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衝和彭蒙將朱喜悅帶到獨立後院。
後院種滿桂花樹,綠色的樹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花香飄幾裡,清風徐來,茂盛的黃色小花朵兒像雨紛紛飄落下來,在地上鋪成一層層的金沙。
林衝站在樹下,往樓上看去,說:“明山在上面,我和你祖爺爺就不上去了,你自個上去吧,我們帶喜白去喂些食物。”
“好。”
朱喜悅迫不及待往前走,到了樓梯口,反而情怯起來,停下腳步又往回走。
曲廊旁邊就是一池魚塘,對著水中中的倒影看著自己發絲凌亂,裙擺上全是塵土,亂糟糟的樣子怎麽見明山?
怎樣也該把臉洗乾淨些,再洗洗頭髮……
“啊啊啊啊!救命啊!!”
咚一聲,踩在石頭上的朱喜悅摔落魚池中。
樓上的裴明山聽見聲響,一躍而下把人撈了起來。
朱喜悅狼狽坐在石頭上咳嗽著。
裴明山抖開她腦殼上掛著的水草,一顆顆的挑開長發上的小浮萍。
他忍不住問:“你怎麽在這?”
朱喜悅大哭:“喜白帶我過來的。”
裴明山歎氣:“我帶你到沐池溫泉泡個澡,換身衣衫,免得染上風寒。”
沐池溫泉就在樓房後面,共有一個大池,五個小湯池,分別由一塊塊大石頭如屏風般將湯池隔開,抬頭可見徐陽矮山。
裴明山試了水溫很合適,轉身回避,叫朱喜悅自個跑澡,他讓小工拿衣服過來。
朱喜悅不放心:“你如果偷偷溜了,我可怎麽辦?”
“不會。”
“不行,你不許走!”
“男女授受不親……”
“我不管,我們可是有婚事在身的,雖然還未過門,但我可是你的正妃,輪不到旁人嚼舌根。”
“行,我到後面泡總可以吧?”
朱喜悅點頭。
裴明山指著她的手:“你的手,可以放開麽?”
“好。”
小工很快將衣物擺在架子上,就馬上走了,朱喜悅擔心裴明山食言,泡浴速度很快,幾分鍾泡好澡,拿著金釵穿起衣物,輕手輕腳的跑到裴明山所在的那個湯池。
裴明山泡在溫泉中,一直發呆,他不知如何開口向朱喜悅提出退婚。
後背左肩胛骨形成紅色蜘蛛網血管圖像,在溫泉水的浸泡下,蜘蛛網逐漸往周邊皮膚擴散著。
那圖案讓朱喜悅驚掉手中的金釵,啞聲問:“你……你這是中毒了麽?”
裴明山拍起一陣水花,遮擋朱喜悅視線,之後拿起池邊的衣物,片刻就穿戴整齊站在她身旁。
裴明山撿地上的金釵遞給她:“走吧。”
朱喜悅跟上他的腳步,追問著:“是中毒了麽?”
裴明山沒回應,步伐沉重而快速的走上樓。
走進外室,小工已燒了熱水,看見主子回來,默默的全退了下去。
裴明山遞了碗蓋茶給朱喜悅。
朱喜悅接過喝了一口。
感覺味道有點奇特。
看湯色澄黃,茶葉細長連著枝藤。
這茶入口是苦的,再喝第2、3口,口腔逐漸回甜,滿口生津。
風餐露宿十多天的朱喜悅,連同快要冒煙的咽喉得到了撫慰,極度舒適。
她滿心歡喜問:“這是什麽茶?”
“張家界霉茶,本地的野生茶。”
裴明山拿空碗,倒入溫水給她,示意她嘗一口。
朱喜悅喝了一口,
感覺溫水也是甜的,梨渦帶笑的說:“哇!這溫水像蜜一樣甜啊!” 裴明山淺笑著看她。
未定親前,他以為自己絕對不會喜歡上這樣的女子,他一直認為這丫頭聰明有余,個性魯莽大條,活潑好動,又好搗蛋,書法活似像毛蟲雞爪。
卻沒想到,他的心落在這丫頭手上。
明裡大家都傳喜悅對他極其上心,非君不嫁,他又何嘗不是非喜悅不娶。
五行血咒對他的影響,五髒六腑一點點吞噬,前幾日他強行運功,後背的蜘蛛網隨著運功時長而擴散。
早上咳出的一攤鮮血,讓他明白自己時日無多。
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眼前梨窩帶笑、嬌俏可愛的喜悅,他真希望她能一直這樣的無憂無慮笑著。
朱喜悅在他眼前揮手,問:“你看什麽呢?看的出神了。”
裴明山笑笑:“梨窩鎖心暗動搖,魂銷魄蕩身飄渺。”
“嗯?這是什麽詩句?”
