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人丟了?”

　隊伍在水潭暫歇後，博格將剩余的二百多人生力軍編成二十余組，散到周圍去尋找食物。

　這隊十余人是向東邊方向走的，不過未行多遠，最後面的一個隊員就不見了。起初他們以為是一不小心走迷失了，但是在四散出去找後，根本就尋不見。

　唐恩拍拍達倫的肩膀道:“走，先去看看。”

　達倫的臉色很是沉重，灰衣軍從轉移時五百余人到現在還剩三百余人，銳減了幾乎兩百。雖都是因為一些不可抗拒的原因，隊員們也從沒有責怪過這個戰鬥時永遠衝在最前面的隊長，但達倫心裡是一直不好受的。洛沙首領親手將這個隊交給自己，結果，唉……

　懷著這個愧疚的心思，達倫他們來到了事發地點。

　這裡是一片平常的樹林，大樹雜亂無章的生長著。

　“就在這裡。”帶路大漢指向了前方。

　唐恩點點頭，先是細細檢查了下原地，然後繞著這裡像外圍不斷擴散。

　草叢中、灌木裡……按照這大漢的描述，唐恩心中已有不祥預感。這種手法他太熟悉了，趁著隊伍向前推進，悄無聲息的跟上，然後將走在最後的人乾掉……昨晚他對斥候隊就用了一夜。

　“怎麽樣?”達倫急聲問道。

　搖了搖頭，唐恩皺著眉頭道:“沒有什麽發現。”

　這真的很奇怪，先開始唐恩以為是追兵斥候摸過來了，但是現在這可能被他排除了。因為以那些斥候的水平，沒可能不留下一絲痕跡的。

　隨即眾人在周圍又呼喊了一陣，不過到最後終究是沒有找到那個失蹤者。

　回到營地的時候，晚飯已經弄好。

　一碗飄著野菜的魚湯，湯盡管喝，野菜就那麽多，至於魚肉則大多給了那些傷員。

　有人失蹤的事情已經傳開，這一頓飯眾人都吃的沒滋沒味。

　達倫幾次端起碗。又歎了口氣放下，看著眼前的篝火怔怔出神。

　“達倫大叔，

吃點吧。不用擔心的，或許他只是迷路了，過段時間又能找回來了。”喬希亞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達倫臉色黯然的端起了碗。

　這時。梅根夫人忽然臉色慌張的走了過來。急急的道:“達倫，又有人不見了。”

　啪！陶碗被捏碎，白色魚湯撒了一地……

　這次失蹤的是個婦女，她的丈夫在山谷突圍的時候失去了性命。在隊中。她的工作主要是負責煮飯。

　“她說、她說她的丈夫平常最愛……愛喝她做的魚湯，嗚嗚……她想拿碗魚湯去祭拜一下，就是走到那邊，然後轉眼、轉眼就不見了！嗚嗚……”一個婦女悲痛的哭道。

　劈啪！達倫緊捏著拳頭，臉色鐵青走向了那邊樹林。

　唐恩這時已是先一步的去了那裡。他們駐扎的地方是塊小空地。林子邊緣到有人的地方不過十幾步的距離。但就這麽短的距離，片刻的功夫，一個大活人竟然就這麽失蹤了?

　一樣的普通樹林，一樣的沒有痕跡……唐恩真是無語了，媽的，總得給點線索吧……

　達倫腳步匆匆的搜索了一陣，也是毫無所獲。

　噌……雙手大劍拔出，紅芒瞬間覆蓋！

　“出來！”

　轟……怒吼聲中，大樹被攔腰斬斷。

　“給我出來！有本事出來一戰。他娘的藏頭露尾算什麽英雄！出來啊……”

　轟、轟、轟……

　達倫像是一個暴龍般在樹林中橫衝直撞，排排大樹不斷倒下，頓時木屑翻飛，泥土四濺，一片混亂景象。

　眾人看著如發了瘋般的達倫。都是低下頭沉默無語。

　這時，一道白光驀然閃過唐恩眼角。

　“停手！”

　一聲大喝，達倫將將止住了劍勢。

　唐恩迅速上前，在零散枝杈中翻出一個白色陶碗。這東西是從被達倫斬斷的樹上掉下來的。毫無疑問。這應該就是那失蹤婦女盛著魚湯的碗了。

　此時裡面的魚湯已是不見，在周圍的地方也沒有發現有湯灑下來的痕跡。

　咦！唐恩轉動陶碗。伸出雙指從碗側捏起一根黑毛。

　“發現什麽了嗎?”達倫走上前來急切的問道。

　唐恩將那根有些油膩的黑毛遞了過去:“你來看看。”

　“這……這是野獸的毛發?難道她被野獸叼走了?”

　“不可能！野獸走路也是有痕跡的。再說……”唐恩將碗傾翻，“你見過哪個野獸會拿碗喝湯的?”

　“那是有人乾的?”

　“應該也不是人，這碗如此乾淨，明顯是被好好舔過的樣子，所以才會留下黑毛。”

　“不是人類，不是野獸。”達倫急了，“那他娘的到底是什麽?”

