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穆琉璃化身惡修羅，因為羅生，所以一念不滅。

　羅生化身妖魔，同樣因為穆琉璃，才能靈台清明。

　他還記得他是誰。

　他掌握力量而不是力量掌握他。

　惡修羅身在空中，仰面看著羅生，道:

　“我從前是不是認得你?”

　“你記不得了?”羅生問。

　“我記不得了。”惡修羅道:“見到你，我心裡就歡喜。從前的我，一定很喜歡你。”

　羅生沒有說什麽，伸手扶住她的腰肢，惡修羅輕輕一躍，坐在他的肩頭。

　他們的目光掃過一道道人影，一雙雙目光也正注視著他們。

　羅生身長丈八，手中寶劍清鳴，渾身披鱗，眉心豎眼睜開，周身魔氣纏繞如烈焰。

　惡修羅坐在他肩頭，絕世容顏，一顰一笑勾魂奪魄。

　一個是極惡之鬼，一個是墮落妖魔。

　諸人心中均想，兩個神經病正好湊一雙。

　羅生抬起手中的劍，指著面前一道道人影。

　眾人如臨大敵，便是三家教主都不敢大意。

　“他們羨慕，因為孤獨。”

　“他們憤怒，因為無助。”羅生用黯啞的聲音道。

　諸人:“……”

　“別誤會，純粹有感而發。”羅生哈哈一笑，手中長劍晃了晃:“諸位，羅生在這裡，誰接我一劍?”

　三教百家的高手們，紛紛避過頭，不敢與他的目光對視。

　誰能接這一劍?

　誰敢接這一劍！

　羅生徹底化為妖魔之後，實力已到九境巔峰，和三十三年前一般無二。

　他三十三年前已經這麽強了。

　到此刻，終於恢復實力。

　龍吟劍在手，天下英雄皆須避其鋒芒。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看向三家教主，若被羅生一劍壓製，在他面前沒人敢出手，大家以後怎麽見人。

　必須有人站出來。

　必須是三家教主。

　文聖深吸一口氣，道:“我來接你一劍。”

　不稱道友，不稱小聖人，他與妖魔不兩立。

　“好個儒家聖人，敢為天下先。”羅生道。

　文聖提起燈籠，諸人隻感覺光明綻放，都對文聖的本事心悅誠服。

　點起長明燈，便照一方土地，儒家弟子舍己為人，一代代傳承，都在踐行這件事。

　值得尊重，而尊重對手的方式，便是全力出手。

　羅生身後，浮現一柄柄飛劍，如同遊魚互相追逐，各有靈性。

　三千劍心。

　羅生恢復實力後，三千劍心已不再是唬人的把戲，三千柄劍，是羅生一生劍道修為之精髓。

　文聖下意識抽了抽嘴角，又將腰上的青皮古卷抽了出來，揮手拋在空中。

　落下一道道文字，纏繞在文聖身上。

　這是他畢生所學立下的規矩，在一定空間內，規矩便等同於天道。

　文聖自信能擋羅生一劍。

　羅生一劍斬出。

　平平無奇的一劍。

　諸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卻看不出這一劍有什麽變化，非常普通，非常一般。

　難道這就是羅生的實力。

　可文聖卻如臨大敵，長明燈的光輝被一步步壓製，范圍越來越小，身上的規矩一道道破碎。

　沙的一聲，文聖胸前的胡須被斬斷一寸。

　文聖面如死灰。

　“你這儒道規矩，破綻太多。”

　言為之意便是，能斬你的胡子，便能要你的命。

　文聖落在地上，青陽生等人忙圍過來，擔憂道:“先生，您不礙事吧。”

　文聖大手一揮:“我輸啦。”

　羅生抿嘴一笑，倒也是個痛快人。

　繼而他的目光落在如來身上。

　如來雙手合十，念一聲佛號，臉上倒是毫無懼意。

　目光掠過羅生，卻落在惡修羅身上。

　別人認不得這心魔，他能不認得嘛。

　“原來是你。”

　惡修羅將嘴一抿:“我不喜歡你。”

　如來咧嘴一笑:“果有佛性。”

　即便化身修羅，穆琉璃心底依舊十分純淨。這種純淨，就像猛虎食人，吞腦食心，舔舐骨頭。

　但若問猛虎什麽是惡?它其實是不知道的。

　佛便是魔，魔便是佛。

　如來法相莊嚴:“我已從佛子口中得知，多寶佛曾對你說過一些事。關於多年前的那場公案，貧僧也有說法。”

　羅生擺擺手:“請。”

　如來盤膝而坐，身下升起一朵蓮花。他緩緩道:“我曾有一位師兄，天賦極佳，修習佛法一日千裡。上一世如來，曾打算在我與他之間，選一位佛子，未來繼承如來。”

　“當然，貧僧當初的天賦也不算差。”

　如來不需要謙虛，自然也不許自誇。

　“只可惜，我這位師兄修的不是如來，是佛。佛家教主這個位置，對他沒有什麽吸引力。後來因為一些事，他得到了伏魔養佛大法。”

　“當然，多寶佛說起，是我給這位師兄的。但是，貧僧同樣是修佛之人，如果有成佛之法，貧僧會忍住不修嘛?”

　如來自顧自道:“自從師兄修行這門功夫後，便與我漸行漸遠。他修到什麽境界，悟到什麽，我便不知了。後來，他又娶了妻，當然，這件事也和貧僧無關。”

　如來抬起頭:“我是如來，若我有齷齪心，證不得如來。”

　羅生點點頭:“我信。”

　聽到羅生這句話，如來展顏而笑，佛門有許多流言，他雖然是一教之主，心胸開闊，但多少有些芥蒂。

　沒想到羅生如此輕易便信了。

　他隻感覺心上的灰塵被掃清許多。

　三家教主，承一道氣運，必須有一顆乾淨的求道心。可以做大惡，也可以為自家傳承謀算。但若如來真像多寶佛說的那樣陰險齷齪，他根本不可能成為如來。

　“後來的事，便與多寶佛說得差不多。不過，多寶佛還有一件事沒說，我那位師兄為何會將心魔修為，注入一個女嬰體內。”

　羅生點點頭，要知道虎毒不食子，當年那位高僧這麽做，必然有原因。

　“因為他看見了大道盡頭。”如來道:“我那位師兄臨死前告訴我，他已經看見，佛法在第九境界往後，沒有路了。”

　如來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茫然。如來，天魔琴，春秋刀……不管他們有怎樣的身份和實力，在這件事上，都是一樣渺小無助。

　“所以我那位師兄將心魔修為注入女嬰體內，想要以魔破佛，為天下佛家弟子，留一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