裴明山沒回答,遞過布巾給她:“把頭髮擦乾些。”
“幫我擦擦。”
裴明山搖頭:“你自己擦吧,以後這事只能讓你未來夫婿做。”
朱喜悅擦長發點頭回應:“那是。”
之後呆愣才明白他話中含義,忍著內心的顫動,問:“你……是什麽意思?”
裴明山放下茶碗,壓抑自己不帶絲毫感情,木然的說著:“喜悅,明山自知無父無母,無官爵,配不上你,在此求請婚事做罷,今日你我男未婚女未嫁,永不再續聯姻。”
這番沒有感情渲染的話語,讓朱喜悅面色蒼白,不敢置信:“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知道。”
“那你再說一遍。”
“喜悅,明山自知無父無母,無官爵,配不上你,在此求請婚事做罷,今日你我男未婚女未嫁,永不再續聯姻。”
朱喜悅眼淚奪眶而出:“我不相信。”
裴明山字字珠璣:“我再寫一封親筆書信給你父王,為了補償你,我會將長安城的北陽府邸、良田萬傾、數百萬兩黃金、全數珠寶等全部納入你名下,地契和改名文書我已備好交給彭蒙,到時候他會一並送至平陽王府。”
“就這些?沒有了嗎?”
“我會親筆書信城牆告知,是我裴明山負心在先,做了有辱門風之事,自知配不上平陽王大郡主朱喜悅,甘願退婚,以儆效尤。”
朱喜悅一把抓著他衣袖:“你……你是不是和玉姝妍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裴明山不回應。
朱喜悅又接著問:“你後背的蜘蛛網,是不是中毒了?”
裴明山依然不回應。
朱喜悅哭著問:“是不是?”
裴明山別開臉,看向窗外,怕自己會堅持不住,重複著剛才的話語:“是我裴明山負心在先,做了有辱門風之事,自知配不上平陽王大郡主朱喜悅,自請退婚。”
朱喜悅啞著嗓子問:“你做了哪些有辱門風之事?我不信!好,你不說實話,我可以去問玉姝妍,我現在就去問她!”
說完,拿起桌上的紫杉弓箭正要走。
被裴明山緊緊抓住手臂拉回來:“回來,你一個人去找她做什麽!”
朱喜悅手背擦淚,嗤笑:“怎麽,怕我殺了你心上人不成?”
“你胡說什麽?”
“不是麽?其實我早知道你喜歡她。”
“你想多了。”
“我就知道,玉管家說的沒錯,他一眼就看出來你喜歡他們家郡主,而我,正常男子都不敢上門求親……”
裴明山無語。
朱喜悅發怒:“我既然千裡迢迢來到這裡,就非要知道個起因後果,你走開,我要去問個究竟。”
說完,用盡全身力量推開裴明山。
裴明山後背撞到門窗,心臟一陣強烈收縮,之後劇烈咳嗽,之後咳出一大灘鮮血。
朱喜悅嚇得拿布巾給他擦血, 沒想著血越擦越多,她的眼淚又開始似泉水般湧出來:“明山!我……我不是有意推你的,你不要死!”
裴明山拉著她的手:“行……了,別……哭了,去找……祖爺爺……回來……”
“好好好,你別在咳血了,我馬上馬上去找祖爺爺回來。”
小心翼翼的把裴明山扶到榻上,後背再放了幾個軟枕讓他靠著,朱喜悅摘了片綠葉吹著口哨呼喚喜白,得到幾聲模糊的回應後,馬上跳下曲廊朝院外飛去。
不久,朱喜悅帶著彭蒙和林衝火急火燎的直衝回來。
裴明山靠在軟榻上氣喘籲籲,臉色臘白,榻下的大瓷盆已有半盆鮮血。
彭蒙翻找著銀針、燒火、捶藥丸。
朱喜悅淚流滿面,心疼的給他擦冷汗:“明山,我不是有意推開你的,真的,不然你起來捅我一刀,或者打我幾拳也好,我不要你這樣,對不起……嗚嗚嗚……”
林衝拉起朱喜悅:“好了,丫頭,你先在旁邊坐著吧,我和你祖爺爺要給他扎針點穴了。”
彭蒙看她哭哭啼啼的,心裡更是難受至極,將一把藥材丟到她面前:“哭有什麽用,把力氣留著,不想他死的話,快點把這些藥材粉成碎末,加入雨露花水揉成藥丸,待會馬上要用到,快點。”
一呼一和的,朱喜悅收住了眼淚,手腳極快的搗著藥材。
林衝低聲說:“你嚇那丫頭做什麽?”
彭蒙撇嘴:“不然呢,給她在這哭天叫地的?你不煩,明山聽了也煩。”
林衝歎氣:“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