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傳說中有地獄，地獄中有六道輪回，六道中有阿修羅道。

　阿修羅是極惡之道，縱情聲色，暴躁好戰。男性醜陋不堪，女性相貌美麗，魅惑眾生。

　穆琉璃……或者是惡修羅，以一身化千百身，空中都是她的黑發身姿。

　千百張臉呈現出不同的表情。

　有些大哭，有些大笑，有些含嗔，有些嬌媚，有些冷漠……

　千山百家的高手，紛紛出擊，想要掐滅這不穩定因素。

　一道道身影如泡沫一般湮滅，然後又在別處出現。

　忽然，空中一道異聲。

　仿佛有人在雲端吹笛子，彈琵琶，放聲高歌。

　一團團黑雲匯聚，雲上有身材魁梧的怪人手持巨兵，有美豔女子衣衫半解。

　青陽生心中咯噔一下，吐出兩個字:天道。

　阿修羅同樣在天道范疇之內。

　今日，穆琉璃悟得惡修羅道，為天下眾生再立一條道路。

　心魔不是魔。

　極惡之道也是道。

　穆琉璃開辟一條道路，於是便是一家教主，有天地氣運加身。

　當她悟道之時，天道被補全得更完整，於是降下異象，作為對其的獎勵。

　空中呈現一朵朵奇怪的花朵，如梅不是梅，如雪也不雪，比血更紅，比冰更冷。

　惡修羅浮在空中，隱隱有所悟。

　她忽然咯咯笑出聲。

　每個人都急忙穩住心神，大家都覺得心慌意亂，心裡升起諸般惡念。便是一些得道之人，也得分出心力抵抗。

　惡修羅是人間絕色，一舉一動都無比魅惑。

　她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又無比冰冷，像殿上的神像，俯視著腳下叩拜的人。

　冰冷的目光掃過一個個人影，直到掃到羅生時，眼神才柔軟了幾分。眉心皺起，也是有幾分困惑。

　“你們這些人呐……”

　她輕輕歎了一聲，場上眾人都如聞到仙樂一般悅耳。

　“為什麽要這樣呢。”

　她慢吞吞道:“他可是我的男人呐。”

　她說著又咯咯笑了起來，半瘋半癲，讓人毛骨悚然。

　然後，千百道身軀匯成一道，她立身空中，向羅生撲了過去。

　在最初的錯愕之後，千山百家的高手已經恢復鎮定，他們守住道心，不被惡修羅魅惑，人人發出嗔怒。

　“攔住她！”

　“殺死這個妖女！”

　一道道攻擊，轟擊在惡修羅身上。

　她赤足黑發，長衣若雪，口中發出咯咯笑聲，躲避了一次又一次攻擊。

　如同手舞足蹈一般，貼近一道又一道人影。

　有人被突然摘下腦袋，像夏天的西瓜，有人心臟突然裂開，綻放血花。

　空中落下無數花瓣，纏繞在她身上。那雲上的奏樂更加激烈，像是在歡呼，像是在慶祝。

　歡呼這場盛大的殺戮，慶祝阿修羅道重現天下。

　在一道氣運的加持下，惡修羅殺氣更勝。

　人們從無法想象，殺戮本身也可以如此美麗。

　羅生化身妖魔，但一直守著心中最好的善念，並未大開殺戒。

　惡修羅不是魔，卻天性好殺，能從敵人的鮮血和恐懼中，品嘗到無限樂趣。

　阿修羅是極惡之道，也是極情之道，有喜有悲有怒有樂有愛……

　發乎情，但不懂止於禮。

　人人看見這一幕，都決目欲裂。被殺掉的人中，有他們的朋友，老師，弟子……

　“殺了她！”

　“殺了這個妖女。”

　所有聲音都匯聚成了一個聲音，所有心都匯聚成一個意念。

　諸人一直守住道心，變得被惡修羅影響。

　但不自覺間，還是被侵入心田，有了惡念。

　只因世間有了阿修羅，所以世間的惡便有了道理。

　千山百家的高手，都想殺死這個人。

　儒家浩然正氣，佛門菩薩羅漢，道家萬法砸向惡修羅。

　兵家，法家，陰陽家，農家柳河都將力氣集中在她身上。

　而她眼底乾淨，只看著羅生。

　不過，這中間隔著一道又一道屏障。

　“去。”

　手中握緊拳頭，然後砸了出去，轟開一步。

　層出不窮的攻擊，落在她後背。

　她身子一軟，繼續握拳，又砸出一步。

　面前都是敵人，每邁出一步，都需要承接十幾道攻擊。

　便是有一教氣運加身，也未必承受得住。

　但她不會去想這樣值不值。

　因為阿修羅想做的事，肯定會去做，如果做不到，那就死在路上。

　林秋音手指一顫，在冬雪的禁錮之下，忽地有了活動的能力。

　柳河將注意力放在惡修羅身上，對於此間的控制自然松了。

　林秋音盯著惡修羅的背影，一邊用元氣衝擊禁錮，一邊心裡埋怨。

　你應該先把我們救出來，自己又能做什麽呢。

　惡修羅一步一顫，身體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忽然一朵佛門金蓮砸在她背上，吐出一口鮮血。

　惡修羅的血，依然是紅的。

　天空中的黑雲終於消失，諸人松了口氣。

　剛剛悟道之後，有天地異象加成的她的確是強的。而天地異象消失之後，她自然就變弱了幾分。

　她同樣能被殺死。

　“殺了她！”

　“殺了她！”

　人人都在蓄力，準備自己的最強攻擊，同時都砸了出去。

　一段時間後，穆琉璃昂起玉白的下巴，擦了擦嘴角的血，卻顯得更加美豔。

　她忽然哇哇哭出聲來，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般。

　諸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就感覺大家在欺負一個小孩子一樣。

　他們還是對阿修羅不夠了解。

　阿修羅哭便大哭，笑便大笑，愛便瘋魔，恨便極恨。

　人世間的規矩道德禮儀束縛不得他們。

　“你們這些人太討厭了。”

　像是小女兒的嬌嗔，大家忽然有種錯覺，欺負這樣一個女孩似乎蠻不好意思的。

　緊跟著，惡修羅握緊拳頭，一拳狠狠地砸了出去。

　她一拳砸開一條道路。

　道路通向羅生。

　羅生身處三家教主的圍攻中，已經皮開肉綻，他站起來的時間越來越短，倒在地上的時間越來越長。

　或許，下一次被擊倒，他便永遠站不起來了。

　他仰面倒在地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

　下一個瞬間，穆琉璃從空中墜落，撲在他懷裡。

　三家教主沒有想到，這時候，竟有人能闖入此間的戰場。

　菩提樹，陰陽魚，長明燈都砸下來。

　同時砸在她的背上。

　惡修羅像是沒有察覺，緊緊抱著羅生，忽然哇哇地哭出聲來。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