身肌肉如小山一般起伏!
手持一支近三米長,兩面帶刺,類似狼牙棒一般的鐵殳。
“殺!給我殺了他!”
守將看著趙正這麽一個小小的個子也敢來殺自己,頓時咆哮起來。
巨人似是沒有什麽神志,直奔趙正襲來。
途中幾個秦軍上來阻止,都被他生生敲碎天靈蓋。
當頭一棒,勢大力沉。
聽著勁風聲, 趙正放棄了格擋的打算,挪身閃躲。
鐵殳就勢而下,伴著一聲轟鳴巨響,生生將地上砸出幾道裂縫。
一擊不中巨人再次掃向他的腹部。
這次卻是沒法再躲,趙正只能生生接了下來。
手中鐵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聲,應聲而斷。
趙正被這一擊掃得狠狠撞向城牆,隻覺得五髒六腑都隨之震動。
眼睜睜的看著他又一棒直奔自己的頭頂,身子麻木動彈不了。
“要死了嗎?”
正當他苦笑認命之時,卻發現自己身子竟橫移了幾寸,堪堪避過這一棒。
偏頭看著滿臉冷酷的王翦,不得不承認他比自己帥上一線。
鐵鷹衛們也紛紛趕到,與巨人鏖戰在一塊。
然而並沒有用,巨人根本不知疼痛為何物,挨了十多下刀砍劍刺仍舊無動於衷,隻護著幾個要害部位。
反觀眾人越打越小心,但凡被鐵殳碰到非死即傷。
十幾個回合下來,連帶著王翦在內的七八個鐵鷹衛,都被掃落在一旁吐血,李有成更是生生挨了一棒,生死不知。
巨人似乎隻記得守將的命令,一心想要殺趙正。
鐵殳高舉,正要落下之時。
一顆小石子打在了他的胳肢窩,便見巨人直挺挺的倒下。
來人微微彎著背,手中上下拋著幾顆小石子,笑吟吟的看著這一地傷兵,對守將道:
“小小韓國,居然有人會訓練力士?”
守將衝他一笑,褐色血液自齒間流出,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