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待他消化完其中的道理,趙柱又道:
“其二,當選出一位可為雄主的嫡子立為儲君!”
立儲之事一直是趙子楚的心病,兩個孩子都是自己的親子,平心而論與成蛟兒比較親一些。
自打成蛟出生他便是看著長大的,至今整整七年。
另一方面趙政又是長子,自他逃回國後代他受過六年,心中愧疚。
且趙蘭兒又深得他心,是以只能朝趙柱問道:“父王以為成蛟兒與政兒,誰適合為儲?”
“此事自當由你日後決斷。”
趙柱手指敲打著圖紙,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單單兩張圖紙,雖是大功一件,但為君者要的並不是功勞,而是把控朝局的能力,以及是否屢受挫折後,仍有吞並六國的氣魄。
韓氏與趙蘭兒一個平妻一個正妻,是故兩個孩子都是擁有繼太子位資格的嫡子,立儲之事只能待二人長成後才能看出一二。
趙柱清楚自己活不到那個時候,話題一轉再度考教。
“你可知此番為何出兵?”
“自然是為顯父王雄威,好教六國之人知曉父王的氣魄!”
“嗤,歸去吧,無事便多去看望你母親。”
趙子楚大喜,拱手倒著退出書房。
屋內只剩下趙柱一人,難得露出頹喪之色,老天終究是不給他時間啊。
趙子楚不過中人之資,最多只能是個守成之君。
秦國現下在役的軍士便已六十萬,正是銳氣十足,虎視鷹揚之際,最要不得的便是守成!
只要連續三代君王積弱,大勢便去了。
既趙子楚不可寄希望,便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第三代了。
此次他將信得過的將軍都調了出去,甚至連最精銳的鐵鷹衛都隨軍去了,卻隻帶十萬兵馬,明顯不是奔著滅國去的。
而是想用最後的時間,看清楚朝中心懷不軌之徒,為後人掃除一些障礙。
為了讓魚兒主動浮出水面,甚至吩咐太醫將自己時日無多的消息宣揚出去。
只是目前除了趙正被下了魘鎮之外,再無其他動靜,這讓他不禁思索是否因為他坐鎮王城的原因,當即喚來老內侍移駕章台宮。
...
趙子楚得到父親授意,回到府中便拉著趙蘭兒絮叨,大喜之下喝得酩酊大醉。
母親鬱鬱寡歡三十年,如今總算迎來了父親的關注,他豈能不激動。
看看水漏,尚未到淨街之時,再按耐不住。
也不吩咐人套馬車,便徒步出府想把好消息第一時間告訴自己的母親。
星光黯淡,借著醉意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倏然感覺眼前一花,似乎有黑影自身邊過去。
搖搖頭,隻當是醉了酒,抬頭之際卻見房頂有數到黑影,提著劍來回穿梭,眨眼間卻消失不見。
“鹹陽城內怎會有刺客,醉了醉了。”
嘟噥一聲便徑直倒了下去。
...
高泉宮
田有面前,華陽後毫不避諱。
一身嫩黃色的絲裙,風姿綽約,許是嫌有些熱,將寬敞的衣領褪至肩膀處,露出大片雪白。
輕松寫意的玩弄著指甲,淡淡的朝他問道:
“聽說王上去了章台宮了?”
“回娘娘,酉時移的駕。”
田有本以為當上太仆之後會硬氣一些,卻不想越發的拘謹。
隨著地位的提升,接觸的東西越來越多,他才知道這位華陽後的手段。
孔斌這位奉常卿不說,連士倉這位如日中天的丞相都被她牢牢纂在手裡,雖然手段有些不光彩。
女人身體是致命的武器,王后更加如此。
趙柱由於身體欠佳,近年來對夫妻敦倫之事都無甚興趣,特別是監國以來更是一次都沒有。而華陽後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士倉雖長相怪異了些,但某些方面確實是異人有異相。
士倉知道即便是被下藥,被人知曉自己也難逃一死,無奈隻得對華陽後言聽計從。
“怕不是私會夏姬那賤婢去了吧?”
“王上未曾見過夏姬。”
“真的?須得記住了,如今你我是一條船上之人!你也無需這副神色,有本宮護佑,你這太仆卿可做到百年之後。”
見他如此緊張,華陽後眼波流動,柔聲安慰。
田有一介閹人看得都有些口乾舌燥,連連點頭:“奴才記得,王上確實不曾見過。只是下人來報稱,夏姬近期來很是愉悅,且有侍女伺候,想來應是王上吩咐的。”
“派去的侍女未經過你安排?”
“王上下令後,身邊的趙內侍親自挑選連夜送去的,奴才未曾來得及。”
“哼,野雞也妄想成鳳凰,章台宮內的侍女和內侍可有安排?”
“除卻王上身邊的趙內侍,都是奴才親自挑選的。”
“那便令人看著,若那賤婢真被召去了章台宮,立刻毒殺!”
聞言,田有大驚:“娘娘,饒了奴才吧,王上面前下毒可是誅九族的重罪啊!”
“莫非你那一刀連帶著膽子都被割去了?你一介閹人,何來的九族?毒殺之後立刻將宮女處死做成畏罪自殺便是了,王上那由我作保,想必也不會因為一個死人而殺了你這宦官之首。”
看著他的慫樣,華陽後氣不打一處來,舊帳新帳一起翻了出來。
“更何況,你做的這些事哪一件不是誅九族的大罪?給那賤婢之子下魘鎮竟然還能為人所察覺?”
田有慌忙起身朝窗外打量,確認沒人之後才道:“那術士也不知為何會讓他昏迷,尋常之人被下了魘鎮都只是做噩夢,夜夜失眠心力交瘁而死, 或是驚死於夢中。”
“那這次呢?”
“這次確保萬無一失!只是娘娘為何要對太子下魘鎮?”
“哼,如今太子對其生母念念不忘,若是王上薨了,哪還有我這個大母的活路?倒不如索性送太子與王上一道去了,再設法將那賤婢之子除去,立成蛟兒為秦王。”
嘴上說著狠毒的話語,臉上卻是波瀾不驚。
田有恍然大悟補充道:“屆時娘娘便是宣太后第二了!”
華陽後不屑道:“宣太后心慈手軟,不涉政事,本宮卻是要做那攝政的太后!”
“可宗正府那邊...”
提到宗正府,華陽後才有了些忌憚。
宗正府的大小職位都是由王室宗親長老所擔任,職責就是防止有人穢亂宮廷,后宮擅權乾政。
只要有證據,便是王后也能直接秘密處死。
“終歸成蛟兒還小,距離加冠親政還有些時日,若真事不可為到時急流勇退便是,總歸有十幾年的時間籠絡朝臣。士倉之事只有你一人知曉,若是再有人知,你也難逃一死!”
“丞相有何事?奴才不知。”
“忘了便好!趙正那邊查得怎麽樣了?”
“回娘娘,王孫政並非於邯鄲所生,而是生於一座偏遠山村,下人去時,村子上下已經被屠了個乾淨,唯獨剩下一個走親戚的老者,正在帶回來的路上。”
“那賤婢嫁與太子之前是太子傅的侍妾吧?”
華陽後眸中精光閃爍,嘴裡呢喃著:“屠了...屠的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