　“不知道。”唐恩狹長眼睛微眯，“不過我們可以試著讓它自己出來！”

　…………

　不久，隊伍重新出發。

　行了一段路後，有個牽著小孩的女子，像是體力不支，慢慢的拖在了後面。

　“想看就看，不用這麽偷偷摸摸的。”

　“呃，抱歉。唐，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你絕對是有意的。”

　“……”

　這個女子和小孩，正是喬希亞與縮了骨的唐恩。

　無聲無息的偷襲，沒有絲毫的痕跡，還知道找實力弱、落單的人下手。不管隱藏的東西是什麽品種，有一點可以肯定，它絕對是有智力的。想要誘使這樣的生物現身，不偽裝一下怎麽行?

　“我就是覺得你這樣怪怪的。”喬希亞咬嘴說道。

　“怪?”唐恩看了下身體，“哦，是衣服吧。臨時找的，小了一號。”

　“……我是說你的身體啊，竟然能變這麽小！”

　“這個啊，你知道的，我是殺手……嗯，刺客嘛。有時候需要殺一些母愛泛濫的女人啊，或者一些同樣的小孩啊……這樣裝扮方便接近啊！”唐恩眼睛掃著四周，隨意的道。

　“呵……才不會呢。我說過的。唐是個好人啊。”喬希亞稍愣後笑道。

　唐恩挑了挑眉毛:“我好像也說過，我不是……嗯，比如說追在我們身後的士兵。他們也許是孩子眼中的好父親，妻子眼中的好丈夫，鄰居眼中的大好人……但從我們的立場來說。他們就是壞人啊。所以要殺掉。嗯，我殺的還尤其多，這樣還是好人?”

　“……”喬希亞沉默。

　“其實我覺得你們的名號不錯，灰衣軍！呵……黑與白只是單純的純在於色譜中的。現實裡面，一切都是灰色的。”

　“……其實灰衣軍不是這個意思的。它說的是穿著灰色布衣的平民軍隊。”

　“呃，我就是舉個例子嘛。”

　沉默，半響喬希亞開口道:“唐，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還是會繼續支持改革。哪怕……哪怕為此殺很多這樣的士兵。因為如果我們成功了，會有更多的人受益。”

　“嘖嘖，所以說啊，有理想的人都是可怕的！”唐恩咂嘴輕笑道。

　“我?可怕?我一點用都沒有啊……”喬希亞低頭，聲音略低。

　唐恩詫異:“呃，為什麽會這樣想?”

　“我什麽忙都幫不上啊，笨手笨腳的。飯也不會煮，找食物也分辨不出哪個沒毒。說是魔法師，但是真正交戰的時候。也沒能殺幾個人。呼……”說到這裡，喬希亞長吐一口氣，自嘲道，“看吧，越說越覺得自己沒用。”

　“這就是你的想法?”唐恩愕然。隨即失笑道:“那你把這幾天做的工作放在哪裡呢?這支隊伍現在士氣低迷，人心渙散。如果沒有人站出來不斷的鼓勵，將他們的精神喚起，現在快崩了也說不定……我只會殺人。達倫與博格的效果不佳，也只有你來激勵是最為合適的。嗯。不要小瞧自己的力量啊……”

　“呃……”喬希亞張了張嘴，愣住了。自己還有這麽大的作用?

　“別停，繼續走。嗯，再說你也很勇敢啊，我說要一個人打掩護，你立刻就站出來了，別人怎麽勸說都不聽……呵呵！”

　說到這裡，唐恩眼神驀然微眯，笑了兩聲。

　終於來了嗎?這種被鎖定的殺意，不會錯的……

　“我那是相信唐啊。”回過神來，喬希亞輕聲笑道。

　“哈，深感榮幸！”

　“我說的是真的。”見唐恩隨意應答，喬希亞加重語氣，“就像現在，本來我是有點緊張的，但和唐你聊了會天，感覺好多了。”

　“現在不緊張了?”

　“嗯，不。”

　唐恩點了點頭，臉露怪異表情:“那如果我說那個東西就在我們身後不超過十步的地方呢?”

　“呃！”喬希亞在一霎那間頓住。

　嗖——

　急速風聲從身後傳來。側步，旋轉，

　喬希亞被一道柔力甩向隊伍方向， 唐恩則瞬間轉身，彈出匕首

　叮、叮、叮……

　暴雨梨花般的交擊聲，在刹那間密集傳出。兩道黑影由如鬼魅般纏鬥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出彼此。

　砰！

　這種以快打快的戰鬥方式沒有持續幾秒，像是硬悍了一記，兩道身影乍合乍分。

　哢、哢、哢，撕拉……一道身影在空中傳出炒豆般爆響，接著衣服碎片飄下。

　唐恩落在地上，後退三步，站穩。

　另一道黑影則是落向了對面，在地上翻滾了幾圈，站起。

　這是個類似於人形的生物，就是身後拖了條細長的尾巴。體型較瘦，佝僂著腰，周身漆黑長毛。後腳短小粗壯，兩個前爪卻拖得很長，直達地上。

　“鬼豸(，第四聲)！！！”