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趙國的時候啊,碰到過一次隔壁人家辦喪事。有一個六歲的小孩也是因為餓了,偷吃了一個香案上的貢品,結果你猜怎麽著?”
“結果如何?”
“吃下去後,他就看到那位亡者的魂,正在直勾勾的看著他,這個小孩走到哪裡亡魂就跟到哪裡,最後這個小孩就嚇成了傻子!”
“嗚嗚嗚,我不要吃貢品...”
夜色如墨,蓋住了滿天繁星。
朝王殿的燈火被風吹得左右搖曳,一時間殿內忽明忽暗。趙正講著恐怖故事,將想偷吃貢品的成蛟嚇得哭了起來。
畢竟只是六歲的小孩,何況這個年代哪有那麽多恐怖故事。
今晚是第六個夜晚,明天就要出殯了,趙正也想表現一下自己,好在安國君夫婦心裡加加分。
成蛟不知揣著什麽心思,聽說趙正要來,也主動要求守夜。
“政哥哥,你剛才說的鬼魂真的存在嗎?”
“不知,我在趙國的時候聽過一句話叫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意思是只要品行端正,不做虧心事,就算有也不用怕。”
“什麽是虧心事?”
“就是昧著良心的事!”
“造孽啊,離我遠點!”
跟熊孩子就沒法正常說話,趙正見他還想問造孽是什麽意思,怒叱一聲,跪坐回草席上。
成蛟呼喚了兩聲見他沒有反應,也不再討無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徑直躺下。
趙正跪坐在靈前,呆呆地盯著隨風搖曳的長明燈,一時間癡了。
來到這個世界不知不覺間已經八年了,仍舊不能適應這個時代的生活方式。
沒有炒菜、沒有辣椒和火鍋、富貴人家吃的都是苦鹹的海鹽與魚鹽,讀書要翻一卷卷厚重的竹簡。
盡管前世過得不甚如意,如果讓他選擇,他仍舊會選擇生活在前世,可惜沒有如果!
“我受夠了!我要改變這個時代!”趙正心裡瘋狂的呐喊。
...
寅時,天尚未亮起
文武百官紛遝而至,立於朝王殿外。
讚賞的看著跪坐在靈前,一動不動的趙正。將目光投向一旁呼呼大睡的成蛟時,則是搖頭歎息,君王即便長眠在靈柩內,也容不得他人臥於其側。
直到安國君夫婦與趙子楚等一乾王室宗親來到時,百官才停下議論。
華陽夫人臉色不渝,責怪的眼神看著趙正:“百官盡在竟不知喚醒弟弟,何其不通事故。”
趙正直直地看著華陽夫人,生硬道:“王祖母說的是!”
...
君王大葬是恢弘的,也是簡單的,寅時發,卯時至,葬於茝陽。
丞相手持遺詔,於大殿內宣讀
“武王兄早薨,朕蒙皇妣宣太后覆載隆恩,付畀神器。臨禦天下,五十六載。仰維列聖家法,一以敬天法祖,勤政愛民為本。自維薄德,敢不朝乾夕惕,惟日孜孜。”
...
“喪服仍依舊製二十七日而除,太子趙柱戴孝監國,次年登基。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宣讀王昭襄王一生的功過後,蒙驁停頓一息,看了眼安國君用洪亮的聲音宣告他的地位。
“見過王上!”
安國君坐在王位上接受百官躬身行禮,繃緊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起身也還了一禮。
“寡人初掌朝政,有勞各位輔佐。著正夫人華陽為王后,立太子楚,慰安先王,故大赦天下!”
“王上聖明!”
趙正看著跟這道王令毫無關系的百官,
如此情況還能熟練的拍馬屁,暗歎做官不易。 正當以為要散朝的時候,華陽夫人突然發難。
“王上,既已定下太子之位,何不將王太孫之位一起定下?”
“哦?會不會太倉促了些?”
秦王趙柱有些意動地看向大臣,王孫和王太孫差了一個字,地位卻是天差地別。王孫只是他的孫兒,王太孫卻是為太子確立下一任儲君。
君王無家事,特別涉及到立儲,這個時代君王往往離不開大臣的支持。
品級低的不是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低頭看鞋面,這種場面只有等幾位大佬發聲。
“王上,臣以為論身份而言,只有王孫政與王孫蛟有資格立為王太孫!”
丞相越眾而出,不過這話說了也等於沒有說。
作為大佬,他也不願意早早的站隊,低級的官員才需要政治博弈,到他們這兒地位再往上升也沒可能,何必冒風險。
“哦?依相邦蒙驁之意立誰為王太孫是好?”
“擇優而取!”
丞相蒙驁雖然武人出生,但能繼范雎、蔡澤之後任丞相自然不是無腦之輩。
“本宮倒覺得成蛟兒更為合適!成蛟兒之母乃韓國貴女,如此出生顯我秦國之正統!”
華陽夫人說完瞥了趙正一眼,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趙正看著微微點頭的秦王趙柱,臉龐抽搐。若不反駁仍由她說下去,成蛟多半今天就要坐上儲君位,這個時代造反可沒人會幫自己,心下一狠豁了出去。
“臣孫以為,自古英雄不問出處。何況臣孫與成蛟同父異母,臣母趙氏雖出生卑賤,然始終忝為正夫人,何言尊卑?”
華陽夫人沒想到趙正竟然敢頂撞自己,卻也沒有失態,只是暗諷道:“這話想必出自趙氏之口吧?果真教得好!”
“此話皆臣孫肺腑之言,無乾臣母,敢問王祖母臣孫所說有何不當?”
“朝堂之上,百官面前忤逆長輩,卑賤之子,果然不堪入目!”
華陽夫人一時半夜挑不出毛病,氣急之下出口中傷。
“臣孫素聞,商君本英明,奈何為狐媚所惑。一朝牝雞司晨而商朝崩!”
趙正見華陽夫人顯然執意要借著今日難得的大朝會,將成蛟的名分定下來。事已至此,只能放手一搏,目露凶光當廷厲喝,咄咄逼人地看著華陽一字一句質問道。
“今日王祖母也欲效仿妲己乎?”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炸開了鍋。
武將集團都欣賞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暗歎有膽識。文官集團有些許非議趙正無禮數,奈何看到丞相蒙驁嘴角含笑,哪敢出聲。
“王后暫且退下吧,此事子楚自有分寸,容後再議!”
秦王趙柱有些不悅,華陽夫人沒野心他是知道的。只是自己等了十四年才登基,第一次大朝會竟然是她在朝堂上指手畫腳,這算個什麽事。
華陽夫人退到一旁,死死地盯著趙正,眼角蠕動。
趙正察覺她的目光後,隱晦地掀起嘴角,終於是交惡了嗎,那便各憑手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